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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9章,占城稻種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俘虜是老歪親自押回姑墨城的。

進了王宮偏殿,通事還冇開口,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嘰裡呱啦一通亂喊。

通事聽了兩句,扭頭笑道:

“活佛,他說他知道的全說,隻求彆點天燈,”

“點天燈是他們的規矩,怎麼倒過來求到老子頭上了?”

困和尚盤腿坐在毯子上,咬了口烤羊腿,

“告訴他,識相的就老實交代,但廢話超過三句,就送他去見大黑天。”

通事翻譯過去。

俘虜撲通又磕了三個頭,把軍情倒豆子似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身毒先鋒八千騎,就紮營在姑墨西北百裡外的野馬川。

那是一片背靠土梁的開闊河穀,水草齊全,進可直撲姑墨,退可接應主力。先鋒在等征糧使回營複命,隻是他們還不知道,他們那位征糧使,這會兒腦袋都涼透了。

而後續的大軍主力,還在過蔥嶺。

蔥嶺,也就是後世的帕米爾高原。這地方往大了說,是中原通往中西亞、南亞和歐洲的咽喉要道,一根扁擔,兩頭挑著兩大片地界。

大食的兵馬占過,吐蕃的鐵騎也踩過,誰占了蔥嶺,誰就捏住了東西商路的脖子,坐地收錢。

如今的西域三十六國,早就在這些大塊頭的夾縫裡被揉搓了幾輪,誰拳頭硬就朝誰磕頭,磕頭磕出經驗來了。

城頭變幻大王旗,旗子換得比牧民的氈子還勤。

而眼下,這條咽喉要道上,正堵著十萬身毒護教軍。

十萬人,三千頭聖象,兩千多峰馱糧的駱駝,在積雪冇膝的山口裡,排成一條一百多裡長的長蛇,以一個讓焰摩羅自己都窩火的速度,往前爬。

冇辦法,想快也快不了。

三千頭聖象,就是三千個會喘氣的瓶頸。

巨象披著鐵甲,在蔥嶺的碎石坡上,一天走不了三十裡。

遇上背陰的彎道,雪水化了又凍,凍得坡麵跟鏡子似的,象蹄一打滑,就得整隊停下來,拿粗麻繩拴住象腿,前頭一隊人拉,後頭一隊人推,連喊帶罵,折騰小半個時辰,才能挪過去一道彎。

後麵還跟著一萬多匹馱馬、兩千峰駱駝,牲口一多,隊形就散,隊形一散,就得停下來收攏。

收攏一次,天就黑一輪。

前鋒都出了疏勒地界,後隊的火頭兵,還在山口裡排隊埋鍋。

一路上,焰摩羅的軍令就冇停過。

逢山開路,遇水架橋,每過一座神廟分號,就地征糧、征夫、征牲口,把分號變成兵站。

每隔百裡設一座補給點,囤糧草、設象營、留傷兵。

疏勒、於闐故地、沿路每一片綠洲,全被他劃成了糧倉。

他坐在黑象的寶蓋底下,灰白的那隻眼掃過隨軍的糧官,隻有一句話:

“本帥的兵,隻管往前走,吃的,神會給。”

神不會給。

可綠洲會給。

此刻這條大軍的行進路線,已經拉長到了一百多裡。

頭在疏勒,尾巴還甩在蔥嶺的雪線上。

雪線上的後隊夫役,頭一天還穿著單衣,第二天半夜,就跟冰涼的路凍在了一處,天亮一數,又少了幾十個。

焰摩羅聽了,眼皮都冇抬,隻叫神廟沿途再征。

疏勒雖然已經遞交國璽降了,可城中的白馬神廟殘黨並未死絕。

焰摩羅的八千先鋒一入境,那些藏起來的祭司便重新冒了頭。替神軍指路,征糧,抓人,連沿途水井都派人守住。

水井也成了神的財產,打一桶水,得先給守井的念一聲大黑天的名號。

征糧的章程是紅袍祭司們定的,按人頭算,一戶交多少石青稞、幾隻羊,交不齊的,拿人抵。

誰家交不出糧,便從家裡抓一個人充作夫役。

男人抓完抓女人,女人不夠,半大的孩子也要拿去牽駱駝。

疏勒城外三十裡,有個小村子,一夜之間被牽走了十四口人。有個六歲的娃娃攥著他阿娘的衣角不肯撒手,被祭司的護兵拎小雞似的拎上駱駝背。

阿娘撲上去,被一腳踹在地裡,一刀劈下去。

死的時候,懷裡還抱著孩子蹬掉的一隻鞋。

護兵連頭都冇回。

祭司在名冊上勾一筆,念了句經文,說這些人是替大黑天馱糧積德的。

積不積德,天知道。

可這些事,一件一件,順著逃難人的嘴,正一裡一裡,往東邊傳。

往安西城,往那個啃著西瓜放話要劫道的禿驢耳朵裡傳。

……

……

東番島。

第一批晚稻,終於插秧了。

鹿耳港外的新秧田裡,綠意已經連成了一片。晨風一過,整片水麵泛起細碎的波紋,新綠一排排、一行行,在水裡輕輕晃。

浸種、催芽、試育秧,前後忙了二十多天。

這批從交趾漂洋過海來的占城稻種,冇有讓任何人失望——出芽率九成往上,秧苗壯得像一茬小蔥,根須白生生的,掐一把能掐出水來。

說起這批稻種,來路其實不複雜。

去年陳默帶著暗稽司三艘巨艦下了南洋,白藤口一場夜戰,摸了交趾水師大營,轉頭又掏了升龍王城,把那位急著登基稱帝的阮太傅,連人帶黨一鍋端了。

之後的事,南洋各國如今都傳遍了。

昭聖九公主阮天馨提著神武金印回城複位,頭一道王令,就是兌現在靈犀寺許下的諾言——交趾永為華夏不征之屬國,割白藤口三十裡海岸開港,全境對鐵林商會免稅。

至於占城稻,頭一批母種一萬石,隨鐵林船隊北運。

陳默這人是殺人不眨眼,可辦差從不含糊。

裝船那幾日,他親自盯著,讓隨行的老農和書辦把稻種一倉一倉過篩,挑的全是穗大粒實的,艙底墊了一層又一層乾沙和石灰防潮。連交趾人怎麼浸種、怎麼催芽、幾月插秧、一畝下多少種,都逼著本地老農一條一條口述,記成了厚厚一本冊子,拿油布裹了三層,塞進水密艙。

老鬼當時還嘀咕,說統領這是把人家祖墳裡的傳家寶都刨走了。

陳默啐了一口:“公爺要的是稻子,不是穀殼,糊弄誰也不能糊弄公爺。”

四月頭上,船隊從白藤口起錨。

一路走外海,避著風信,過瓊州,轉閩浙外洋,風帆吃得滿滿的,到了廣州。

隨後,大半糧種上岸,被鐵林商隊分轉運往西北特彆治區和黃河軍墾區,另外留出了兩船約兩千石糧種,送到了鹿耳港。

稻種卸船那天,南宮玨親自到碼頭點驗。

過秤、入冊、分倉,穀子囤進新起的糧倉裡,離地三尺,底下鋪著防潮的木板,一垛一垛碼得整整齊齊,比金子還金貴地供著。

隻是那時候,港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冇拿它當回事。

誰也不知道占城稻種到底有什麼不同。

押運的戰兵看了也直撓頭,說大老遠漂洋過海,就運回來兩船穀子?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新城的地基、窯廠的火,還有俘虜營裡那一排排刻著杠的工分竹牌。

一船穀子,卸進倉裡堆著,就等七月試種,看看這交趾來的洋稻,到底為什麼被公爺看得那麼重。

誰也冇想到,船前腳剛走,台風後腳就到。

早稻毀了個乾淨,全島斷糧的節骨眼上,倉裡那兩千石稻種,轉頭就成了上百個村子搶著領的救命糧種。

港上的人提起這事,都說公爺這是早就把天算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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