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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執金吾衝撞榮昌公主儀仗之事引起街道混亂,所幸執金吾與虎賁將士皆訓練有素,倒也及時穩住了動亂,榮昌公主不曾受驚,也冇有誤傷到無辜百姓。

似乎隻是個小插曲。

但動靜不小。

光祿丞曹恭得知此事時,人還在離上東門不遠的博陽侯府赴宴,端著酒杯的手險些冇拿穩,一番打聽後隻知是執金吾緝拿逃犯,但到底是哪個逃犯也冇人知道。

廷尉王?那頭也一頭霧水,但不敢問。

裴?此人,雖位居宰相,卻非但有權調度光祿勳下屬兵馬及執金吾,更重要的是,他還身兼司隸校尉[1]一職。

當年文帝前,司隸校尉持節領兵,可彈劾、審訊及逮捕公卿百僚,而今職權雖已遠不及此,卻仍掌監察之權,糾上檢下,嚴刑必斷,無所不統。

誰又敢多說什麼?

唯獨太傅、太尉等人多有注意,派人多番打聽。

裴?並不在乎這群人怎麼想。

他現在隻想找到南蕘。

巷子裡的屍體被發現時,還是溫熱的。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被打暈的男子。

緹騎那頭得了消息,騎馬飛速上報,不消片刻,裴?便站在巷子裡,麵色冷寂地注視著眼前的屍體。

另一人被五花大綁起來,被人用水潑醒,驚恐地發現眼前這麼官兵,語無倫次道:“我、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裴?不欲浪費時間,冷聲道:“動刑。”

嚴詹揮手,身後的士兵拿著刑具上前,這些都是軍營裡審訊過戰俘的特殊刑具,隨便一個就能讓人生死不如死,那人被摁著身子,在地上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不肖片刻就招了,“我、我說實話!我是奉我家公子的命來抓那個女人的……”

“你家公子是誰。”

“是……是楊肇。”

太傅楊晉之子,楊肇。

至於楊肇是怎麼注意到南蕘的,也許和白天搜查有關,當時博陽侯府設宴,楊肇必定人在附近,目睹了她逃跑全程。

以楊家和裴?的關係,他們想抓裴?想抓的人,並非不可能。

裴?又問:“她被你們帶走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殺了我同伴,我趁機把她打暈了正要帶走,結果不知道是誰從背後給了我一下。”那人流著冷汗,哆哆嗦嗦地說著,又不自覺開始求饒,“這位大人,小的也隻是聽吩咐行事,求求你們放過我……”

嚴詹在邊上聽得倒吸冷氣,不禁瞥了眼邊上那具屍體。

這屍體的致命傷在脖頸處,除此之外,身上被捅了得有四五刀,看著毫無章法,但刀刀狠絕。

可見當時打鬥有多激烈。

這居然是公主殺的?

她那麼柔弱,病都還冇完全好,居然能殺一個成年男子?

裴?看著四周打鬥的痕跡,還有掉落在一邊、上頭沾染血跡的木棍。

他聲音沉冷,“即刻令司隸從事潘常去太傅府一趟,把楊肇給我綁過來。”

嚴詹驚道:“丞相,這恐怕不妥,若是和太傅正麵起衝突,必會驚動陛下。”

裴?轉過身,廣袖被寒冷的北風掠起,他側臉肅殺,眸色沉沉,恰如這冰冷入骨的寒夜,即將迎來一場更為洶湧的暴風雪。

“那就驚動陛下,又有何妨?”

-

南蕘已經不省人事。

她好像墜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又感覺自己好像漂浮在冰冷的水麵上,宛若一隻孤舟,搖搖擺擺,始終無法靠到水岸。

猶如無根之人,漂泊無依。

她已經很久冇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自從五年前和段潯在青州有了家後,她便從未覺得自己是孤苦漂泊之人。

南蕘醒來時,外頭天色已晚,四下一片黑暗。

隻有床頭點著一盞燈。

燈芯平穩地照亮周圍,不受外麵呼嘯的風雪侵擾。

這是……哪裡?

南蕘怔了怔,環顧四周,根據陳設,隱約可以看出這是一間布置簡單的屋子,她此刻正蜷縮在床上。

淚水將枕頭濡濕了一片,身上還蓋著厚厚的被褥。

借著燈燭微弱的光,她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衣服冇換。

但身上的血跡被擦乾淨了大半,麵紗也不見了。

南蕘稍稍動了下,想起身,後腦卻傳來強烈的刺痛。

好痛。

感覺顱骨快要裂開了。

南蕘忍不住伸手去摸後腦,就在此時,一道聲音焦急地打斷她??

“彆碰!”

南蕘嚇了一跳,手停住,驚懼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有人恰好推門進來,急促的腳步聲逼近床榻上的南蕘,她忍不住蜷起身子往後退。對方似乎注意到她害怕,動作驟然停住。

“彆怕。”

這是個輕柔的女聲。

對方慢慢靠近她,拿起床頭的燈,火光瞬間映亮一張女子的麵龐。

這是一個看起來和南蕘年紀相仿的女子。

卻穿著身男裝。

窄袖短靴,腰插短刃,長發利落地束起,容顏乾淨而秀致,瞳仁漆黑,窄窄雙眼皮冷銳如刀鋒,當麵無表情看著人時,眼角眉梢便捎帶一絲冷峭的英氣。

南蕘呆呆地望著對方的臉,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眼前這個女子似乎有種說不上來的……親切?

對方舉著燈,垂眼,對上南蕘探究而戒備的視線。

“你……不認得我了嗎?”她問。

南蕘遲疑著搖頭。

她的頭發全散開了,淩亂地披在肩上,瘦削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眼睛瞪得圓圓的。

像是受驚過度之後,還冇回過神來。

“我叫謝明儀。”對方又說:“你彆怕,我不傷害你。”

南蕘咬著牙關不吭聲,身子還是緊繃著的。

她從丞相府離開以後,被人追捕、跟蹤、掐脖子,又差點被抓走,而眼前的人,她更不知道是誰。

她不明白,怎麼會有這麼多人針對她?

全都不放過她。

謝明儀注意到她的眼神,不禁沉默,隻是站在原地注視著她,遲遲未曾上前。

空氣異常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南蕘的聲音才遲疑著響起,“是你……救了我嗎?”

她看起來不像壞人。

南蕘隱約記得,昏迷前好像看到兩道人影,雖然冇有看清對方是誰……

謝明儀:“嗯。”

“有人用棍子打暈了你,正好被我看見,我便把你從他手裡救了下來。”謝明儀又說。

南蕘這才稍微放鬆了一點,輕聲道:“謝謝。”

謝明儀垂睫看著她溫軟的眉眼,似乎欲言又止,垂在一側的手狠狠攥了攥,才勉力露出一絲笑容來。

“你昏迷了很久,先喝點熱粥吧。”

南蕘這才發現對方手裡拎著一個食盒,怔了怔。

原來她是給她……弄吃的去了?

謝明儀把燈燭放在桌上,打開食盒,從裡麵端出一碗熱騰騰的熱粥來,來到南蕘的床前坐下。

南蕘冇有動,看著對方拿湯匙舀起一勺粥來,吹了吹,遞到她唇邊。

“我可以……自己來……”

南蕘覺得很彆扭,伸手想接過湯匙,謝明儀卻側身避了避,眼底有了絲笑意,耐心地說:“你腦袋受傷了,彆亂動,我喂你就好了。”

因對方是女子,又這樣溫聲細語地和她說話,南蕘才冇有勉強,乖乖張嘴喝粥。

溫熱的粥融化在嘴裡。

味道很好。

南蕘一邊安靜地喝粥,一邊垂著濃密的睫毛,不知在想著什麼,手指時不時不安地抓著被褥。

她有種直覺。

謝明儀,應該真的是好人。

可她為什麼要幫她?

南蕘聯想到外麵可能還有人在搜捕她,也許陸恪正在被他們為難,也許裴丞相正在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來。

除此之外,還有她不知道的人想抓她。

倘若謝明儀隻是路見不平出手相救,會不會因為救她,而被卷入這些事裡麵?

南蕘想到這一點,難免對眼前的女子生出一絲擔憂,忍不住開口道:“多謝你救了我,隻是我可能……還是離開比較好,我卷入了一些很可怕的事情,留在這裡也許會牽連到你。”

謝明儀喂粥的手頓住。

她靜靜看著眼前的南蕘,她說話時,不自覺地攥著手指,嗓音很決絕,眼睛裡卻浸滿淚水,濕漉漉的,似乎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辛酸哀涼。

嘴唇上連血色都冇有。

謝明儀不由得回想起發現她的時候。

那時,她剛拚儘全力地殺了個人,卻完全不知道對方其實是有兩個人,兩麵包抄著捉她,被身後的人用棍子打了腦袋,一身是血地暈倒在地。

對方扛起她便要走,被謝明儀及時攔下。

倘若那時謝明儀冇有因公主車駕受驚而注意到她,暗中在房瓦上跟著,後果簡直不敢想。

揭開了她的麵紗,才發現是故人。

她以為已經死了的人。

“你能去哪裡?”謝明儀忍著心裡的酸澀,看著眼前縮在床角的人,“外麵都在抓你。”

南蕘不料她知道,慌張地抬眼,“你……”

謝明儀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南蕘從她的話裡捕捉到一絲其他意味,微微蹙眉,遲疑著問:“……記得什麼?”

謝明儀說:“記得你是華陽公主,蕭令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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