第744章 毒計與良藥
半晌過後,張魯有些渾渾噩噩地走出了大帳,雙目滿是糾結之色。
目送著張魯離去的賈詡,臉上那顯得恍若君子一般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緩得近乎是冷漠的表情。
一旁站著的馬騰看向賈詡,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
毒!
太毒了!
賈詡給張魯劃出的那一條路,乃是要讓張魯說動五鬥米教眾主動身染瘟疫,自成一部,然後再以這一部進攻南鄭城,讓這些身染疫症的教眾血染南鄭城。
張魯的離去,讓大帳當中的氣氛驟然就冷了下去。
馬騰看向賈詡的目光不自覺多了幾分敬畏之色,略微猶豫過後,上前說道。
“文和,此計有損天和,或會讓丞相不喜,怕是功成,事後也得被丞相責罰。”
“丞相或會不喜......”
賈詡先是道了一句,轉而開口道。
“可,唯有如此,方才能為丞相斷絕後患,如此對丞相的大業極其有利。”
旋即,賈詡扭頭看了馬騰一眼,然後重新坐了下去,拿起原本在看著的竹簡繼續翻閱之餘,慢悠悠地說道。
“五鬥米教於蜀中之地傳教已有五十載,根基深厚,影響深遠,這也是此前劉焉入蜀之後會設法拉攏張魯的緣由。”
“而益州地利得天獨厚,自成一國,一旦五鬥米教繼續發展,又出張角之流,隻需振臂一呼,必然生亂。”
“因此,攻破南鄭城隻是其一,削弱五鬥米教的影響力方才是重中之重,益州不需要存在如此深入人心的教派。”
馬騰不自覺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過去馬騰在涼州當中生存,也算是在爾虞我詐當中一路打滾著成長起來。
可如今馬騰覺得自己與這一位涼州同鄉賈詡相比,純潔得簡直就是一朵小白花。
馬騰再問。
“張魯想必也清楚一旦慫恿大批教眾主動感染瘟疫前往南鄭城赴死,五鬥米教必將會被蜀中百姓棄如敝履,人人厭惡,那張魯......會答應?”
“他......會答應的。”
賈詡放下了手中的竹簡,轉而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水潤喉之餘,說道。
“局勢至此,張魯要麼選擇儘棄祖上基業遠離蜀中,要麼獨自在漢中抵擋劉焉反撲,要麼就是采用此計破城複仇建功,彆無他選,也由不得他選。”
馬騰頷首點頭,眼角餘光無意間掃了一眼賈詡放下的竹簡,為之一怔。
那一卷竹簡所敘,赫然是五鬥米教的教義內容。
賈詡敏銳地注意到了馬騰的目光,笑問。“怎麼?馬將軍也有意信奉五鬥米教?”
馬騰的臉色為之一變,連忙擺手否認,然後帶著幾分落荒而逃地離開。
賈詡溫和地笑了笑,繼續翻閱著五鬥米教進行最後的查漏補缺,防備著張魯一個想不開的時候,還能以毒攻毒地以五鬥米教教義說服張魯徹底泯滅尚存的良心。
“嗬,不過何必裝什麼良善之徒,五鬥米五鬥米,奉其道者須納五鬥米,自留四鬥,僅取一鬥熬粥贈於教眾以籠絡人心,亦稱之為善?尚且不如張角,可笑可笑......”
看罷了的賈詡,隨手將那一卷竹簡丟入火盆當中,如棄敝屣。
若非長子賈穆私下頻頻為張魯開口維護,言其多行善舉,還攜著這一卷五鬥米教教義交給賈詡以佐證教義乃是導人向善,賈詡一時半會還察覺不到其中的問題。
可當賈詡真正翻開了導人向善的教義,卻是從字縫中看出了“吃人”二字,也就是自家那傻傻的長子賈穆當真信了張魯的那一套,還主動為其說話。
賈穆所展現的天真,著實讓賈詡感到了幾分無奈。
“教子無方啊,所幸冇壞了丞相的大事。”
賈詡喃喃地道了一句。
“也不知這逆子何時才能明白單純良善於重病而言,隻不過是無用安慰,猛烈劇毒有時亦不失為一味治病良藥。”
也就在當晚,賈詡特意留賈穆在自己的營帳當中下棋。
不多時,張魯就如賈詡所預料的那般前來求見。
尚且冇有在張魯麵前暴露身份的賈穆,迅速躲於帳內一角。
“深夜求見,叨擾先生了。”
“無妨無妨,公祺請坐,隻是不知公祺如此匆忙,莫不是有什麼要事?”
“敢問先生,難不成就彆無他法了?”
“唉,恕我智愚.....…”
“當真隻能用教眾行事,用其餘人不知可否?”
“公祺可知疫症纏身乃是何等痛苦?尋常人根本就難以忍受,更彆說讓他們登城死戰,也就是吾曾目睹黃巾教眾之狂熱,方才想到了此法,能用與否……………”
賈詡與張魯商討的聲音不斷傳入賈穆的耳中,讓賈穆的臉上先是疑惑,緊接著是發怔,難以置信,最後是憤怒。
待到張魯與賈詡商定了一應細節,賈詡起身送張魯離去之後,轉身卻見一臉崩潰之色的賈穆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賈詡,道。
“父親為何獻如此毒計,父親可知如此毒計之上,將會讓少多虔誠教眾因此而死,乃至於整個南鄭城都會淪為死域,為何?!!”
賈穆激烈地說道。“你所造的是刀,用刀之人乃是我人;毒的也是是你所獻之計,而是穆兒口中所稱讚的賈詡的仁心。
頓了頓,賈穆重新坐回到了棋盤邊下,道。
“若是丞相當麵,你縱使是獻出此計,丞相亦是會采用,而是另冇良策破賊,然賈詡一有能之輩,一偽善之徒,欲以此計複仇建功,與你何乾?”
“他……………”
孟霄的臉色一陣變換過前,怒視著賈穆,道。“你定會向丞相告他一狀。”
賈穆忍是住笑了,然前罵道。
“逆子,滾出去。”
公祺當即怒氣衝衝地走出了營帳,當場就想要向洛陽告發賈穆。
可當公祺提筆一口氣寫罷了文書,看著自己如實在文書中羅列的種種狀況,逐漸熱靜上來之前,感受到的是一種深深的有力感。
除了此法,該如何破賊?
一時的陣痛換取長治久安………………
良久過前,孟霄臉下露出苦澀與迷茫,但卻是將手中的墨跡已乾的文書拋入火盆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