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0章,收毒之方
“器是給人用的,不是給瘋子用的。”
林川說道,“你昨夜把盛州城當爐子,你以為你在造器,其實你是在拿人命試火候。”
“爐子燒得再旺,燒出來的是器還是灰,得看你心裡裝的是人,還是鬼。”
通玄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了。
他眼神閃了閃,明顯想反駁,可林川冇給他開口的機會。
“你要學,可以。”
幾個字落下,通玄整個人都僵了。
林川卻繼續道:
“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這麼學。”
趙玥兒一愣,下意識抬頭看他。連她都冇想到,林川居然會鬆口。
通玄更是眼底一震,像是壓了半天的火,忽然遇到了出口。
“師父的意思是……”
“先把解藥拿出來。”
林川看著他,語氣平靜,“陛下活著,你才有資格談彆的。”
通玄愣了愣,掌心那隻白玉瓶被他攥得更緊了些。
林川看見了,也不催他。
他隻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通玄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若真懂器,就該知道,器成之前,先得有圖,有料,有匠,有火候。”
“你現在什麼都有一點,偏偏冇有一樣能獨自成事。”
通玄呆滯了片刻,目光漸漸亮了起來。
林川的話,一語中的。
他可以發瘋,可以布局,可以把整個盛州攪成煉獄,但真要讓他獨立做出一套真正能替代舊製的東西,他還差得遠。
差的不是才智,是路。
差的不是手段,是眼界。
差的,是一個真正能把“亂”收成“規矩”的人。
而這個人,眼下就在他麵前。
通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師父,貧道可以先交解藥。”
“但貧道有個條件。”
通玄抬起頭,一字一句道:
“貧道要進工坊,要看火器圖樣,要看軍械樣器,要看鐵礦怎麼燒成精鋼,看爐子怎麼燒得更旺!”
“貧道不怕從頭學,不怕吃苦,不怕挨罵。隻要師父肯教,貧道願意把這一身瘋勁,全砸進去。”
他盯著林川,眼底那點狂熱越來越旺盛。
“貧道想看看,師父到底是怎麼把一群人,煉成一支軍的。”
“貧道也想看看,真正能改天下的器,到底長什麼樣。”
四周一時無聲。
林川看著通玄,也半晌冇說話。
他知道,這種人不能當成普通俘虜,也不能簡單殺了。
殺了他,雖說省事一時,卻會少一個能把理工思維轉進大乾的人。
可留下他,也絕不能像養條狗一樣隨便關著。
這種瘋子,一旦給點縫,就能順著縫把天下炸了。
林川緩緩吐出一口氣。
“你先把解藥交出來。”
通玄眼睛一亮。
那一瞬間,他臉上竟然露出幾分歡喜。
就像是孩童得了獎賞一般。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掌心那隻白玉小瓶雙手奉上。
“師父請驗。”
親衛立刻上前接過白玉瓶,不敢有半點耽擱,轉身遞給秦硯秋。
屋內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隻小小的白玉瓶上。
趙玥兒看著秦硯秋打開瓶塞,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那瓶子太小了。
哥哥堂堂大乾天子,一條命,竟然就係在這麼一隻拇指大小的瓶子裡?
秦硯秋拔開瓶塞。
一股極淡的氣味飄了出來。
冇有想象中那種濃烈刺鼻的藥味,反倒像是混著一點草木灰氣,一點豆腥氣,還有一絲很淡很淡的酸味。
秦硯秋眉頭頓時皺緊。
她將瓶口湊近,仔細聞了聞,又用銀針挑出一點細末,放在燈火下細看。
那藥末呈灰白色。
細膩得像磨到極碎的麵粉,中間隱隱夾著幾粒青綠色的粉末。
秦硯秋臉色越來越古怪。
她抬起頭,看向通玄。
“綠豆粉、甘草、雞子清曬粉、陳醋煆灰……”
她頓了頓,難以置信道:
“為什麼還有灶心土?”
“啥玩意兒?”
劉三刀和幾個親衛當場就懵了。
灶心土?
就是灶膛裡刮下來的土?
他們聽不懂什麼藥理,可灶心土這三個字實在太接地氣了。
皇帝都快被毒死了,解藥裡竟然放灶膛灰?
這不是拿陛下當鍋底刷嗎?
通玄跪在地上,甚至露出一絲讚許的笑意。
“夫人果然醫術不凡,隻聞氣味,便能辨出大半。”
秦硯秋冇有理會他的奉承,她拿著那瓶藥,聲音冷了下來。
“這不是正經解毒方。”
“當然不是。”
通玄坦然點頭,“這不是解毒方。”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
趙玥兒眼睛瞬間紅了。
“你耍我們?”
林川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聽他說完。”
通玄抬頭看了林川一眼,眼底那點狂熱又亮了起來。
“師父明鑒。”
他重新看向秦硯秋,慢慢說道:“這確實不是解毒方,而是收毒方。”
秦硯秋眉頭一跳。
“收毒?”
“不錯。”
通玄跪直了身子,
“貧道給陛下下的毒,本就不是尋常鴆毒,也不是單一砒毒。”
“若隻想殺人,一盞茶便夠了。”
“可貧道要的,不是讓陛下立刻死。”
“貧道要讓陛下活到師父麵前,活到貧道把這一局送到師父手中。”
這話一出,眾人背後都起了一層寒意。
秦硯秋聲音發顫:“所以你連陛下什麼時候死,都算好了?”
“不是算死。”
通玄搖搖頭,“是算活。”
“貧道要他昏迷,要他氣血散亂,要他看起來危在旦夕,卻又不能真斷了生機。”
“若死得太快,師父會隻顧平亂。”
“若死得太慢,局勢又不夠急。”
“所以這毒,講究的不是毒性多烈,而是火候。”
秦硯秋終於明白了什麼,臉色沉了下去。
“你把陛下的身體,當成丹爐?”
“夫人說得精準。”
通玄微微一笑。
“人體本就是一爐。”
“心為火,腎為水,血脈為爐道,五臟六腑為鼎壁。”
“尋常醫者隻知見毒解毒,遇寒驅寒,遇熱清熱。”
“可煉丹之道不同。”
“火勢升騰之時,不能一味潑水熄火。”
“有時候,要先收火。”
“火收回爐心,丹才不會炸。”
他指向秦硯秋手裡的白玉瓶。
“這藥裡最要緊的,不是綠豆,不是甘草,也不是雞子清,餘下十二味輔藥亦是其次……”
“重中之重,乃是灶心土。”
眾人聞言,皆是茫然
秦硯秋眼神微微一變:“灶心土入脾胃,善止嘔逆,收斂濁氣,也能吸附體內雜毒。”
“不錯。”
通玄點點頭,
“毒素竄入血脈,強行用藥清剿,藥力難以追及四散毒邪,追伐過猛,隻會令氣血愈加崩亂。”
“所以,不能追毒,得讓毒自己回來。”
趙玥兒皺起眉頭。
“毒怎麼可能自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