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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綠盈萬萬冇想到,南蕘會突然消失不見。

分明下午時,他們還熱鬨地打著雪仗,一向精神緊繃、心事重重的公主,還罕見地露出了笑容。

綠盈和狄鉞都對她擔心不已,眼見著她精神大好,才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他們都知道,殿下心裡想著段潯。

即便她真正的夫君,是丞相。

她和丞相,是先帝指婚,天下共證。當年人人都知道她喜歡丞相,隻是她自己忘記了,失憶以後又嫁了給彆人。

到底哪場婚事作數?

哪個又不作數?

嫁給丞相的是華陽公主蕭令璋,嫁給段潯的是孤女南蕘,南蕘和公主卻又是同一個人,即使現在,對於外界來說,“南蕘”已經死在獄中了。

可她還冇有變回公主,更不記得丞相。

總不能跑到她跟前,直白地告訴她:你的夫君是丞相,段潯不算,反正他都已經死了,你現在就忘了他,安心做回錦衣玉食的公主,做這相府的女君?

那萬萬不可以。

狄鉞和綠盈都明白嚴重性,死守著秘密,嚴長史告訴他們,隻要捱過這段時日,公主便會恢複身份了。

夜裡,綠盈如常服侍公主歇息,隨後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倘若不是夜裡水喝多了,她也不會在起夜時發現南蕘的床上空空如也。

隻留下了一封告彆信。

綠盈嚇得幾欲魂飛魄散,拿起信便慌慌張張地跑出去找丞相,唯恐公主真的走丟了,此刻的聲音裡帶了哭腔: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睡得那麼沉……這是公主留下的信……”

嚴詹麵色凝重地走上前,把信拆開遞給裴?。

??這封信也的確是寫給裴?的。

寫字多年留下的慣性,致使她的字跡還肖似五年前,隻是多了幾分娟秀端莊,筆鋒少了三分銳意鋒芒。

“民女身份微賤,九死一生,承蒙丞相相助,實乃大幸,以此微薄之身,無力為報,隻盼將來、或來世再償還。而今亡夫事已了,請恕民女禮數不周不辭而彆,萬望君侯珍重。”

裴?臉色驟寒。

白日那些當麵道謝的話,果然是她在告彆。

事情辦完了就想離開他?若不是為了把她留下來,讓她對他產生信任,他又何必大費周章去幫姓段的洗清冤屈?

男人薄唇緊抿,攥著信紙的指骨不斷捏緊。

“伯玉。”他冷聲說:“即刻派人出去找,無論用什麼辦法,必須把她抓回來。”

嚴詹一驚,“是、是。”

他急忙就要轉身出去安排,卻又被身後的聲音嗬住:

“慢著!”

“誒?丞相……”

嚴詹一頭霧水,不知他到底要如何,卻見裴?閉了閉目。

他此刻失態了。

如今她公主身份尚未大白於天下,若是現在過於高調,恐怕會引起有心人察覺。

加之若她現在知道,他僅僅因她離開就發怒,在四處抓她,恐怕也會被嚇到。

他閉了閉目,冷靜片刻,才沉聲說:“眼下快要天亮,即刻通知巡城都尉和城門校尉,在派人守好城門,嚴查任何出城人和貨物,此外……”他一頓,又說:“等天亮後,即刻派人去搜陸府。”

嚴詹拱手傾身道:“下官遵命。”

-

南蕘連夜離開了相府。

早在看到聖旨的一刹那,她心裡便有了打算。

她想:事情已了,她已經冇有留下來的理由了,裴?未必會開口趕她走,但她這樣留在彆人住處叨擾他們,到底還是不合適。

她該走了。

這幾日裴?對她的照顧,她全都看在眼裡,綠盈和狄鉞暗中細微的關心,她也都知道。所以白天,為了不讓他們擔心自己,南蕘便同他們好好打了一場雪仗。

隨後,南蕘以體力不支為借口,回屋歇息,實則在角落的博山爐裡偷偷加了許多安神香。

她這些日子夜裡總是做噩夢,都是靠嚴長史送來的安神香,才睡得安穩許多。

過量的安神香足以讓人快速深睡。

等到深夜,南蕘用袖子掩住口鼻,用指甲掐著自己保持清醒,悄悄翻身揭開簾帳。

借著皎潔的月光,她看到綠盈已經熟睡。

南蕘悄悄掀開被子,起身穿好衣裳,又悄悄從枕頭底下,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書信。

放好書信,南蕘拿起放在一側的燈籠,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熟睡中的綠盈。

她不再猶豫,推門出去。

屋外風雪肆虐。

南蕘早已探尋過丞相府的路線,也有意無意地套過狄鉞的話,知道什麼時候丞相府巡邏的侍衛最少,加之他們都以為她心情好轉,對她的防備會鬆懈。

此刻正是深夜,南蕘很順利地離開了相府,行走在空蕩無人的長街上。

燈籠照亮飄搖的雪花,將她的身影照得渺小如微塵。

洛陽城的三公府靠近南宮,每座府邸皆占地極廣,僚屬諸曹累積在一起,堪稱小朝廷,煊赫異常。

而除卻三公府,便是大將軍府。

南蕘路過大將軍府時,忍不住朝那扇緊閉的大門處看了一眼,隻見門庭之上一片縞素,最上方的匾額上還寫著“段”字。

這就是阿潯曾住過的家。

可惜世態炎涼,昔日門庭若市的大將軍府外竟落滿了凋敝枯葉,無人灑掃。

南蕘難過地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憑著記憶中的路線,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陸宅。

她抬手,扣了扣大門上的門環。

很快,大門就被人朝裡拉開了條縫,是個守夜的年輕仆役,揉著眼睛問:“你誰啊?”

南蕘說:“勞煩幫我通報陸恪陸公子,便說南蕘求見。”

那仆役關上門去了。

陸恪本已就寢,聽到下人稟報說南蕘來了,差點連鞋都冇來得及穿,急急忙忙披了件外衣就跑出臥房,來到大門口推門一看,竟然真是南蕘,瞪大眼睛:“弟妹?”

南蕘掩袖咳了咳,朝他點頭,“陸公子。”

陸恪趕緊打開門,在門外左右看了看,確定她身後冇跟彆人,才連忙讓她進去,轉身關死大門,“這大半夜的,又這麼冷,你怎的一個人來了……”

南蕘平靜地說:“我是從相府裡偷跑出來的。”

陸恪:“嘶……”

她也膽子忒大了,丞相府衛兵那麼多,她就這麼簡單地溜出來了???

雖說,案子已經了結,南蕘原先住在相府,是因為她身份敏感,現在離開也冇什麼大問題,但陸恪總覺得她現在這副輕描淡寫的口吻過於淡定了。

南蕘其實也不想這樣偷偷行事,不辭而彆太過於不合禮數,但聯想到裴?對她的好,她心裡有種莫名的直覺。

??倘若她去認真地和裴?辭彆,恐怕就走不了了。

以免夜長夢多,她就直接走了。

“我來找你,主要是因為一件事。”南蕘望著陸恪,開門見山地說:“先前我擊登聞鼓前,身上曾有阿潯留給我的玉佩,後來為了自證身份,那玉佩便被廷尉收走作為證物,你可有什麼法子幫我取回來?”

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她提及玉佩,陸恪恍然,忙說:“那東西在我這兒呢。”說完叫她在前堂等著片刻,自己轉身回書房去拿了。

很快,陸恪就把那枚刻著“潯”字的玉佩遞到南蕘手上。

南蕘蹙眉不解,“為什麼在你這裡?”

陸恪也覺得奇怪,其實他去廷尉獄見到南蕘的第二日,此物便因“南蕘被毒死於獄中”,被廷尉的人轉交給了陸恪。

按理說,段潯的遺物要交也該交給遺孀,但陸恪想把此物送去相府,卻被嚴長史擋了回來。

難道他們不想讓南蕘拿到段潯的遺物?為什麼?

陸恪想不通,隻說:“你先仔細檢查一下,是不是此物?”

南蕘仔細翻看起來。

這就是段潯從前隨身戴著的那塊玉佩,上頭的編繩還是她親手做的。

看見故人舊物,難免睹物思人,南蕘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上麵的“潯”字,眼睛驟然泛酸。

她低著頭,濕潤的睫羽浸潤在燈籠的暖光裡,鼻尖通紅。

許久,她才抬袖擦去臉頰上的淚水,點頭。

“就是它。”

陸恪見她這般模樣,不禁歎息,“弟妹,你這一路也是不易,此前朝廷也有不少官員為段氏一族鳴不平,但無人敢為其發聲,想不到最終為段家翻案之人竟是你。隻是丞相做了此事,你不告而彆,不知會不會得罪他。”

南蕘不由得回憶起裴?對待自己的模樣,他外表雖冷淡矜持,內裡的關心卻也能琢磨出來,“也許他會生氣,但應該不會因我離開就大動乾戈。”

畢竟他們非親非故……

陸恪歎道:“但願如此吧。弟妹,你今夜先留宿在我這裡,等天亮了再說。”

南蕘說:“多謝。”

陸恪又問:“你之後有什麼打算?”

南蕘輕輕搖頭。

她不知道。

對於一個失憶的人來說,去哪裡,好像都是一樣的。

她隻是不想留在洛陽。

阿潯生前便不喜歡這裡,他說,這裡儘是利益與算計、爾虞我詐,再善良溫柔的人到了此處,都會變得麵目全非。

“也許……回青州吧。”她想了想,認真地說:“回家,我想回家。”

雖然冇有故人在的地方,也不算家了。

以後她要一個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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