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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室內熱氣彌散,人影帶出的風聲晃動燭火。

蕭令璋不料會被如此簡單粗暴地撈出浴池,霞色漫上脖頸,睫盈水珠,眼底掠過驚慌之色,手臂快速勾住段潯的脖頸。

黑衣與雪色緊緊交纏。

隔著薄薄的夜行衣,剛出水的女子渾身都暖得發燙,隻是身上全是水,頃刻間將段潯的衣裳打得濕透,緊貼著他的胸膛肌肉。

段潯撥開她麵上沾濕的碎發,揶揄道:

“誰叫阿蕘這麼頑皮,非要尋我開心。”

他堅實的手臂穩穩托著她的上身,另一條手臂穿過她的腿彎,將她輕鬆地打橫抱起,帶向紗簾後的矮榻。

沾濕的烏發末梢掠過地麵,劃出一道細長的深色水漬。

她光滑的脊背接觸到矮榻,身子漸漸感受到冷,段潯抽出腰間軟劍一挑,勾著不遠處衣架上的外袍,裹在她身上。

他一手托著她的脊背,讓衣衫嚴絲合縫地裹緊,又隔著柔滑的絲緞輕輕摩挲,認真擦乾她身上的水,就連曳地的長發也拿帕子認真地擦了擦。

她身子弱,不能受涼了。

隻是眼前釵橫鬢亂的美景令人難以自持,少年喉結滾動,眸底火意漸旺。

他冷不丁低頭,銜住她的唇。

蕭令璋低哼一聲,感覺到對方靈活地鑽進柔軟的口腔內壁,用力吮吸,熱切又焦急,好似風卷殘雲,攪得她原本平穩的呼吸開始紊亂。

手掌從托著她的肩膀,改為扣緊她的後腦,再度加深這個吻。

自相逢以來,他每次見她都這麼火急火燎的。

也不知哪來的旺盛精力,難道習武的體力都這麼好?不用睡覺?天天大半夜溜過來找她,明明冇有幾個時辰就要上朝了。

不等他吃不消,她便要先招架不住了。

蕭令璋起初被吻得較為舒服,後來便漸漸難以呼吸,眉心微蹙,手抵著他肩。他動作微滯,很快退後些許,給她留下喘息的餘地。

在她喘息其間,大學再次探上她的腰,熱意隔著衣衫也灼得發燙。

他深深凝視著她,“阿蕘,喚我。”

“登徒子。”她罵。

“不是這個。”他笑了一下,不知為何,久違地被她罵一下,好像也有點兒開心。

他再次偏頭親她的臉頰,“換個好聽點兒的稱謂。”

“阿潯。”

“不對,重新喚。”

“夫君......”

華陽長公主府夜裡熱鬨,丞相府亦是燈火未熄。

過了子時,裴?仍在獨自忙碌,燈火還在燃燒,書房內外皆闃靜,來往者皆屏息輕步,無人敢發出聲響。

其間隻有狄鉞打破過寧靜,低聲回稟道:“公主不見末將,末將被人攔住,又不好硬闖,您囑咐我的口信未能送到......”

裴?筆尖稍頓,沉默許久,才道:“下去吧。”

狄鉞想了想還是冇忍住,“丞相,下官覺得您不如直接去......”

“出去!”

這一聲帶著冰冷的不耐。

狄鉞隻好閉上嘴,低頭拱了拱手,往外退出去。

裴淩眉峰不動,繼續抬筆寫字。

他左手翻著案卷,時不時喝兩口濃茶醒神,好像方才的插曲並未動搖他的心神。

隻是運筆的速度越來越慢,最終,他猛地反扣手中羊毫,閉了閉目。

胸腔劇烈起伏。

冷氣穿喉過肺,扯得五臟六腑都難受。

她才離開。

才走冇兩日,便對他又置之不理。

裴?再度回想起那夜,他興致甚好地去找她撫琴,一是想哄她開心,二是看出她因刺客之事對他心存介意芥蒂,也想借琴向她求和解。

他很少有那麼好的興致,見她答應,還短暫地高興了一下。

可她,看似在聽他的琴音,實則是在幫段潯遮掩,心裡想著段潯。

裴?看出來了,撫琴之時心裡便淡淡掠起自嘲,心底對段潯殺意更甚。

他那夜本可以殺了段潯。

以丞相府的守衛,冇有她的暗中相助,段潯怎麼可能全身而退,還順便找到馬廄,拆了他的馬車?

裴?從未如此惱恨,上朝時看著段潯的眼神異常冷厲。

換了任何人,接收到丞相如此森冷的視線,恐怕都會戰戰兢兢。

但段潯偏偏不怕,還特意對他露齒一笑,在他跟前撥了撥腰間掛著的香囊。

連嚴都看不下去段潯這誌得意滿、耀武揚威的樣子,暗中對裴道:“下官覺得,您為何不去和公主直說?不管公主有多在意段潯,她若一直不知您早已看出她和段潯......又怎麼會明白您的心情?”

裴?輕扯薄唇,“然後呢?讓她覺得我可憐?”

“......”嚴頓時無言。

裴?也沉默很久,自嘲地笑了聲。

在她眼裡,他自私,強勢,滿腹心機。

而他無從申辯。

他忽然開始厭棄現在的自己,太陽穴上青筋隱隱抽痛。

不知為何,今夜也控製不住地心慌意亂。

裴?抬手按著額角,閉目在書房內靜坐良久。

月光清冷,徐徐覆在男人的側影上,好似一尊孤獨的玉像。

守在屋外的侍女不明白為何公主沐浴了這麼久。

屋內,蕭令璋渾身酥軟無力,臉似粉蒸,水翦蒙霧,額角水汗交雜,被人壓著,時而貝齒緊咬肩膀,喉頭溢出幾絲短促吟喘。

雨打芙蓉,花苞初綻,段潯的指骨扣緊她的細踝,隨著肌膚上蔓延開來的紅霞寸寸擠入,覆在身上的絲緞早已散開,就連腰下墊著的那部分,也隨著腰肢弓起而滑落。

僅餘一角猶被脊背壓著,其餘墜落矮榻,與烏發絞纏著,蹭得愈發淩亂。

蕾尖濕潤,雙足時而微蹬,又被他安撫地捧著濕潤的臉,一遍遍親吻輕哄。

屋外樹影幢幢,時有婢女侍衛走過。

每一個腳步聲都像踩在了心尖上。

她神智愈發緊繃,赤足輕輕蹬著,晶瑩圓潤的腳趾也緊張地蜷起。

水汽熏得室內悶熱,少年額角晶瑩的汗水也滴在她身上,劃過紅蕊雪峰。

他們獨處的時間不能太長,恐令人生疑,但縱使是片刻歡愉,也足以令二人神魂顛倒。

事後,她隻顧慵懶地倚在段潯懷裡,閉目任他動作。

好似一條冇有骨頭的美人蛇。

段潯托著她瘦削的肩,親自幫她穿衣,從最貼身的抱腹開始,逐次套上繁複的外衣。

少年的指尖靈活地勾著係帶,有條不紊地打結,鬢角散開的碎發落在她頸邊,曉得有些癢。

氣氛靜謐而溫馨。

誰也不忍打破。

蕭令璋忽然輕扯他的袖口,輕聲道:“以後再來找我,彆挑沐浴的時候。”

沐浴的時候突然躥出個人來,太嚇人了。

她不提倒好。

段潯說:“你房裡有彆人,我隻能選此處。”

分明約好時見麵,結果她到了時辰卻不出現,他實在坐不住了,才打算直接去她房裡。

誰知看到她在哄醉酒的榮昌公主。

燭火下,蕭令璋的眉眼盈滿溫柔,柔荑輕撫蕭?的背脊,有耐心地含笑輕哄。

不管蕭?怎麼鬨,她都不生氣。

這少年看久了,竟有些吃味。

他一直都知道阿堯的性子很好,儘管有時她倔強、不肯服輸,對身邊的人卻甚是包容,除非觸及底線,否則她很少有真正生氣的時候。

但以前,她隻對他一個人好。

現在她做回了公主,身邊的人多了,要考慮的事也多了。

雖說,段潯能看到阿蕘在變化,她在逐漸展露出許多他冇見過的一麵。

那些新鮮的地方,也令他心折。

她不再柔弱可欺,任人欺負。

她身體很差,做回了公主,也更方便醫官為她醫治。

處處都好。

唯獨差在,她不再屬於他。

段潯抿唇道:“真恨不得把你拐走算了,整日這樣偷偷摸摸的,好麻煩。”

她感覺到他心情有些低落,撫了撫他的臉,柔聲道:“你也少折騰,天天夜裡這樣,白日不困嗎?”

段潯冇有說話,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許久,才問問道:“阿蕘什麼時候變得和我阿姊一樣了。”天天念叨他困不困的。

“因為………………”她認真想了想,“我和皇後娘娘都是在認真關心你呀。”

“那我也是真心在關心阿蕘。”他含糊地應著,像是在品嘗著什麼香甜的點心般,親了親她的側臉,“今後你若有什麼事需要去做,不妨讓我來,你可以通過陸恪聯係我,或者......提前安排一個人傳信。冇有把握之前,你就好好藏在暗處,儘量彆

?渾水。”

蕭令璋點頭,“我知道。”

旁人互鬥,她隻需要作壁上觀便是,必要時出手,才能穩準狠地從中獲利。

說到這個,蕭令璋轉瞬想起最近的事,突然說:“阿潯,孫愈馬上就要離京了吧?”

“嗯,他應該明日就會啟程。”

段潯一邊把玩著她衣裳上的絲緣,一邊輕描淡寫道:“我不會讓他就這麼離開。”

他要是走了,他阿父戰死的事便再難被挖出來了。

屆時他會想辦法,直接把此人留在洛陽。

蕭令璋道:“何止是不能離開,我看,他未必能活。”

“哦?”段潯揚眉,湊近問她:“阿蕘看出了什麼?”

蕭令璋說:“道理很簡單。我若是楊晉,我絕不會放任任何知道我秘密的人活著,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斬草除根。”

她這話說的直白,絲毫不在段潯跟前掩飾話中的狠意,又冷笑道:“但,在洛陽下手殺人的破綻太多,隻有孫愈離開洛陽去上任的路上,是最容易發生意外的,且死無對證。”

“所以,我若是楊太傅,我心裡再如何想殺孫愈,表麵上都會裝出一副竭力保他的樣子,待他離開洛陽後,再派人截殺。

刺客之事的調查結果早已令皇帝更加懷疑裴,倘若皇帝不殺孫愈,裴卻執意不放過,親手除了孫愈,皇帝便會因此更加急於除掉裴?。

倘若裴?不動孫愈,皇帝順勢放孫愈出洛陽,楊晉再暗中派人截殺孫愈,事後,皇帝也隻會認為孫愈是裴殺的,不會懷疑到力保孫愈的楊晉身上。

“倒算是個萬全之策。”段潯眯眼道。

蕭令璋也不禁感慨:“是啊,此計甚妙。”

最巧妙的點在於利用了人心。

她起初也和皇帝一樣,先入為主地認為刺客之事是裴?自導自演。

即便她當麵質問裴,裴否認了,她也不信。

現在才確信是她冤枉了裴?。

首先,那刺客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根本不像針對她來的,畢竟身手如此普通,誰會那麼愚蠢地挑那個時間地點下手?

若是這樣的話,裴在她遇刺之後大動乾戈,難道是早早窺破這其中關竅,所以敲山震虎?

但以裴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他為何這麼坐得住?

蕭令璋也有未想通之處。

她從段潯懷裡起身,邊整理身上的衣裳,便對段潯道:“倘若真相如我所想,你不必刻意阻止孫愈離京,一路在後麵尾隨便是,待楊家出手截殺孫愈,你再出手。”

段潯看著她冷靜自持,侃侃而談的樣子,不禁為她此刻的樣子攝住心神,又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倘若阿猜錯了,楊晉不出手呢?”

“那更簡單了。”

她笑了笑,那雙懾人的鳳目裡掠過寒芒,“我派人去殺孫愈,你再親自去救。”

隔一日,茂陵尉孫愈的馬車帶著其家眷奴仆,終於啟程離開洛陽。

當日天氣晴朗,風和日麗,隻是清晨時濃霧乍起,馬車雖四平八穩,卻因視線受阻,所行速度並不快。

也因濃霧天氣,甚好尾隨。

孫家親眷坐一個馬車,孫愈單獨坐在另一車內,神色帶著說不出的頹喪,時而能聽到隔壁馬車裡兒子孫昶發出的痛呼聲。

自挨了軍棍、又在詔獄裡待了一段時日後,孫昶雖還留著條命,卻是徹底淪為了殘廢,這十幾天來非但冇有好轉,反而因天氣轉熱,傷口反複潰爛,幾個醫官看過了,皆歎息搖頭。

孫愈既惱恨兒子莽撞惹禍,也心知此局是針對他們而來,到此為止,他還能保命離開洛陽,便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在莫名被指認派刺客開始,孫愈便嚇得魂不守舍,廷尉王微審問他時,還格外暗示他有冇有想交代的,若他能交代出一些彆的東西,或許能將功折罪。

孫愈不知王?何意,隻是人在急於求活的情況下,什麼都敢往外說,他險些就要不顧一切地求到禦前。但在他心誌垮塌之前,楊晉暗中派人將密信遞給了他。

“你守好秘密,我便儘量保你活著離京,從此以後你永不回洛陽,段家的事也必須爛在肚子裡。”

孫愈彆無選擇。

事後,楊太傅說到做到,竟然真保他活著離京了。

孫愈現在回想起來,仍如墮夢中,短短幾月,他嘗遍了榮辱興衰,體驗了從天堂跌入地獄的滋味。現如今隻要能再苟活下去,保全家老小無恙,便再冇有什麼彆的奢望了。

隨著太陽東升,逐漸過了午後,馬車離洛陽越來越遠,中途孫愈下車休整了一會兒又再度出發,才剛上車不久,就聽到車夫驚恐的聲音,“你、你們是??”

話音未落,便是一道破空聲。

一支箭猛地射穿車夫的喉管,濺出的血嘩啦染紅了車簾。

孫愈驚恐地坐在車內,死死盯著那猩紅的車簾,瞬間臉色慘白,汗流?背。

緊接著,他就聽到了家仆、妻妾發出的驚恐慘叫聲。

“你們是誰?不要,不要殺我!”

“救命,救命啊!”

“求求你們,啊??”

孫愈哆嗦不已,親耳聽到自己妻子和妾室的慘叫聲,想出車去看,卻又膽小畏死,隻得蜷縮在車裡,思考著這是怎麼回事。

不是讓他離開洛陽了嗎?現在是誰想殺他?段?裴丞相?還是彆的什麼人?

孫愈腦子混亂,尚未理清楚這其中關竅,便看到一柄寒刀挑開車簾。

有人一把將他拽了出來,扔在地上,刀尖凜凜,指著他的麵門,“你可是孫愈?”

指著他的男子蓄著絡腮胡,光著膀子,一副山野流寇打扮。

孫愈肝膽欲裂,兩股戰戰,“不,我不是,你們認錯人了......”

任他如何拚命否認,但他身上的布料最是名貴,腰間還掛著值錢玉墜配飾,對方在他身上一摸,果然翻出了茂陵尉上任的府符,冷笑一聲道:“果然是你,怪就怪你命不好,今日非死不可。”

刀光一閃,徑直朝著孫愈劈砍下來。

孫愈閉著眼睛,隻覺脖子和臉俱是一熱,有什麼噴了滿臉。

他迷茫地再睜眼時,眼前舉刀的流寇轟然栽倒在地。

他的後心,正插著一支羽箭。

其餘流寇俱是一驚,尚未反應過來,耳畔又傳來幾道淩厲破空聲,又有三人慘叫一聲,被射中膝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不遠處馬蹄聲沉沉逼近。

馬背上的人三箭同時勾於指尖,不疾不徐地拉弦,鬆指,咻地將箭利落地射出去。

近乎百發百中。

隻有最後一箭射偏了。

那一箭擦著趁勢逃跑的孫愈耳廓而過,穩穩紮在他麵前的土地上,尾羽尚在風中快速顫動。

身後傳來少年懶洋洋的嗓音,“不好意思手滑了,孫大人,你跑什麼啊?”

孫愈雙腿一軟,徹底跌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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