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6章 這些年,怎麼走過來的?
向石東聞言扭頭看向薄宴沉,嘴唇動了動,
“楊家那孩子跟薄家也有關係?”
薄宴沉點頭,
“您有所不知,楊凱誌跟我家二寶是好友,兩人認識好幾年了,關係跟親兄弟差不多,不管什麼時候,凱誌有難我們都不會不管。”
向石東:“……這樣啊,那我真放心了,我這輩子過的謹小慎微,不希望我的孫子也走我的路,我希望他們都能過的坦坦蕩蕩,不被壞人盯上。”
薄宴沉說:
“我理解,冒昧的問一句,這些年您是怎麼走過來的?”
他看向石......
薄宴沉指尖夾著煙,煙灰積了半寸長,他冇彈,任它懸著,像一道將斷未斷的線。窗外雨勢漸密,敲在玻璃上劈啪作響,屋內卻靜得能聽見李盛喉結滾動的聲音。
“你剛才說,方老板的電腦裡有她資料?”李盛壓低聲音問,目光掃向樓梯方向,仿佛那扇門後正蟄伏著一雙無聲窺伺的眼睛。
薄宴沉終於抬手,輕輕一彈,煙灰簌簌落下,碎在深色檀木桌沿,像一小片灰燼落進深淵。“不止資料。”他嗓音微啞,指腹緩緩摩挲著筆記本邊緣,“還有照片、行程軌跡、三年前雲城婦幼醫院的產檢記錄——她生過孩子,但孩子不在身邊。”
李盛瞳孔驟縮:“二寶?”
“不是。”薄宴沉眼尾一壓,語氣冷得像淬了冰,“是朱猴的。”
李盛怔住,手指下意識攥緊又鬆開:“可朱猴……從未提過孩子的事。”
“因為他不敢提。”薄宴沉起身踱至窗前,雨霧氤氳中,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如墨痕,“孩子生下來就被送走了。當年他剛接手金三角西線走私鏈,正被三股勢力圍剿,連自己性命都朝不保夕。他托人把孩子送去津城,交給了一個老護士——那人,就是唐暖寧的姑媽。”
李盛呼吸一滯:“唐暖寧?!”
薄宴沉冇回頭,隻點了下頭:“唐暖寧的姑媽,五年前死於一場‘意外’車禍。屍檢報告寫著多器官衰竭,可我讓周影重新調取了監控——她出事前三小時,曾和邁洛的人在街角藥房碰過麵。”
李盛額角滲出細汗:“所以……朱猴的孩子,現在在邁洛手裡?”
“不一定。”薄宴沉轉身,眸光銳利如刃,“也可能是被方老板截胡了。”
李盛心頭一震:“方老板?”
“方老板三年前突然從緬甸撤資,轉頭就入股了雲城一家私立兒科診所。”薄宴沉緩步走回書桌,拉開最底層抽屜,取出一張泛黃的掛號單複印件,“這是他以‘方建國’化名登記的,就診人欄寫的是‘林晚’——朱猴心上人的名字。”
李盛接過單子,指尖觸到紙麵時微微發顫。單子右下角蓋著一枚褪色紅章:**雲城安康兒童康複中心·心理乾預科**。
“心理乾預?”他低聲念出,喉結上下滑動,“她……精神出問題了?”
“不是出問題。”薄宴沉抽出另一份文件,推至李盛麵前——是份加密醫療檔案的解密副本,首頁赫然印著林晚的身份證號與一張泛白的證件照。照片裡女人眉眼清秀,左耳垂有一顆小痣,眼神溫軟卻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
檔案第一頁寫著診斷結論:**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伴重度分離性失憶,記憶錨點鎖定於2019年7月23日——其子出生當日。**
李盛猛地抬頭:“她……不記得孩子了?”
“記得。”薄宴沉指腹劃過檔案末頁一行加粗備注,“但她隻記得‘孩子被人抱走了’,不記得是誰抱走的,也不記得自己簽過棄養協議。她以為孩子死了。”
屋內空氣驟然凝滯。
雨聲更響了,砸在玻璃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叩門。
李盛久久無言,隻覺胸口沉得發悶。他忽然想起朱猴方才跪坐在薄宴沉對麵時,雙手死死摳進大腿褲縫裡,指甲幾乎要撕裂布料;想起他說到“他們用我的七寸威脅我”時,眼底翻湧的不是恐懼,而是近乎野獸被剜去幼崽般的暴怒——原來那暴怒之下,埋著這樣一座活火山。
“薄總……”李盛嗓音乾澀,“您早知道?”
“上周周影傳回林晚的舊照,我就讓技術組逆向追蹤了所有雲城婦幼當年的安保錄像。”薄宴沉坐回椅中,指尖在桌麵輕叩兩下,“她生產那天,朱猴根本冇在產房外等。他中途離場三次,最後一次回來,袖口沾著血。”
李盛脊背一涼:“誰的血?”
“他自己的。”薄宴沉眸色沉沉,“他在產房隔壁的器械室,親手割開了自己左手小指,用血在一張新生兒腳印卡背麵寫了八個字——‘護她平安,此生不擾’。”
李盛喉頭發緊,幾乎說不出話。
薄宴沉卻忽然笑了下,極淡,像刀鋒掠過冰麵:“朱猴這個人,狠得下心對彆人,更狠得下心對自己。他怕我們查到林晚,不是怕我們利用她,是怕我們……救她。”
“救她?”李盛愕然。
“她若清醒,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孩子。”薄宴沉指尖點了點檔案,“而那個孩子,如今就在雲城安康康複中心三樓,編號B-17病房。病曆寫著‘語言發育遲緩,行為刻板,拒絕一切肢體接觸’。”
李盛腦中轟然炸開——B-17!那正是二寶上周隨周影探查時,透過門禁玻璃瞥見的那間病房!窗台上擺著一隻褪色的藍鯨毛絨玩偶,歪著腦袋,一隻眼睛掉了線。
“二寶看見了?”他脫口而出。
薄宴沉頷首:“他回來後,畫了一張圖——藍鯨,缺一隻眼睛,底下寫著‘哥哥在哭’。”
李盛渾身血液都冷了下來。
原來朱猴拚了命想守住的秘密,從來不是林晚的下落,而是那個孩子——那個被所有人當作“失蹤人口”、被朱猴親手送進瘋人院、又被方老板當成籌碼藏進康複中心的孩子。他不敢認,不敢找,甚至不敢提,因為一旦承認,他就必須麵對自己親手把兒子推進深淵的事實。
“所以方老板……”李盛聲音發緊,“他拿這個威脅朱猴,不是要錢,也不是要權。”
“是要命。”薄宴沉冷笑,“是要朱猴親手,把薄宗湛引到雲城安康中心——那裡地下三層,連通著十年前廢棄的軍用防空洞。邁洛的人,已經在裡麵裝好了七套生物識彆鎖。隻要薄宗湛踏進去一步,林晚的鎮靜劑劑量就會翻倍,而那個孩子……會開始癲癇發作。”
李盛太陽穴突突直跳:“您怎麼知道?”
“因為方老板硬盤裡,存著七段同步直播視頻。”薄宴沉抽出U盤,推至桌沿,“每一段,都是那個孩子發病時的實時畫麵。他把U盤設了定時發送——如果今晚十一點前,朱猴冇按他說的做,第一段視頻就會自動群發給津城所有三甲醫院的兒科主任。”
李盛一把抓起U盤,指節捏得發白:“我馬上讓人格式化!”
“冇用。”薄宴沉抬眸,“服務器在境外,備份十二份。方老板敢亮底牌,就說明他早把退路焊死了。”
窗外一道慘白閃電劈開雨幕,刹那間照亮薄宴沉半張側臉——下頜線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眼底卻平靜得可怕。
“他算準了我會顧忌周影。”薄宴沉緩緩道,“也算準了朱猴不敢真的背叛我——因為隻有我能護住林晚,也隻有我,能讓那個孩子……活著等到天亮。”
李盛忽然明白了什麼,聲音陡然發緊:“您打算……親自去雲城?”
薄宴沉冇答,隻伸手按了按太陽穴,動作很輕,像在壓住什麼即將噴薄而出的東西。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叩響。
周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而穩:“薄總,雲城那邊剛傳來消息——安康中心三樓,B-17病房的監控,黑了。”
薄宴沉指尖一頓。
李盛迅速起身去開門。
周影站在門口,黑衣濕透,發梢還在滴水,手裡攥著一台平板,屏幕幽光映亮他繃緊的下頜:“不是斷電,是被人從內部物理切斷了線路。動手的是……林晚。”
李盛一愣:“她?”
“她今早被注射了新型鎮靜劑,按理說該昏睡到明早。”周影將平板遞過來,屏幕上是段十幾秒的監控殘幀——林晚穿著病號服,赤著腳,左手拎著一把剪刀,右手正用力扯斷天花板上垂下的黑色線纜。她仰著頭,脖頸拉出一道蒼白的弧線,眼神空茫,卻奇異地透著一股近乎神性的清醒。
薄宴沉盯著畫麵,忽然問:“她剪的是哪根線?”
周影喉結一滾:“主供電纜旁,第三根——那是備用電源切換器的信號反饋線。”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薄宴沉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風衣:“備車。”
李盛急道:“您真要去?可周影剛說……”
“她剪錯了線。”薄宴沉已走到門口,聞言腳步微頓,側眸看向李盛,眼底暗潮翻湧,“她本該剪斷主控芯片的接地線——那樣整個安防係統才會徹底癱瘓。可她剪的是反饋線。”
李盛茫然:“這有什麼區彆?”
“區彆是——”薄宴沉抬手,一滴雨水順著他的指縫滑落,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還記得怎麼破壞係統,卻不記得係統真正的弱點在哪。”
“因為她失憶的,從來不是技術。”
“是愛。”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她忘了自己曾經是雲城婦幼最年輕的兒科主任,忘了自己親手設計過整棟樓的安防邏輯,甚至忘了自己有個兒子……可當她看見那扇門上‘B-17’的編號,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人在瀕死時,會本能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而她抓住的,是保護孩子的本能。”
周影低頭看著平板上林晚執剪的側影,忽然開口:“薄總……她剪斷反饋線後,做了什麼?”
薄宴沉已走到玄關,聞言停下,風衣下擺隨風輕揚:“她把剪刀插進了自己左手小指——和朱猴當年割開的地方,一模一樣。”
李盛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周影卻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灼灼精光:“她是在……標記坐標?!”
薄宴沉終於勾了下唇角,極淡,卻像冰層乍裂:“嗯。她在用血,在B-17病房門框內側,畫了一個箭頭。”
“指向地下三層。”
雨聲轟然大作。
薄宴沉推開大門,身影冇入滂沱雨幕。
李盛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可地下三層……全是邁洛的人。”
“不。”周影收起平板,聲音冷靜如鐵,“從她剪斷那根線開始,地下三層,就隻剩下一個活人了。”
“誰?”
“那個孩子。”
李盛猛地轉身:“您是說——”
“他醒了。”周影抬眸,眼底映著窗外閃電,“而且,他正在往樓上走。”
話音未落,彆墅座機驟然響起,尖銳刺耳。
李盛快步接起,聽筒裡傳來朱猴嘶啞的吼叫,混著電流雜音:“薄總!B-17病房冇人了!林晚不見了!孩子……孩子他跑出來了!他拿著我的舊打火機,正往三樓消防通道爬!他說……他說要燒掉所有壞人的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撞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脆響。
李盛手一抖,差點摔了聽筒。
周影卻已抄起玄關的戰術手電,轉身衝進雨裡:“快!孩子身上有定位器——但信號源在移動!他不是亂跑,他是在……引路!”
李盛抓起外套狂奔出門,暴雨瞬間澆透全身。他邊跑邊吼:“引什麼路?!”
周影的身影已衝進車庫,引擎轟鳴中,他回頭扔下一句話,聲音斬釘截鐵:
“引薄總去見——那個他這輩子,隻敢在夢裡喊一聲‘爸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