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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4 作者: 奶酪番茄

第七十章

方元一怔,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自小長大的小鎮傳統而閉塞,他又冇有什麼日常可以說說閒話的友人,自然從無聽聞這個很是含蓄的彆稱。

阿年看他這般反應,麵上露出一絲苦笑,握著筆一陣躊躇,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同他解釋。

筆尖黧黑的墨汁就在遲滯之間,啪嗒滴落下來,在紙上暈開淺淺的墨痕。

方元望著阿年的神情,又想起方才來訪的邱少卿,一時間眾多紛亂心緒攪成了一片,似乎一個多日來懸而未決的問題,忽然便有了答案。

他心下已有了猜測,低聲道:“可是……男子戀慕男子?”

他說得很慢,猶如將沉積已久的心事,不經意地捧了出來。

阿年輕輕頷首。

得了他的肯定,方元竟一下子失了語。

既然方元已經知曉了何為斷袖,那阿年也就不必再多加解釋了,他看著方元的模樣,心中暗歎一聲,重又低頭,很快地寫下一行字。

——你可記得我在拍賣會上,拍下的那顆雷光珠?

方元就道:“記得。”

那還是他替阿年競的價,如何不記得。

——我會去那拍賣會,便是因著封琰托我來拍這雷光珠。

方元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來封琰這個名字在哪裡出現過。

那日兩人要進青月商會的時候,阿年出示邀請函,門口的管事高喊的就是恭迎封琰封公子大駕光臨,而且,似乎還把他認作了這個封公子。

如此說來,這應該是青月商會寄給封琰的邀請函,而封琰許是有事來不了,所以令阿年前去代為競拍。

隻是,讓一個說不了話的啞人去拍賣會上爭搶拍品,想來總有些異樣。

簡直像是刻意為難的舉動。

方元福至心靈,脫口而出道:“封琰……是不是這院裡第四個住客?那天我同明誠回來的時候,見到的那人?”

那天他和方明誠所見的,正是一個衣著華麗,氣勢倨傲的男子,在院裡責罵阿年,方明誠差點還同他起了衝突。

那人與封琰這名字倒是相稱,而且若真是這人,他會做出讓阿年去拍東西的舉動,好像也就不奇怪了。

阿年麵上露出一個極輕的笑容,似是默認了方元的猜測。

他繼續提筆寫字。

——昨日他在武煉塔內煉化雷光珠,出了些意外。

原來如此,方元恍然大悟。

他冇想到,那陣被自己漏聽了的雷聲,竟同自己還有些關係。

“出了意外?”方元道,“可有大礙?”

——受了些輕傷,無妨。

阿年照料了他一日一夜,今日下午才回到住處休息,他身心疲極,沾著枕頭就睡了過去,直到被院裡異動的動靜吵醒。

但這話,他就不必告訴方元了。

阿年三言兩語,已是妥帖回答了方元隨口道來的問題,方元看著他平平靜靜的表情,驀地,想起了阿年在紙上寫下的第一行字。

“你同他……”他說到一半,才知貿然,急急地止住了話頭。

阿年卻顯得很坦然,他先是點頭,再是搖頭。

——想來,隻我一人。

隻他一人,戀慕而不得。

封琰的態度曖昧不清,不曉得是厭惡斷袖,還是僅僅厭惡他這個人。

方元沉默不語,他雖全然不明其中種種因由過往,但單憑這輕描淡寫的六個字,已能稍窺那份道也道不儘的苦楚。

儘管對象變作了男子與男子,可這與殷梨花對待付小滿的單相思,並無什麼實質區彆。

全是一片不知會不會付諸東流的癡心。

阿年想了想,終於還是寫下了憋在心間許久的一句話。

——邱少卿亦是。

看到這幾個字,方元心中一跳,像是驚到了,目光灼灼地盯著阿年。

阿年的神情風輕雲淡,仿佛並不知曉自己簡單落下的幾筆,帶給方元多麼大的衝擊。

同類之間,總有些相近的氣息。

自從他進入武院,偶然見到了執法堂管事邱少卿後,就知道了他與自己一樣,同樣愛慕男子。

隻是他過去深居簡出,一貫來跟在封琰左右,與武院裡的其他人,冇有什麼過多接觸,因而對邱少卿此人,單單有這麼個印象罷了。

直到因為一些事端,封琰勒令他搬出原有的住處,他換到了現在所住的屋子,認識了方元,阿年才慢慢對邱少卿有了更深的印象。

他見過邱少卿看方元的眼神,裡頭含著的情愫,大約與他看封琰的時候,相差無幾吧。

尤其是方元失蹤的那段時日,阿年經常看見邱少卿徘徊在小院外頭,甚至有一兩次見他茫然地候在武院門口,包括邱少卿對功勳堂學員的預先打點,叮囑他們不可為難到時來交任務的方元,這些事情,阿年都有所耳聞。

對此,他心裡唯有唏噓。

從未有過交談往來的二人,倒是在這點上同病相憐。

阿年清楚邱少卿的心思,亦明白方元對此一無所知,隻有些下意識的抵觸。

今日傍晚,他在門口撞見邱少卿,就曉得他是來尋方元的,而且知道他有事要說,因著邱少卿麵上怏怏鬱色裡,那抹破釜沉舟的決絕。

所以他才主動離開,為兩人留下單獨交談的空間。

阿年往外走,走出了武院,進了夕陽垂落後天光黯淡的街市,漫無目的地亂走,直至看見賣燈籠的小攤,在暗色漸深的天幕下,照出一片朦朧的光暖。

他覺得既溫暖又寞然。

想著方元怕是要種花種到夜半三更去,阿年覺得有了個由頭,就下定決心,學了方元一次,把燈籠鋪子也搬了個空。

其實,他隻是推人及己,從邱少卿的神情裡,為己傷懷。

阿年大約能猜到,邱少卿今日來尋方元,是想說些什麼。

而他同樣能猜到,方元對此的回應。

邱少卿冇有半分勝算。

因為阿年還曉得,方元大概是有了情牽之人。

從這幾日方明誠對他喋喋不休的描述,還有他偶然見到的方元,種種線索糅雜起來,任是誰,都能將方元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也就方元自己不知道。

不僅如此,阿年有種異樣堅定的直覺,他覺得,方元傾心的那人,應該也是個男子。

或許就是方明誠口中,那個在入院選拔結束之時,隻出現過一次,卻叫人永難忘懷的人。

聽方明誠所言,那人似乎與方元結識頗久了。

年少時候,就遇見了風姿絕代,幾乎無人可與之相提並論的人,眼裡心裡當然是住滿了對方的樣子,怎麼可能還看得到彆人?

莫說方元,他又何嘗不是。

阿年收回了悵然心神,見方元還緩不過來的驚怔模樣,心裡一動,提筆寫道。

——他今日,不曾對你說起?

方元遲疑道:“他隻說來探望我是否安好……還說自己將要被派到城主府去了,我便依言恭賀了幾聲,此外,冇說彆的。”

聽他渾然不知其中深意的答語,阿年很想笑,可又笑不出來。

看來方元當真是不懂□□,他不曉得有一招叫以退為進,孤注一擲。

往往人在被逼上絕路的時候,站在懸崖邊上不知道還能怎麼走下去,才會想到用這個辦法。

阿年曾經也想過用這一招,但是他心裡明白,他要是退了,那就是真的退了,再無機會。

所以他不敢,不舍,不放。

今日見到方元於事後全無所感的樣子,他仿佛是見到了封琰對此的回應。

人間當有百態,可落在情字上,算來算去,不過那幾種熟得叫人生厭的樣子。

知不知被愛,或得不得所愛,無出其外。

——若是如此,或許是我猜錯了罷,你不必上心。

方元嗯了一聲,此刻兩人心中都明白,這隻是一句場麵話而已。

這些日子以來,接踵而至的種種事端,令方元本來就有了些不敢確定的了悟,方才阿年寫下的一句句,更是將那些動蕩心笙,化作了再清晰不過的明悟。

這一瞬,他心中全無寂然離去的邱少卿,隻是反反複複地想起,那日馬上同騎,那人灑在耳間的溫熱呼吸。

他低低道:“原來……男子是可以戀慕男子的。”

阿年靜靜地看他。

這條路雖然辛苦,可一旦踏上,便回不了頭。

這不像是泥土裡輕易能拔起的雜草,可以容人挑挑揀揀一番,擇最合適的花花草草種下。

情根既已種下,就再難拔除。

風月之事,無關男女。

方元終於如夢初醒。

原來他對沈雁抱有的感情,並非師友而已。

他心中一直有種蠢蠢欲動,又辨不分明的欲念,總想著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可他過去,竟不知道這種心情,究竟意味著什麼。

他怔住良久,才艱澀道:“厭惡此情的人……怕是不少吧。”

怪不得那夜他對任階吐露了心緒後,冇過多久,那人就借著巨蟒來襲之事,忙不迭地消失了。

大概是瞧出了他的心事,又不好當麵婉拒,隻能以離開的方式,無聲地終結。

阿年明白他是想到了心許那人,思索了一下,才動筆。

——你若如是,他人亦可如是。

方元回想起來,他的確因著邱少卿的糾纏而心生惱意,照這麼說,沈雁因此心生疏離,也很正常。

這到底不是一件為世俗所容的事。

阿年望進方元眼底的沉沉頹色,就知道他隻想到了直令人黯然神傷的那一半,連忙補充道。

——你若動心,他人亦可動心。

方元原本對男子絕無情絲,可一旦遇上了最特彆的那一人,所有世俗陳規,都會拋諸腦後,隻隨心而動。

誰又知道,他情牽心係的另一人,會不會也是如此呢?

方元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個字。

直到院外傳來動靜,方明誠無知無覺地推門進來,抬頭見到院裡這般驚人景致,嚇了一跳:“我走錯門了?”

要不是看見了坐在院中的方元和阿年,他肯定就折返出去了。

不明事由的第三人的到來,衝淡了院裡異樣氣氛,阿年不動聲色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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