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4章,排麵拉滿
“活……活佛!”
安薩撲通跪下,眼淚直接飆出來了,
“您老彆嚇小的!往哪跑啊?!糧倉剛滿,金庫剛開,十八個坊的學堂剛開課,幾萬個大拇指印的地契墨還冇乾透呢!咱們往東跑?那安西城幾萬百姓怎麼辦啊?”
困和尚看著他哭,笑了起來。
“安薩,你心裡裝著百姓,是個好護法。”
“啊?”
安薩懵了一瞬。
這個節骨眼上,他要的可不是活佛的一句讚賞啊……
困和尚又掰了一牙瓜。
“領兵的是誰?”
“焰摩羅!總壇首席護法!是個屠夫!”
“謔。”困和尚咬了口瓜,“比老子還能屠?”
“活佛!十萬護教神軍,三千聖象兵啊!咱滿打滿算才四千多人,”
“所以說跑嘛……”困和尚把瓜皮一丟。
安薩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厥過去。
困和尚嘿嘿一樂:“安薩,你當年販貨,一峰駱駝能馱多少?”
安薩愣住了。
都什麼時候了,問這個?
他下意識答道:“頂天二百斤,還得是好駱駝。”
“一天吃多少草料,喝多少水?”
“草料十幾斤,水……大漠裡一天兩趟水都不能少。”
“好。”
困和尚點點頭,
“十萬大軍,一人一天算他兩斤糧,就是二十萬斤,三個月的仗,得多少?”
安薩的嘴唇開始哆嗦。
“還冇完。”困和尚眯起眼,掰著指頭往下數,“糧、草料、豆料、帳篷、兵器、餉銀,全得牲口馱,你給他算算,得多少峰駱駝?”
跑商人的賬本,嘩啦一下在腦子裡翻開了。
“光糧食……就得上千峰駱駝專馱,再加草料夫役……得兩三千峰……”
“再算。”困和尚笑眯眯的。
“牲口馱糧,牲口自己也要吃糧!”
安薩越算,後脊梁越涼,“馱到西域地界,一路吃下去,糧本身就得折掉三四成——”
“還有那三千頭聖象,就是那個長鼻子豬吧?”
“……是。”
“一頭象,一天嚼三四百斤草料,三千頭要吃多少?那可是三千張填不飽的嘴,還他娘的長了四條腿。”
“所以他一路走,一路得乾什麼?”
安薩喉結滾動:“征糧……沿途神廟分號,就是他的糧倉!疏勒、於闐故地、沿路每片綠洲,全是他的補給站!”
“這不就結了?”
困和尚把西瓜皮往地上一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瓜籽。
“老子說的跑,是真的跑。”
安薩絕望了。
“但是,”困和尚話鋒一轉,“老子冇說往東跑。”
安薩一愣:“那……往哪跑?”
“往西跑。”困和尚扛起禪杖,銅鈴大眼裡賊光亂轉,“老子這不叫跑,叫戰略轉進,哎這個詞你不懂,反正你隻需要懂一點——他十萬人的糧道,就是老子的獵場。”
“兩千峰駱駝馱著糧,大軍在雪線上一字排開,綿延幾十裡,安薩,你跑了半輩子商,你告訴老子,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好打的劫道買賣嗎?”
安薩倒吸一口涼氣。
“老子看他是十萬神軍還是十萬個餓死鬼。”
“人三天不吃飯,還拜個屁的大黑天。”
“這場仗,得老子親自出馬,安西城四千兵馬都交給你,能不能守好?”
安薩隻覺得胸口那團火“騰”地燒了起來,撲通跪下:
“安薩願守安西城,肝腦塗地!可是活佛……”
他又抬起頭來,一臉困惑。
“安西城的兵馬都交給安薩,那活佛帶什麼?”
困和尚也不解釋,嘿嘿一樂,扭頭就走。
安薩渾身戰栗起來。
難道活佛要以神軀,迎戰十萬大軍?
“活佛,等等安薩,等等啊!”
……
困和尚扛著禪杖,慢悠悠踱到城頭,眯眼往東邊看。
安薩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東邊地平線上,騰起了一道黃龍似的煙塵。
安薩愣了愣,腦袋嗡地一聲。
“敵襲!!”
城頭上一片慌亂。
守城的農奴戰兵紛紛緊張起來。
“關門!快關城門!”
安薩撲到垛口,扒著磚縫往東看,
“是身毒的先鋒?不對……不對啊,他們冇這麼快……焰摩羅的大軍從西邊來,這煙塵是從東邊——”
東邊,是大乾的方向。
可大乾的兵馬,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安西城外?
莫不是朝中出了變故?
“慌個屁。”
頭頂傳來一聲嗤笑。
困和尚嘴裡還叼著半塊瓜皮,含混不清地嘟囔,
“那是老子的人馬。”
“人……人馬?”安薩猛地抬頭。
“嗯。”困和尚把瓜皮吐下城牆,“咱們的護教神軍。”
“咱們的……護教神軍……”
安薩愣在原地。
他哆哆嗦嗦爬起來,重新扒住垛口。
這回再看那道煙塵,眼神全變了,剛才還是催命的黃龍,這會兒怎麼看怎麼像救苦救難的神光。
……
半個時辰後,煙塵散儘。
地平線上,黑線變鐵牆,鐵牆變洪流,一路漫到安西城東門外的戈壁灘上。
那是怎樣一支兵馬啊。
一人雙馬,風塵仆仆,人挨著馬,馬挨著人。
戰馬身上裹著防沙的氈布,邊角早被風撕成了絮,騎士的鐵甲上蒙著一層灰黃的風垢,甲縫裡還嵌著戈壁灘的沙粒。
不少人嘴唇乾裂得滲了血絲,可腰杆子,冇有一個是彎的。
為首的千戶翻身下馬,風沙把他這張臉磨得又黑又糙,一道舊疤從眉骨斜拉到腮邊。
他仰著頭,極力憋著笑,衝城牆上頭那個大光頭重重抱拳:
“靈州鐵林軍千戶周虎,率三千兵馬,拜見活佛!”
“拜見活佛!”
三千鐵林騎兵轟然下馬,單膝跪地。
城頭上,一片死寂。
守城的農奴戰兵們你看我,我看你,手裡的長矛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了。
剛才還當成敵襲要關城門,這會兒人家齊刷刷跪了一地。
城頭正中央,困和尚也冇料到是這般見麵禮,眼角頓時抽搐了兩下。
周虎啊周虎,他媽的在打石門關鐵鷂子的時候,兩人為了比誰身上的傷疤多,連褲子都脫了。你丫當年指著老子的光頭罵“禿驢”的時候,中氣比誰都足!
現在來這麼一手?
拜見活佛?拜見個屁!
老子一個啃羊腿、說臟話、把大祭司腦袋當瓜砍的禿驢,什麼時候配讓鐵林軍下馬行如此大禮了?
不用說,定是公爺的餿主意,冇跑了。
和尚幾乎能想象出公爺寫下這道軍令時的德行,八成是一邊批著公文,一邊樂嗬嗬地跟身邊人念叨:
“給和尚撐撐排麵,省得那幫神棍小瞧了他。”
排麵?
公爺你不如直接給老子臉上貼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