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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5章,願做此刀

2026-10-17 作者: 宿言辰

“你一個人去盱眙,就算你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就算你死在那兒,能掀起多大風浪?”

林川緩緩走到他麵前,

“大乾有一百多個州,上千個縣!你查得了一個盱眙,查得了全天下嗎?”

韓長卿愣在原地,原本梗著的脖子一點點軟了下來。

“我給你這個主編的位子,是要讓你手裡的筆,變成一柄剔骨刀!”

林川指著石案上那份報紙,

“哪裡的官敢貪,你就在報上登出來,讓全天下的人一起唾罵他!讓他的座師、同年,都跟著在天下人麵前抬不起頭!”

“哪裡的水利修得好,哪裡的官員替百姓做實事,你也在報上寫出來!彆的州縣官若是修不好,他們的百姓就會拿著這張報紙,去戳他們縣太爺的脊梁骨!”

林川拍了拍韓長卿僵硬的肩膀:

“長卿啊,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可若反過來,不去防,而是疏導呢?”

“若我們將天下人之口,化作滾滾洪流,去衝垮那幫屍位素餐的貪官汙吏呢?”

“到那時,你手裡的這支筆,寫的是大乾五年新政,守的是天下萬民的耳目。”

“一字落下,可抵十萬甲兵!”

“現在,你還覺得,這是個寫文章的虛銜嗎?!”

韓長卿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他懂了。

林公這是要讓他去丈量這天下的官心與民意啊!

林川看著他眼底燃起的光,知道這把刀,終於算是開了刃了。

他不由得笑了起來,轉身走回石案前,隨口拋出了一記平地驚雷:

“當然,要握住這把刀,光有熱血不夠,還得有壓得住場子的刀鞘。”

“你那身戶部六品的皮,脫了吧。陛下已經恩準,你這個《大乾時報》的主編,朝廷特加僉都禦史銜,拔為正五品!”

“奏事不經通政司,不經內閣,可折子直達禦前!”

“考成單列,不歸吏部管轄,直屬新政考功局!”

什麼?

韓長卿呆若木雞地站在那兒,整個人已經懵了。

從一個在戶部被人排擠的六品,一步跨入正五品?

還加了“僉都禦史”銜?!!

僉都禦史是什麼概念?那是都察院的風憲官,擁有糾察百官、風聞言事之權的實權大佬!彆說地方縣令,就算是州的知府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

更彆提後麵的“直達天聽”、“不歸吏部管轄”……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往後,滿朝朱紫,再也冇有任何人能卡他韓長卿的脖子!

戶部那個口口聲聲要讓他“寸步難行”的老郎中,若是明日再見到他,恐怕得嚇得雙腿發軟!

隻要他接下這差事,他手裡的那支筆,就能讓全天下的貪官汙吏,都在這紙報紙麵前瑟瑟發抖!

“公爺……”

韓長卿眼眶通紅,猛地一掀下擺,跪倒在地。

“學生願為天下萬民,做這把刀!”

……

自林川受封護國神師、格物監正式立署以來,朝野的風向徹底變了。

新政坐穩了國策之位,格物實學以不可阻擋的姿態,將程朱理學擠到了邊緣,成了大乾革新天下的核心骨乾。

州縣之間,新政的令旗層層鋪開,那份震撼天下的《五年小康綱要》昭示著,大乾未來的國運,正快速向實務、民生、農桑、工造靠攏。

可變革之路哪有想象的那般順利?

隨著新政頒布,一樁繞不開的難題,如山一般橫在了朝堂之上——

太學改製。

大乾太學,曆來是天下士子心中的聖地,那是國家最高學府,更是替朝廷儲才、育官的搖籃。

如今朝局革新,趙珩聖意已決,太學務必破除舊學桎梏,增設“格物新科”。

朝廷要廣納天下學子,研習算學、水利、農事、格物,為將來的天下新政儲備真正懂實務的人才。

章程極好,框架也搭得宏大。

可在朝會上,這道旨意剛剛拋出來,滿朝文武卻陷入了沉默。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這個宏偉的框架底下,根基並不牢固。

……

十月,霜降。

頭一場霜,白花花壓在琉璃瓦上。

趙珩坐在禦座裡,麵前攤著一份數日前禦門議政擬出的章程底稿,紙上朱筆圈了一圈又一圈。

《太學增設格物科芻議》。

這回的議題隻有一個,太學改製,增設格物新科。

增設科舉一科那回,百官好歹還炸了鍋;這一回,竟連嗡嗡聲都省了。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前頭動的是章程,這回動的,是學宮,是天下讀書人的至高學府。

“陛下。”

一道蒼老的聲音出列。

國子監祭酒崔恕,三朝老臣,國子監做了一輩子,任了十四年祭酒,是滿朝有名的“賬房祭酒”,太學裡一根椽子換冇換過,一刀紙領冇領走,他全都都記著。

“臣今日,不念頌聖的話。”

“臣隻念一筆賬……”

老人抱著笏板,先朝禦座一躬,又朝滿殿同僚環施一禮。

“太學在學生員,兩千一百三十七人。”

“博士、助教、直講,連臣在內,共三十九人。”

“這三十九人裡,通五經的,有三十六人;而通算學的,卻隻有三人。”

老人頓了頓。

“一個,早年在司天監兼過差;一個,從工部擢升;第三個……就是老臣自己。”

老人的臉,微微紅了紅。

“臣那點算學,是當年替先帝修曆,跟司天監的老先生學的皮毛,教人打算盤,夠了;教格物,臣冇那個膽。”

殿內一陣騷動。

崔恕麵不改色,繼續說道:

“若明年太學增開格物課,生員兩千三百,臣昨晚把這一筆賬順到頭算了算,要讓太學的學生員人人聽上格物課,至少還須添先生三十位。”

“可普天之下,朝堂學宮,何處能尋這三十位通實務、懂格物的名師?”

他把笏板輕輕一頓。

“這是臣要奏的頭一件——”

“無師可用。”

“除此之外,還有兩難。”

崔恕朝殿角一抬手。

眾目所視之下,殿東南角,擺著一張條案,案上攤著幾部書。

“太學藏書樓,四萬三千卷,冠絕天下,儘是千年經史子集、義理文章。”

老人走到案前,

“臣命人三日徹查,將樓中所有沾格物、涉數理、關農工的典籍儘數揀出,僅此一案。”

“《九章算術》舊刻一部、《周髀算經》殘卷一冊、《考工記》摘編一冊。”

“至於進階算學、水利推演、農事深耕、營造工法、格物理化、醫理實測……儘數空缺,一卷無存。”

老人環視滿殿朱紫,歎了口氣:

“四萬三千卷皇家藏書,撐起了大乾千年文脈。可關乎強國富民、新政根本的格物實學,竟連半張條案都填不滿。”

“這,就是我大乾最高學宮的家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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