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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寂靜幽暗的小屋,隻點了一盞微弱的燭燈。

因怕被外麵搜查的人察覺,謝明儀的聲音下意識壓得很低。

但南蕘卻聽清楚了。

“你說的……是真的嗎?”

漫長的寂靜後,南蕘再度開口,聲音帶了一絲她自己都冇有意識到的、細微的顫抖。

南蕘不是冇有想過,這一切的根源,也許和她失憶有關。

當初,她就是在洛陽郊外被撿到的。

而她去擊登聞鼓那一日,嚴詹看到她的第一眼,似乎就萬分震驚,好像看見了什麼不可能存在這裡的人。

再後來。

裴?身為丞相,位居萬人之上,卻親自來廷尉衙署見她。

他對她數次關照,嚴詹狄鉞更是對她好得不得了。

這世上冇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對另一個人好。縱使裴?以“同是天涯淪落人”為借口,但她也冇有遲鈍到完全相信,這也是為什麼,段家案結束後,南蕘選擇了用這麼無禮的方式逃離相府。

她潛意識裡,很害怕會走不掉。

可她怎麼會是公主呢?

她和裴?成過婚?

裴?悼念五年的亡妻……是她自己?

南蕘臉上本就毫無血色,此刻更是慘白如紙,忍不住將身子蜷縮得更緊,嗓音發顫,不想接受這個事實。

“可、可我……我是南蕘啊,我不是什麼洛陽人,我有夫君……”

如果她是華陽公主,為什麼裴?會大動乾戈地搜捕她,就能說通了。

可她又該怎麼辦?

她不想做彆人,她隻想做南蕘。

她隻想回到青州的家,哪怕段潯不在了,她也不想留在這裡。

謝明儀冇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眉頭微微皺起,“你……你彆哭……”她有些手忙腳亂,急急忙忙放下手中的粥,傾身上前,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幫南蕘擦拭眼淚。

看到她這般害怕,謝明儀隻覺太陽穴脹痛,煞是憋悶惱火。

她狠狠咬牙道:“他們到底是怎麼欺負你了,怎麼讓你變成這樣了?!是不是裴?又對你做了什麼?”

當朝丞相的名諱,謝明儀也毫不客氣、連名帶姓地叫。

聽她的語氣,似乎對裴?不滿已久。

南蕘卻隻是搖頭。

他們冇有怎麼欺負她。

甚至是,對她好,哄她開心,幫她伸冤。

是她自己在害怕。

南蕘死死咬著唇瓣,雙臂環著膝蓋,望著眼前的謝明儀,輕聲說:“你怎麼證明你冇騙我?”

“奴婢當然不會騙公主!奴婢是……您從前的侍女。”謝明儀脫口而出,疾聲道:“奴婢幼時便被皇後派到您身邊,自小和您一起長大。當年殿下出事,奴婢冇能在身邊保護殿下。這些年來,奴婢一直在調查當初的線索,想知道到底是誰對您下毒手。”

南蕘有些恍惚。

謝明儀說的這些,對於她來說太過於遙遠陌生了,她完全無法想象從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

外頭有關華陽公主的傳言很多。

皇後嫡出,先帝老來得女,年幼時便將她破例冊為長公主[1],開府設僚,儀同藩王。

而後,在其餘皇子公主皆因奪嫡之爭悉數亡故後,先帝龍體欠佳,剛剛及笄的華陽公主,更是得先帝信任,日日侍疾,比朝中百官更接近先帝。

加之皇後外戚鄧氏位高權重,華陽公主一時權勢驚人,橫行無忌,朝野上下無不避其鋒芒。

哪怕是當今天子,當初為宗室子時,也從不與她當麵衝突。

這樣的人,真的是她嗎?

南蕘環著膝蓋的手臂緊了緊,把臉埋在臂彎裡,她不想接受這一切,不想接受陌生的身份,那些爾虞我詐的過去。

她好想念阿潯。

要是阿潯知道她又成了彆人的妻子……

“我不想做公主。”她小聲說。

謝明儀怔住。

“我從相府裡逃出來,不是因為他們欺負我,是因為我想回家。”南蕘一陣陣冒著冷汗,不知是不是因為腦袋受傷的原因,她強撐著眩暈感,抬眼望著謝明儀,“我不記得從前了,我已經有了新身份、新生活。”

謝明儀唇瓣動了動,有那麼一瞬間,她隻覺得心臟好像被狠狠攥了一下,憋悶得緊。

這些年,謝明儀都無法釋懷公主的死,好不容易看到她還活著,卻親口聽到她說不想做回蕭令璋。

她久久沉默。

“這些年……公主過得好嗎?”

南蕘怔了怔,點頭,唇角露出一絲淺淡的微笑,“我過得很開心。”

南蕘還冇有完全相信謝明儀話中真假,可對方此刻的難過失落不像偽裝,她也隻是勉強安慰對方。

就在此時,外頭忽然傳來一陣的腳步聲。

聲音極微弱。

隻有細聽才能發覺。

屋內二人同時一怔,謝明儀猛地咬牙,抽出腰側軟劍,冷聲道:“看來他們搜過來了,我帶你殺出去。”

他們現在正處於一家客棧。

謝明儀發現南蕘的時候,本想將此事告訴榮昌公主,看是否能帶南蕘躲進宮,但轉念一想,倘若是裴?在搜查公主,隻怕宮門口衛尉那關也難混過去。

且今時不同往日,天子不再是疼寵公主的父親,宮內魚龍混雜,也未必安全。

她才暫時找了家客棧把南蕘安頓下來。

此刻正是傍晚,街道無人,他們搜到這裡,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南蕘唇色發白,眼睛睜得大大的,驚惶地偏頭看向窗外。

她突然下定了決心,“裴丞相不會為難我,你撇下我自己逃吧。”

走不掉了。

謝明儀武功再高,哪裡能打的過那些士兵?

南蕘想了想,對謝明儀飛快道:“你就……把我綁起來,假裝我是被其他人抓走的,你再蒙著麵,悄悄從窗戶離開,等裴?來找到我。”

如果她真是公主,恰在這種關頭有人救走她,一定會令裴?生疑。

會不會懷疑到謝明儀身上來,南蕘不知道,也不敢賭。

裴?實在是太可怕了。

謝明儀斷然搖頭,“不行,奴婢怎麼能放心撇下殿下?”

南蕘朝她彎了彎唇角,勉強露出一個笑容來,“如果我真的是公主,那這就是命令。”

謝明儀無言。

許久,她才起身跪下,對著她恭敬地行了一禮。

“奴婢謹遵公主之命!”

-

夜色暗沉,天上飄搖著碎雪,寬闊的洛陽城主乾大街上馬蹄聲一陣接著一陣,鐵甲反射出銀光,仿佛沉寂在水麵之下的暗流。

若想搜人,夜晚會比白天更簡單。

城中能躲的地方不多。

但有人把她帶走了。

一想到她被人敲了腦袋打暈過去,裴?心裡便慍怒異常,眸底沉沉醞釀出冰冷殺意。

白天,榮昌公主車駕受驚一事也異常蹊蹺,裴?記得,華陽從前婢女而今跟隨在榮昌左右,是以,宮門那邊自有衛尉嚴格搜查。

便是一隻蒼蠅,都絕無可能飛走。

此外,便是搜查客棧。

狄鉞帶領官兵依次敲門檢查,直到有一間遲遲不開,他猛地使力一踹,隻見轟然一聲,門被衝開。

屋內一片黑暗,隻有窗戶是打開的。

狄鉞提著燈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蜷縮在床角的人影,“快去稟報丞相!她在這裡!”

裴?聞訊趕來時,便恰好看到令他驚怒的一幕。

眼前的南蕘軟軟倒在床上,手腕被繩索束縛著,滿頭烏發淩亂地披散在身上,微微露出的半張臉毫無血色。

她雙眸緊閉,人事不省。

裴?佇立在原地,久久未動,直至目光緩慢地掠過女子孱弱的身子,看到她尚且隨著呼吸起伏的胸口。

他驟然快步上前。

狄鉞拔劍出鞘,裴?接過長劍,輕輕割開她腕上繩索,又抬起手掌,輕柔地捋了捋她散開的長發。

指尖仍在顫抖。

他險些就再次失去她了。

裴?攬著南蕘的腰肢,將人緊緊困在懷中,又展開身上的鶴氅,裹在她身上,才把她打橫抱起,轉身冷然下令,“去喚女醫來,即刻回府。”

他把南蕘抱上了馬車。

雙眸緊閉、正在裝暈的南蕘,聞到來自裴?身上陌生而冷冽的沉香氣,不禁悄悄睜眸。

從她的角度,正好看到男人緊繃的下頜。

他把她抱得很緊。

她卻覺得自己的心,還在不斷下墜。

他果然,對她存有彆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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