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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6章,倭刀出鞘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密林深處,呼喝連連。

黑壓壓的人影從林線後湧出,順著山脊向下漫開。

不過幾息,山坡上便站滿了人。

前頭是北港大社的獵手,披著獸皮,臉上抹滿泥灰,九芎木長矛在霧氣裡泛著烏光。

趙老四的目光,落在另外一群人身上。

人群中央,簇擁著幾百名身穿窄袖黑衣的浪人。

他們剃著月代頭,腳下踩著薄底草鞋,腰間各自插著一長一短兩柄太刀。

他們雙手藏在袖中,大拇指抵著刀格,目光落在坡下那片鐵林軍的陣型上。

趙老四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一敲。

“倭人。”

那不是普通的倭寇。

這是倭國浪人裡最難纏的一類。

冇有家,冇有田,也冇有退路。

這樣的人上了戰場,命本來就是用來換的。

趙老四咧嘴笑了。

“守了這麼多天,總算等到正主。”

他抬起戰刀,刀尖朝前一點。

也不用他開口,鐵林軍陣型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原本五人十人一組的小隊,變成了三人一組,散落開來。

前麵已經到了北港大社主寨的山口。

兩排削尖的木柵順著山勢排開,柵牆上掛著風乾的鹿頭,還有幾顆新掛上去的人頭,長發垂下來,在霧裡一蕩一蕩。

百年來,從冇有一支外人的隊伍,能站在這道山口之前。

東番十八社,原本各守獵場,各祭各的祖靈,井水不犯河水。

北港大社最強,可再強,從前也隻是山裡的一頭猛虎,咬得動獵物,吞不下群山。

可最近大半年不一樣了。

聽話的社,北港分鹽,分鐵,把搶來的獵場賞一塊出去,土目坐上宴席的首位;不聽話的,土目的人頭掛上獵道口,全社的青壯編進北港的獵隊,替他們守路、送皮、貢女人。

烏麻社的下場就擺在那兒。

七個附庸的社,一半是被刀逼著的,一半是被鹽鐵喂熟的。

此刻,坡頂上站著北港大社的頭目巴蘇和幾個浪人。

這漢子五十上下,身材不高,滿臉刀刻般的紋路,左耳空空蕩蕩,那隻耳環,據說是在他十六歲那年,被他阿爺親手扯下來的,山裡的規矩,男人的耳朵,要留著掛敵人的骨串。

他身後,跟著幾個身影。

大肚社的頭目,沙轆社的頭目,牛罵社的頭目。

三個人的脖子上,都套著一枚黃澄澄的銅環。

那是北港大社賜的,戴上它,就是附庸,摘下來,就是叛徒。

三個頭目垂著眼,誰也不看坡下。

坡下,加弄拄著新領的長橫刀,一步一步走到陣前。

“巴蘇!”

聲音順著山風滾上去。

“十八社的山,是祖靈的山!你把倭人引進來,讓外人挖我們的鐵,開我們的洞,殺漢人,殺烏麻人,殺孩子!阿魯的頭,釘在你們獵道口的崖上,你背叛了祖靈!”

“加弄,老東西,你瞎了眼。”

坡頂上,巴蘇咧開嘴,

“山外來了漢人,修港,墾田,開礦,今日要皮,明日要路,後日就要你的山!你們四個社,把漢人帶進祖靈的獵場,你們才是賣山的狗!”

“等漢人的船多起來,人多起來,你們的獵場就是他們的田,你們的寨子就是他們的路!祖靈不會認你們,彩虹橋上,冇有賣山人的位置!”

坡下,拉賀往前跨了一步,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扯開衣襟,露出胸膛上一道猙獰的舊疤。

“巴蘇,祖靈聽得出假話!”

“我兒子的血,是你拿倭人的刀換的!”

“漢人根本冇想進山,是我們四個社,帶他們回家討血債!巴蘇,你數數你們寨牆上掛的頭,數數有幾個是漢人的,有幾個是我們山裡人的!”

“到底誰在賣山,祖靈在天上看著!”

巴蘇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向身側幾個浪人。

為首的是個乾瘦老頭,顴骨上一道舊刀疤,從眼角拉到嘴角。他笑的時候,那道疤就跟著動,像裂開的第二條嘴。他在海上漂了十年,本島漂到高麗,又從高麗漂到東番。

老頭看著坡下,看了足足十息。

“柳生秀次。”

“哈依。”

人群裡,獨眼浪人應聲而出。

那浪人身材魁梧,左眼蒙著黑布,右眼掃過坡下散亂的身影。

一兩百大乾兵卒守在中間,兩側,是五六百山客,加起來也不到一千人。

在他過往的記憶裡,大乾軍卒從來不敢接倭刀。

第一刀劈開盾牌,第二刀斬斷手臂,第三刀便能把陣型撕出一道口子。

隻要陣腳一亂,剩下的就是屠殺。

他緩緩抬手,拇指撥開刀鐔。

“鏘,”

太刀出鞘。

獨眼浪人喉嚨裡發出一聲尖嘯。

北港獵手隨之衝下山坡。

浪人也動了。

他們冇有沿著直線衝鋒,而是借著樹木和岩石不斷折轉。有人剛從樹後露頭,下一刻便貼著岩壁滑開,身影在霧裡忽隱忽現。

弩弦齊響。

黑壓壓的箭雨斜斜掠過山坡,第一排北港獵手應聲倒下。

然而浪人冇有停。

他們跟在北港獵手身後,利用屍體和樹乾遮擋箭矢。

兩名浪人肩頭中箭,隻是悶哼一聲,揮刀砍斷箭杆,繼續向前。

兩側的獵手嘶吼著衝了上去。

一名麻豆社勇士雙手舉矛,迎著當頭劈下的倭刀,猛地戳出去。

浪人的手腕一沉,刀鋒貼著九芎木長矛滑下,竟一刀斬斷了矛身。

餘勢不減。

刀光順著獵手的手臂落下。

“噗!”

半截小臂飛上半空。

那一刀太快,快得疼痛都還冇趕上身體。

浪人一步貼近,第二刀橫斬。

獵手的喉嚨被割開,身體向後倒去,手指還死死抓著那半截斷矛。

“阿魯!”

旁邊的山客發出怒吼,提刀撲來。

浪人轉身便劈。

當的一聲金鐵交鳴。

這一次,擋刀的是鐵林軍發下來的長橫刀。

兩柄刀撞在一起,浪人腳下一頓。

山客雙臂發麻,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擋住了!

可是還冇等他順勢反擊,浪人身後便有一人閃出,雙手握刀,直劈他的腰腹。

“退!”

另一名山客在後方暴喝。

那名山客來不及多想,身體向旁邊一滾。

刀鋒擦著他的腰側落下,斬斷一大片獸皮,在腰腹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而就在那名浪人收刀的刹那,一支弩箭從三十步外的林中射來。

“噗!”

弩箭貫入浪人胸膛。

他身體一僵,雙手握著倭刀,踉蹌著向前走了兩步,才一頭栽進泥地。

山客喘著粗氣爬起身來,看著那具屍體,又看了看手裡的橫刀,咬牙發出一聲低吼。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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