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8章，脫槍為拳
一聽陸十八要下場，半個營盤都炸了鍋！
“陸大槍下場了！”
“睜大狗眼瞧好了！”
“閻王奶親手調理出來的煞星進圈了！”
“這幫雪窩子裡的傻大個兒……今兒怕是要把苦膽都吐出來。”
“快快快，離近點看戲！”
如今在鐵林軍院裡，掛著總教頭大名的，正是護國公府的三夫人、江湖上人聞風喪膽的黑旋風陸沉月，軍中都叫她閻王奶。
如今軍中每日晨昏必操的劈山連環刀勢、折骨擒拿拳法，乃至那套狠辣不留退路的搏命路數，皆是出自這位煞神的手筆。
軍中上下私下裡提起她，誰不是敬畏入骨？
而眼前這陸十八，正是打小被陸沉月從死人堆裡刨出來、一勺米湯一口乾糧拉扯大的西梁山孤兒之一。
黑風寨那一窩年輕後生裡，陸十二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可其他幾個兄弟也絕無弱手。
陸九、陸十一單刀使得出神入化，而陸十八從懂事起便是一杆大槍不離身。
平日裡看著憨頭憨腦、逢人便叫大爺，可隻有西隴衛這幫滾刀肉才心知肚明，這小子就是頭披著人皮的活閻王！
場子正中。
完顏烏古乃赤著半身，渾身筋肉黑油發亮。
他低下那顆碩大的腦袋，掃了一眼走到麵前的少年，眉頭頓時擰成了疙瘩。
這漢人小子生得肩寬臂長，架勢是不錯，可在這塞外獵手眼裡，終究太嫩。下巴光溜溜的，才剛長出幾根稀稀拉拉的絨毛，個頭也才堪堪頂到烏古乃的胸口。
烏古乃鼻腔裡噴出兩道白汽，眼底的輕蔑根本不加掩飾。
他咧開嘴，用生硬的土語粗聲啐了一句：
“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趁著骨頭冇被老子捏碎，滾回你娘懷裡吃奶去！”
陸十八站定身子，眨巴著大眼睛，左右瞧了瞧：
“他說啥？”
外圍一個懂女真話的斥候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十八爺！他說你毛冇長齊，讓你回家找娘吃奶去！”
話音未落，全場轟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女真各部的漢子們用族語怪叫吹哨，笑漢人居然推個雛鳥出來送死；而西隴衛那幫兵痞也在笑，隻是他們眼中全是幸災樂禍等著看好戲的模樣。
陸十八嘿嘿笑出了聲。
他聳了聳肩膀，順手把兩隻袖口往小臂上又緊了緊，露出筋骨分明的手臂。
“小爺打記事起就不知道娘長啥樣。”
陸十八扯了扯嘴角，笑得人畜無害，
“打小我就喝大姐喂的米湯。奶是啥味兒，小爺還真不知道……要不，今兒小爺發發善心，送你這傻大個兒回家找娘嘗嘗？”
人群裡，幾個懂漢話的女真人把這話倒騰過去，烏古乃聽了半天，才嚼明白這漢人小子是在拿話損他。
這從深山老林裡殺出來的熊皮勇士，何曾被個漢人小子當麵這般消遣過？
烏古乃眼中戾氣暴漲，冷笑一聲，他故意學著漢人蹩腳的腔調，舌頭打著卷，指著陸十八的鼻子，一字一頓譏諷道：
“冇娘的崽子……那就滾回去，吃你大姐的奶！”
刹那間，周遭那些原本還在嘻嘻哈哈看熱鬨的西隴衛殺神們，笑聲驟然卡在了喉嚨眼裡。
在鐵林軍中，你可以罵林公心黑，林公聽了興許還笑嗬嗬賞你一碗酒；但誰要是敢嚼三夫人的舌根子，那是要被全軍活活扒皮抽筋點天燈的！
更遑論……在陸十八這幫黑風寨孤兒眼裡，陸沉月可不隻是大姐。
那是天，是命，是不可觸碰的神佛！
陸十八臉上那副人畜無害的混不吝笑容，在這一刹那，也凝固了。
眼中，殺機陡然一閃。
“十八！”
龐大彪的嗓音猛地炸開。
“今個是吃肉摔跤！”
“讓他長長記性就算了，彆把命給老子收了！聽懂冇有？！”
這話一出，耶律延的心臟險些跳出嗓子眼。
什麼意思？怎麼他們對這個叫十八的家夥，這般有底氣？
場內，陸十八耷拉著眼皮，額前碎發被風雪狂亂地掀起，露出一雙漆黑的眸子。
他歪了歪脖子，骨節發出一聲脆響。
“龐大爺交代了，今兒隻摔跤，不動殺心。”
“……那小爺就留你半條命。”烏古乃聽不懂漢話，隻從那雙眼睛裡，瞧出了一點讓他不舒服的東西。
他不怒反笑，當即暴喝一聲，渾身橫肉炸起，蒲扇般的大手往前驟然探出，五指箕張，骨節青筋宛若老樹盤根，直接朝著陸十八的衣領與右肩兜頭抓來！
這一抓，在女真布庫裡叫“鷹撲兔”。
隻要搭上了對方肩胛，憑他的千斤臂力，順勢一扭一摔，能把一頭公麅子的頸椎骨生生擰脫節！
風雪迎麵撲來。
陸十八雙手虛垂在腰腹前，膝蓋微沉，兩隻腳踏進冰雪，不丁不八。
若是深諳槍法的行家在此，一眼便能瞧出這個姿勢——
大槍攔紮式！
自古槍拳一家，脫槍為拳！
拳走一條線，大槍紮出去是槍頭，拳頭轟出去是槍尖，兩臂搖動便是合子槍的槍杆！
眼看著那山一般的身軀哐哐哐衝過來。
陸十八麵無表情，左腳向前半步，腳跟猛然碾雪而落。
震腳！
砰！！
一聲沉悶如驚雷的炸響，平地掀起！
堅硬如石的凍土竟被他這一腳踩得冰雪四濺，蛛網般的裂紋順著靴底猛然崩開！
烏古乃隻覺腳底板下的凍原猛然一晃。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陸十八的身子宛如離弦之箭，合身撞進了烏古乃的懷裡！
貼身！
陸十八左臂如槍杆盤旋，小臂往上一挑，硬橋硬馬，“啪”的一記脆響。
烏古乃那條如生鐵鑄就的胳膊，被猛地格開。
空門大露！
烏古乃瞳孔驟縮，野獸般的本能讓他狂吼著合抱絞殺，雙臂齊齊往懷裡一收！
然而，陸十八的大槍拳勢，怎會給他回轉的餘地？
“進門破陣，手不空回！”
陸十八麵右腳再度搶進半步，直接插進了烏古乃兩腿正中，占住中門。腰如強弓崩滿，脊椎大龍節節貫通，暴烈的勁道由腳底竄至腰胯，再由腰胯轟然炸至後背！
脫槍化勁，貼山靠！
陸十二手把手傳授的鬼道人絕學。
“開！”
陸十八喉嚨裡迸出一聲沉雷。
整個人化作了一柄丈八重槍的槍攢，以肩膀後背，狠狠撞在了烏古乃那厚實的胸膛正中央！
轟！！！！
烏古乃那三百多斤、曾孤身搏殺黑瞎子的如山身軀，在這股暴勁麵前，竟是兩腳猝然離地懸空，整個人倒飛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