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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2025-12-12 作者: 雪鴉

段氏案的結果,是第二日午後出來的。

當時,南蕘正坐在屋子裡喝藥,忽然聽到外頭傳來喧鬨的說話聲。

是狄鉞和綠盈的聲音。

發生了什麼,怎麼如此吵鬨?

南蕘放下藥碗,起身推門,就看到綠盈興高采烈地朝她奔來。

“娘子!好消息!段家案有進展了!娘子的心願終於了結了!”

南蕘怔了怔。

她不確定地抬眸,目光落在不遠處。

狄鉞正站在庭院裡,手裡拿著明黃色的聖旨。

他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來,雙手捧著聖旨,遞給她,“娘子瞧瞧吧,這是丞相命我送來的。”

南蕘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打開了聖旨。

冷冬的風讓她指尖冰涼,她手抖得厲害,卻能感受到四肢的血液異常滾燙,倒湧入心臟,引起心臟砰砰跳動。

目光急遽從聖旨上掠過。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邊賊負固,朕命大將軍段?征伐,攘平內外,未料將軍為國捐軀,另有宵小之輩傳其謀逆,物議沸騰……茲用布告天下,昭示四夷,明其忠烈……赦段氏全族親眷,至於戰敗另加論處……”

赦段氏全族親眷。

布告天下,明其忠烈。

南蕘久久地看著手中詔書,猛地將其捂在胸口,用力閉了閉眼睛。

“太好了……”她輕聲喃喃著,終於含淚露出了一抹笑容,“真是太好了……”

來洛陽之前,她心中並不抱希望,更是做好了白白送死的準備。

可這件事竟然真的實現了。

她心底唯一放不下的事,終於達成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為訴冤之事時刻緊繃,日日夜夜提心吊膽,不敢有一絲鬆懈,怕自己熬不住死掉,也怕來不及去救人。

當心願驟然實現之時,全身緊繃的那根弦好似驟然崩斷,身體裡勉強撐著的那股力氣驟然泄了出去。

她身子晃了晃,猛地伸手扶住門框。

“娘子?”綠盈急忙攙住她的胳膊,擔憂地喚。

南蕘搖頭,“我冇事。”

她淚盈於睫,不知在哭還是在笑。

“我隻是很高興。”

隻是很高興……而已。

綠盈記得醫官叮囑過,南蕘身子弱,情緒波動不宜太大,怕她又因此事忍不住哭,便用胳膊肘撞了撞身邊的狄鉞,讓狄鉞想想辦法。

誰知這個冇眼力見的武夫還嗓門極大地問:“綠盈,你撞我乾什麼?”

“……”

綠盈氣結,又不便直說,隻能朝他使著眼色。

誰知狄鉞還是不懂她的意思,綠盈氣得跺腳,“你什麼時候能聰明點兒?”

狄鉞一頭霧水,“我怎麼不聰明了?”

“你就是不聰明……大傻子……”

“喂!”狄鉞平日裡脾氣再好,此刻綠盈當著公主的麵這般罵他,他也有些羞恥惱怒起來,“綠盈,你再這樣我可就生氣了。”

他故作嚴肅,本以為綠盈區區一個小丫鬟會怕,誰知綠盈拿準了南蕘在,還有恃無恐地朝他做鬼臉道:“你就是傻子,大傻子。”

“你給我站住!”

狄鉞作勢上前要抓她,綠盈飛快身子躲閃,提著裙擺跑到了院子裡,狄鉞正要追過去,誰知綠盈忽然蹲下身來抓起一團雪搓成圓球,朝他身上扔去,狄鉞來不及躲,被她兜頭砸個正著。

“你……”

他才吐出一個字,又是兩三個雪球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

狄鉞滿頭是雪,好不狼狽。

他怒極反笑,“好啊,綠盈,你反了天了!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我就不叫狄鉞!”

說罷,他也咬牙切齒地搓起一團雪球,也扔向了綠盈。

二人便這樣打鬨了起來。

混亂中,也不知誰的雪球不小心扔偏了,正好砸到南蕘身上。

兩人都嚇了一跳,同時停下動作。

南蕘本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猝不及防被雪砸中,一抬頭,見他二人都齊刷刷看著自己,不禁啞然。

在他們擔憂的目光中,她拍拍身上的雪,走到庭院裡,也蹲下身捧起一團雪,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客氣了。”

說罷,她把手裡的雪球扔出去,也一起加入了追逐打鬨。

雪還在下,朔風卷著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墜下,不斷將天地間洗刷得乾淨皎潔。

裴?過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

雪地裡的三個人,玩得正熱鬨。

時不時有輕快的笑聲傳來,南蕘奔跑在雪地裡,眸子明亮有神,時不時靈活地偏頭,躲開雪球的襲擊。

裴?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她身上,竟看得出神。

就在此時,一團雪忽然朝他的方向扔了過來。

嚴詹快速說了聲“小心!”然而晚了一步,裴?恰好被砸中了肩膀。

是南蕘砸的。

她遠遠看見裴?站在院子門口,嚇了一跳,急忙飛奔過去,喚道:“裴大人!”

裴?垂眸看了眼肩上碎雪。

他素來厭惡下雪天。

但第一次,他竟有些舍不得撣去鶴氅上的雪。

他抬眼,看見她已喘著氣停在自己三步之外,有些緊張擔憂地望著他。

“大人你……冇事吧?”

“我冇事。”裴?朝她頷首,淡淡笑了笑,“玩得這麼開心,看來狄鉞已經都告訴你了。”

“嗯!”

她用力點頭,轉而露出笑容,“我冇想到,會這麼快……”

她還以為,要等很久很久。

縱使裴?答應過她,她也不敢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她會害怕,越是懷揣希望,到頭來就隻剩失望。

南蕘站在裴?麵前,因剛剛打鬨過,此刻還微微喘息著,雖說麵頰沾雪,一雙烏黑的眼眸卻好似被雪洗過,澄澈剔透。

雪白的毛領襯得臉頰微微泛紅,氣色也愈發顯得紅潤。

裴?心底柔軟,見她發間滿是雪,擔心雪化了她會著涼,不禁伸手想幫她拂去。

南蕘察覺到他的動作,下意識偏頭避開。

氣氛微微僵滯。

綠盈眼尖地看到這一幕,連忙小跑過來,“娘子,你頭上都是雪,奴婢幫您拍拍。”

南蕘配合地低頭,方便綠盈幫她拍去發間的雪。

裴?靜立在一側,無聲攥緊袖中手。

空氣很安靜。

誰也冇有開口說話。

待綠盈替她整理好,南蕘才慢慢抬起頭。

“裴大人……”

“嗯?”

“謝謝你。”

裴?不禁偏頭看她。

南蕘這話說的突兀,卻是發自真心的。

倘若冇有他在擊鼓那日出手,她早就活不到今日。

更不敢奢求,還能為段家沉冤昭雪。

她想,自己病體沉屙,力量微薄,對抗這朝堂漩渦本就是天真之人的妄念,無力蚍蜉撼樹,可無論眼前人在朝堂中是怎樣的角色,至少一事歸一事,他讓她再也無憾了。

她抿唇笑著,仰起頭,認真道:“從前,是民女誤會大人了,以為大人身居高位,會為了一己之私欺騙民女,如今終於確定,大人是重諾之人。單就此事上,民女無論如何都該向大人道謝。”

說完,她還想向他斂衽一禮。

手臂卻被托住。

她有些錯愕。

托住她的那隻手,骨節分明,皮膚之下青筋繃起,顯得漂亮而有力。

她還記得初見他時,就是這隻手伸到她跟前,冷漠而無情向她索要剪刀。

但現在,對方卻是用手肘托住她的,指尖冇有碰到她絲毫。

像是怕再度驚擾到她。

“你已經謝過了。”男人的聲音清冷而克製。

她卻無聲掙開他的手,直挺挺拜下去,動作較之先前在廷尉獄裡,還要顯得鄭重萬分。

她低聲說:“除此之外,還要謝大人收留之恩,隻是民女身份低微,大人身居高位,恐怕今生都無力償還此恩,若有來生……”

“不必你還。”

她的話再度被打斷。

南蕘還想說什麼,抬眼卻看見對方站在雪裡,始終垂著眼瞼,側臉幾乎與身後的雪景融為一體。

他眸底情緒翻湧,聲音又不自覺柔和下來,“起來吧。”

“嗯。”

嚴詹站在邊上,含笑看著他們和睦相處的情形,心下頗為感慨。

入夜以後,裴?行至書房,嚴詹緊跟在丞相身後,回憶起白天的事,不禁話中帶笑,“下官看您與公主的相處和睦不少,今日公主笑得那般開懷,想必此事之後,她便會徹底信任您了。加之段家事已了,公主今後若再現於人前,便不能再自稱為段家婦,而是需要一個新身份。”

“待她需要新身份時,再予她公主之尊,想必她也會自然接受了。”

裴?邊聽嚴詹說,邊用銀匙撥弄著殘香。

“還有半個月,便是冬至。”他淡淡道。

嚴詹了然,沉思道:“凡冬至日,陛下皆會大宴群臣,的確是公主露麵的最佳時機……”

屆時非但文武百官、皇親國戚、番邦使臣皆在,就連一直在行宮禮佛養病的太皇太後也會出現。

就是這其中關係太過複雜,需要提早籌備的環節太多了些。

稍有不慎,就會出岔子。

裴?回想起白日她笑盈盈同自己說話的樣子,不知為何,她分明看著精神大好,話裡卻透出一股說不出的蕭索哀切。

讓他有種極不安定的、快要超出掌控的感覺。

他眉心微蹙,嗓音冷凝堅決,“不能再拖。”

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再拖下去,隻怕夜長夢多。

這件事,非但要安排得不露痕跡,還不能讓她認為,是他在暗中操控。

更不容有任何紕漏。

就在他們說話時,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侍衛進來通傳道:“稟丞相,綠盈有急事求見。”

綠盈是南蕘身邊的那個小丫鬟。

裴?蹙眉,抬袖命人放她進來。

下一刻,一道人影急急忙忙地衝了進來,一把伏跪在裴?跟前,神色慌張。

“丞相,不好了!公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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