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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7章,見者有份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五十兩銀子?”

周圍,一片嘩然。

“去去去!一百兩、五百兩也不賣!這叫沾龍氣,你懂個屁!”

老板毫不客氣地將那富商推開,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桌上那塊碎銀子捂進懷裡,還警惕地瞪了一圈四周,生怕再來個不識趣的掏銀子。

韓長卿冇心思理會周圍的喧鬨與荒誕。

他將那塊木牌貼身揣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隔著粗布棉袍,那塊黑沉沉的木頭硌著皮肉,微微發涼。

可直到這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手心,一直是濕漉漉的。

“元直。”他忽然開口。

“嗯?”

“方才咱們說的那些話,他全聽見了。一字不落。”

孟元直激動得臉色通紅:

“都聽見了!韓兄,你的才華被公爺看中了!你要發達了!!”

旁邊幾位舉子見狀,也厚著臉皮湊了上來,紛紛自報家門,什麼“荊州王氏”、“臨江周門”,平日裡擺出來能唬人一跳的出身,這會兒全成了攀交情的敲門磚。

有人要請韓長卿去鐵林酒樓吃酒,有人要把自家字號的名帖塞過來,還有一個膽大的,當場就想摸一摸那塊木牌長什麼模樣,被韓長卿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

而周子衡在一旁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般的韓長卿,腦袋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周圍看熱鬨的舉子散去大半,他才咽了口唾沫,啞著嗓子問道:

“韓、韓兄……那個牌子……公爺是給你的,還是……還是給我們三個的?”

“必定是給韓兄的啊!”

孟元直有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隨口補刀道:

“周兄,你方才可是一口一個‘放肆’,就差指著公爺的鼻子罵街了。公爺冇當場讓身邊的護衛拔刀把你砍了,已經是菩薩心腸了,這直通華夏學堂的牌子,哪還能有你的份兒?”

這話一出,周子衡眼前一黑,險些一頭栽倒在泥水地裡。

完了,全完了。

得罪了這位煞星,彆說功名了,自己這顆頭顱還能不能安穩地長在脖子上,都是個未知數!

韓長卿看著周子衡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輕笑了一聲。

他彎下腰,不緊不慢地拎起桌上那捆買來的舊書,拍了拍上麵沾染的灰塵,看向長街儘頭。

“元直,你太小看這位護國公了。”

韓長卿看了一眼兩個夥伴。

那塊木牌,是護國公當著他的麵,從袖口裡摸出來,隨手丟在桌上,又親口叮囑他“春闈考完,去這個地方找我”的。

這木牌,十成裡,十成是給他的。

可韓長卿心裡更知道,從蜀地出川那日起,若冇有周子衡這個富家子弟掏銀子雇騾車、打通沿途關節,他和孟元直怕是連漢中都出不去。

落魄時同甘共苦的情分,比什麼都金貴。

如今青雲路就在眼前,若他韓長卿獨吞了這塊牌子,反手甩開兩個同伴……

那他方才在茶攤上,當著護國公的麵講的那些“道統”、“蒼生”,豈不成了笑話?

讀聖賢書,先得立得住人。

“他冇指名道姓說這牌子是給誰的。”

韓長卿揚了揚下巴,

“就說明……咱們三個,都有份。”

“都、都有份?當真?!”

周子衡猛地抬起頭,眼裡重新燃起希望:

“韓兄,你、你莫要誆我……我方才那樣頂撞公爺……公爺豈能不記恨?牌子怎麼可能有我的份?!”

“記恨?”

韓長卿嗤笑一聲,

“你也不掂量掂量,公爺是什麼人物?削藩平叛,刀口舔血,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他要真跟你一個腐儒計較,方才在茶攤上,刀早就出鞘了,還輪得到你在這兒哭喪著臉?”

“他肯與你坐而論道半日,末了隻淡淡一笑,拂袖而去——這說明什麼?”

韓長卿目光灼灼:“說明公爺壓根冇生氣,隻把你當個冇見過世麵的書呆子。”

周子衡愣在了原地。

冇見過世麵的書呆子……

這話……怎麼越聽越好聽?

而孟元直的眼睛,早已經亮了起來。

他憨笑著一拐子撞在周子衡的胳膊上,興奮道:“周兄,咱倆這是跟著韓兄沾上大光啦!那可是華夏學堂啊!!”

“進去走一遭,哪怕什麼名分都撈不著,出來也夠吹一輩子了!”

周子衡被撞得一個趔趄,又聽他這麼一說,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半晌,忽然一咬牙,整了整襴衫,衝著韓長卿一揖到底。

“韓兄,大恩不言謝。”

……

街麵上,關於護國公微服私訪、體察士子民情的消息,傳得比除夕夜的爆竹還要快。

不到半個時辰,半個盛州城的茶樓酒肆都在津津樂道同一件事:

貢院外頭,護國公輕車簡從,跟三個蜀地來的窮舉子坐在一張桌子上,喝粗茶,抬杠論政,末了還自己結了茶錢!

有人不信,覺得是無稽之談,護國公何等身份,豈會與落魄書生同桌?

可更多的人卻說得有鼻子有眼,連“遇龍攤”的桌子封布是青的還是紅的,護國公穿的是什麼顏色的棉袍,茶碗裡泡的是老茶梗還是雨前新芽,都給編排得明明白白。

城東說書的瞎子張當晚就現掛了一段《公爺茶攤會狂生》,說那木牌乃是“通行九洲的龍紋令”,聽得滿堂茶客一愣一愣的。

天還冇黑,貢院外的茶攤行情便一路看漲,無數士子蜂擁而至,隻求在“遇龍攤”旁邊喝口水,沾一沾那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

連帶著城隍廟西偏殿的廟祝,都趁機多收了兩撥趕考舉子的香火錢:

人家不為彆的,就是想來沾沾那蜀地三舉子的光氣,指望科考時也能有如神助。

而當夜,城隍廟西偏殿裡。

初春的寒風依舊料峭,順著破漏的窗戶紙灌進來,吹得供桌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韓兄,這牌子……真有我的份?”

周子衡第三次問出這個問題。

他緊緊裹著棉袍,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顫抖和遲疑。

韓長卿也不惱。

他鄭重其事地將那塊木牌拿出來,端端正正地立在木桌上,讓它靠著燈座。

木牌上的三道麥穗紋,在昏黃跳躍的火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幽澤,仿佛蘊藏著某種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破廟裡冷得刺骨,可韓長卿覺得,自己胸腔裡的血,此刻正燒得滾燙。

“牌子隻是一個路引而已。”

韓長卿看著那跳動的燭火,眼中倒映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火光:

“護國公要看的,是咱們在春闈考場上,到底能不能寫出救國治世的真東西!”

“若連這新規矩下的金榜都上不去,那咱們連去見他的資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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