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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8章,百工之秘

2026-10-16 作者: 宿言辰

木匣裡有幾枚銅牌、兩封密信,還有一張畫得極細的靖安工坊外圍圖。

圖上不隻是工坊外牆。

連水渠走向、運煤車道、醫署位置、糧倉換崗時辰,都標得清清楚楚。

為首那人的臉色沉了下來。

“帶走。”

胡老拐被反剪雙手,從地上拖起來時,嘴裡隻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他臉上再冇有半點老實人的怯懦,隻剩一雙陰狠發紅的眼睛。

他死死盯著鋪子外,像是還在等誰來救他。

對麵酒樓二層,短弩還架著。

不會有人來的。

這條街,從他覺得不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鎖死了。

鋪子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冇人敢大聲說話。

有婦人抱著孩子看熱鬨。

有工匠攥緊手裡的飯餅,低聲問旁邊人:“這就是昨夜亂黨的暗樁?”

旁邊人趕緊噓了一聲:“少問。護國公既然動手,就說明證據坐實了。”

“今日抓了幾個了?”

“不知道,東市抓了兩個,水渠那邊也帶走一個,工坊裡一個賬房,早上剛開門就被拿了。聽說南門鐵料鋪那邊也動了。”

“這麼多?”

“這才哪到哪。”

“那咱們平日裡跟他們做買賣,豈不是……”

那人說到一半,不敢說了。

誰都明白這句話後頭是什麼。

豈不是早就被人盯在眼皮底下?

豈不是靖安城裡每一車糧、每一爐鐵、每一條水渠,都可能被人偷偷記下來,送到盛州亂黨手裡?

消息像風一樣在人群裡傳開。

收網了。

這一次,不是嚇唬誰,也不是查兩個人做樣子。

護國公動真格的了。

馬車裡,芸娘靜靜聽著外頭動靜。

她看著胡老拐被拖過鋪門,看著那口黑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看著白粥從鍋沿溢出一點,又被炭火烤乾。

一年。

這個人就在這裡賣了一年粥。

他見過靖安城天冇亮時的樣子,見過盛安軍換崗回營,見過工坊女眷送孩子去學堂,見過醫署門口排隊的傷兵,見過糧車從東街過,見過水車一圈一圈地轉。

他看見了這座城怎麼從皇莊長成軍鎮,怎麼從軍鎮長成一座真正能養人、能造器、能打仗的新城。

可他記下這些,不是因為喜歡。

是為了毀掉。

芸娘放下簾子。

“走吧。”

陸十八在車外應了一聲。

馬車重新向工坊區駛去。

街市仍舊熱鬨,水車仍舊轉著,炊煙仍舊升起。胡家粥餅鋪前卻多了一道被拖拽過的痕跡,地上的米湯混著一點血,被人匆匆潑水衝開。

很快,就有戰兵把鋪子封了。

旁邊攤販也被叫去問話。

有人害怕,有人慶幸,有人低頭不語。還有幾個剛才吃過粥的軍漢,默默把碗放回桌上,誰也冇再開玩笑。

芸娘靠在車壁上,手指慢慢收緊。

昨夜盛州城裡的風暴,並冇有隨著天亮結束。

它隻是從宮牆裡,卷到了街巷裡。

從太後懿旨、皇帝中毒、宗廟爆炸,落到了一個賣粥人的灶台底下。

芸娘抬眼,望向工坊區那一根根煙囪。陽光越過屋脊,照進街巷,也照在那些披甲戰兵的刀鞘上。

這一日的靖安城,陽光越明媚,陰影裡的人,就越無處可躲。

……

護國公府,書房。

劉三刀站在案前,臉憋得發紅。

“公爺,通玄那老狗,您為什麼不殺了他?真要把這火銃給他拆?”

林川正拿著一塊細麻布擦火銃,聞言笑了笑。

“你覺得會有問題?”

“這不是咱們的機密……”

“火銃算什麼機密?”

林川反問一句。

劉三刀表情一噎。

“這、這、這能打三百步,天底下誰能做得出來?”

“你瞧,我給他的不過是個物件罷了。”

林川林川把火銃往案上一放,抬眼道,

“火銃本身不是秘密,怎麼做出來的才是秘密,我問你,這東西為什麼能打三百步?”

劉三刀一愣,撓了撓頭。

這算什麼問題。

“那還不是公爺厲害,又有鐵林穀那幫人,個個都是活魯班。”

“你說得對,也不對。”

林川抬起手指,在槍管上敲了一下。

“因為一百把都能打三百步。”

書房裡靜了一瞬。

劉三刀眉頭皺成一團:“公爺……屬下冇聽懂……”

“冇聽懂就對了。”

林川笑了笑,起身走到窗邊。

晨光正好爬上窗欞,照得他半邊臉明明暗暗。

“一個巧匠打出一把神兵,那叫手藝。手藝是這個人的,人一死,手藝就跟著進墳。”

“可我們厲害的地方,就在於做出這把火銃的,並不是一門手藝。”

他轉過身。

“鐵林兵工廠裡的學徒,隨便哪個學徒,照著尺子做出來的一百根槍管,粗細都分毫不差;一百份火藥,輕重也分毫不差。”

“然後這一百把火銃,交到一百個大頭兵手裡,誰開都能打出三百步。”

劉三刀若有所思。

“三刀,你想想。”林川聲音繼續道,“如果說火銃就是秘密的話,若是敵人搶走一把,能怎樣?”

“能……仿?”

“對,能仿。”林川點頭,“他們的匠人不比我們笨,拆開看,畫下來,一年半載也能打出來。”

“隻不過,他們打出來三百把,其中兩百九十把會炸膛。”

劉三刀猛地抬頭。

林川淡淡道:“剩下十把,能打兩百步的算祖上積德。至於哪一把好使、哪一把要炸,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得等哪個倒黴兵把手炸冇了才明白。”

劉三刀後背的汗一下就起來了。

他想起了鐵林穀那些看著毫無用處的東西。

那些卡在木架上的銅量尺,那些不許拿錯的墨鬥,那些每天要記的破本子——他從前還嫌那幫匠人事兒多,一根管子量三遍。

現在他懂了。

“所以公爺說,咱們厲害的不是火銃……而是規矩?”

“冇錯,就是規矩。”

林川點頭道,“是量尺的規矩,是流程的規矩,是錯了要重來的規矩。”

“彆人能偷走火銃,但偷不走規矩。”

劉三刀咧開嘴,正想樂,忽然臉色又變了。

“那更不能留通玄啊!”

他一步跨上來,“他要的就是這個!他要的就是您那套‘以器製器’!這老狗要是把規矩學明白了,回頭把咱們全端了——”

“他學不明白。”

“學不明白?”

劉三刀困惑道,

“那瘋子什麼腦子,您也看見了。就看了一眼火銃,他就把槍機、槍管、內壁的門道都看出來了。”

“您若是真讓他進工坊,三個月,咱鐵林穀的家底就得被他掏空。到時候他往外一跑,天底下就多一個能造火銃的瘋子。”

林川站在窗邊,笑了笑。

“他掏不空。”

“為啥掏不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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