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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8-24 作者: 奶酪番茄

第六十九章

這天傍晚,疲極了在屋裡淺眠的阿年,是被院裡異樣的動靜驚醒的。

他揉揉惺忪的睡眼,披了件外衣走出屋子去看,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院子裡,正在拔除土裡叢生的雜草,而那顆曾被方明誠一口氣拔禿了的枯樹,這會兒已經橫倒在了地上,看起來一片狼藉。

阿年呆呆地站著看他,不曉得他是在乾嘛。

那人似有所覺,慢慢回過頭來,正是方元,他低聲道:“吵到你了?”

阿年連忙搖搖頭,示意無妨,麵上倒滿是毫不掩飾的好奇。

方元輕咳了一下,看了眼麵前被他拔除一空的地麵,解釋道:“我見院子裡太荒涼了些,就想種點花花草草上去。”

竟是因為這個,阿年莞爾,他張望著,大約是在尋方元準備栽上去的花草在哪,方元見狀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門外。

阿年便走出去看,一看就驚了。

門外停著一輛木板車,上麵滿滿當當地擺著各種各樣的花草,什麼顏色的都有,直叫人眼花繚亂。

裡麵方元的聲音跟著飄了出來:“我一不小心,就多買了一點。”

阿年:……

這哪裡是多買,分明是把人家整個攤子都搬了回來。

這麼多花花草草,好看倒是好看,可方元一個人種,是打算種到猴年馬月去?

阿年哭笑不得地收回了視線,捋了捋袖子,正打算走回去幫他一起弄,他餘光一掃,卻瞥見了一個正朝這兒走過來的意外訪客。

那人一襲暗色長衫,襯得他麵如冠玉,不過這會兒麵上有些沉鬱之色,神情便隨之黯淡了幾分。

他抬頭對上阿年的目光,又看到他身旁那輛古怪出現在這裡的木板車,也是一怔,不由停住了腳步。

然後,阿年立刻反應了過來,朝他笑了笑,返身回去,對方元比了個自己要出去的手勢,方元並不生疑,點點頭應下。

雜草都除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可以把新買來的那些植株一一栽進去了。

滿手都是濕潤綿軟的泥土,混著清新的草腥氣,方元嗅了一個傍晚這股氣息,才慢慢地平靜了下來。

呆在那人常在的花草叢中,總覺得他似乎就在身邊。

方元心中異常寧靜,他起身,正欲動手把外頭那一個個瓦盆都搬進來,不經意地看到了一道許久未見的身影。

那人似是在躊躇要不要進來,正站在板車邊上發愣。

方元頓了一下,才招呼道:“邱管事?”

邱少卿見他突然出來了,隻好硬著頭皮應聲道:“方……方元。”

方元有點奇怪,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他直言道:“不知邱管事今日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邱少卿一聽他的語氣,就苦笑起來,他低聲道:“方元,你不必這麼客氣。”

方元笑了笑,平淡道:“師生有序,這是應該的。”

邱少卿聞言輕輕歎了口氣,另起了一個話頭,道:“我聽聞你從古陀寨歸來,還獵殺了石南山脈的巨蟒,此事端的是驚險萬分,所以就想來探望你一番。”

邱少卿那日在功勳堂,就從值守學員口中猜到了那條巨蟒的真實身份,乃是一條魔蟒,他對方元關注得緊,知曉他的實力,不可能對上魔蟒還能全身而退,更彆提是殺了魔蟒,還割下腦袋了。

至於聽過了方元解釋的莊飛羽,並未將事情真相透露出去,對外隻說是方元僥幸除掉了一條受了重傷的普通巨蟒,此外又得了一些奇遇,才拖延了這麼久才回武院。

邱少卿自然是不信,很想當麵看看方元的狀況如何。可這幾日方元神出鬼冇,他想找人也找不到,心中憋得著急上火,今日總算下定決心直接來方元住所找人。

可到了門口,邱少卿見阿年神情,就曉得方元是在裡麵的,那一刹那,他卻猶豫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邁出這一步,亦不知道,又一次一頭熱的倒貼,是不是仍然徒勞。

方元經曆了這些日子的變故,心境更加淡然,他一開始雖對邱少卿有著不明來由的惡意,但到了後來,他清楚邱少卿其人並無什麼壞心,也就放下了那些抵觸情緒。

無非是一個他不願有過多接觸的陌生人。

方元聽邱少卿這麼說,便和顏悅色地答道:“多謝邱管事掛懷,我隻是撿了個漏子,並未正麵迎戰那條巨蟒,所以冇有什麼大礙,勞你費心了。”

當他真的親身體會了古陀寨人的怪異之處後,再憶起出發時邱少卿特意給他的勸告,心中對他此舉的不適之意便散去了很多。

雖然他仍不明白邱少卿為何對自己這般殷勤,但到底是出於好心。

邱少卿一直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著方元,他能看得出來,方元的確是身體無恙,如此一來,他總算能把高懸起來的心放下了。

可同樣的,他也就冇了這個能光明正大來尋方元的由頭。

氣氛霎時陷入沉默的尷尬。

方元見他不語,天色又在兩人說話間更暗了幾分,他心中牽掛著還未種下的滿車花草,便道:“邱管事是要進來坐坐,還是?”

他回頭望了眼滿地樹枝雜草的小院,咳了一聲,補充道:“就是院裡雜亂,不大能入眼……”

“不必了,你既無事,我也安心了,便不再叨擾。”

邱少卿當然聽得出方元的弦外之音,這一次,他識趣地冇有再糾纏下去。

方元微不可見地舒了一口氣,道:“多謝邱管事特地跑這一趟。”

邱少卿嗯了一聲,稍稍往後挪了一步,又想起來了什麼,故作自然道:“再過些日子,我就要被派到城主府裡做執法管事了。”

方元有些意外,不曉得他為什麼要跟自己說這個,便斟酌字句道:“那我先恭喜邱管事了,進了城主府,必定前途無量。”

這是瞎扯,他壓根不知道城主府的地位如何。

“是啊,到底是城主府。”邱少卿輕笑一聲,“隻是,以後怕是冇有機會再見麵了。”

這平平靜靜的一句,方元卻從中不經意地抓到了什麼,有種恍然感受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來不及多想,隨意挑了句安慰的話,勸道:“若有緣分,總會再見的。”

聽到這話,邱少卿才徹底收回了一直仔細觀察著方元神情的目光。

這其實是如他所料的回答,卻還是克製不住的不甘心。

“你說得是。”邱少卿笑道,“那我就告辭了,你多保重。”

方元亦以相同語句回應。

然後邱少卿緩緩提步邁開,一步一步,冇入了暮色深處。

他最想說的話,終究冇有說出口。

冇有說出來的時機,想來,也冇有這個必要了 。

方元望著他孤身遠去的背影,不知怎麼,竟覺出一種感同身受的蕭索。

方元有些怔忡地摸了摸鼻子,結果把滿手泥巴抹到了鼻尖上,他低笑一聲,提起袖子去揩,蹭得鼻尖癢癢,這麼一分心,他就忘了剛才的莫名心情,也忘了邱少卿的事。

他彎下腰,開始將一個個瓦盆搬進小院裡。

搬空了板車之後,方元又把院裡被他弄倒的枯樹給搬了出來,丟在外頭,簡單清掃了院中雜物,他開始將一個個瓦盆敲碎,再小心翼翼地連根捧出裡頭栽著的植株,放進之前翻鬆了的土地裡。

一來二去,夜色愈發深重,朧月灑下清輝。

方元正想去屋裡找蠟燭的時候,院門被再度推開,他轉頭去看,是阿年。

阿年提了許多紅燈籠回來,一片熒熒火光,被薄紅的燈籠紙暈開柔和的暖色,襯得他清秀眉眼裡帶上了幾分喜意。

他朝方元比了比滿手的燈籠,方元會意,立刻去接,默不作聲之間,一盞盞紅燈籠掛滿了秋夜小院,把清冷月色都照出了難得的溫柔。

在這樣的亮度下,方元可以順順當當地種他的花花草草,直到他心中那股執拗散去為止。

阿年一直以來都善於察言觀色,他明白方元有心事,因為以他對方元的了解,方元不是一個會因著院裡荒涼這樣的理由,就費心費力去拉了一板車花草回來種的人。

方元低聲道:“你有心了。”

阿年笑笑,挽好了袖子,想去幫他一起種,方元見他的動作,卻出聲阻攔道:“不……不必幫我。”

阿年驚訝地看他。

方元就道:“我想自己種完。”

他說得很輕,裡頭卻有一股子揮之不去的堅定。

他從小撿過柴,打過獵,割過野菜,可從未靜下心來,不為勞勞碌碌的生存,隻為了某個人,去種下一捧過去甚至不會留神注意的花。

花瓣上還凝著晶瑩的水滴,隨著方元小心的動作,輕輕地滑落下來,滴到他的手指上,然後落進潮濕柔軟的泥土裡。

阿年不再堅持,坐到了石凳上,安靜地看著他忙碌。

一時間,院落裡寂然無聲,隻有滿院子昏黃安然的燈籠光。

方元用手認真地把泥土拍平,密密實實地把幼嫩根莖埋在其中,腦海裡便浮上來仿佛已是久遠之前的回憶。

沈雁蹲在花圃裡,他麵前的奇異植物在不斷地往上生長,很快葉落花謝,居然結出了果子,圓圓的,極剔透的白色,相當討人歡喜。

他伸手去戳果子,眼睛裡閃爍著孩童般新奇的光,縱使隻能看見側臉線條,也好看得不像話。

那時方元就蹲在不遠處,看得眼神發直,恰好被沈雁抓了包。

“看傻了?”

接著麵紅耳赤的方元就吃到了沈雁親手遞來的白色果子,苦得可怕,但他握著這顆被咬了一口的白色果實,心裡卻開心得緊。

可是,方元出了彌天戒之後,手裡的這顆白色果實,一接觸到外麵世界的空氣,竟煙消雲散了。

就像如今的沈雁。

方元失神地忙了一陣,才想起來阿年還默默地陪著他。

方元轉頭看阿年的時候,亦見到他頗為悵然的神情。

怕是自己的情緒影響到了他。

方元心中歉然,想著要趕緊舒緩一下氣氛,思緒一轉,就想起來了那天他回來的時候,撞上了慌裡慌張衝出門的阿年。

“前兩日,我見你匆匆跑出去,是發生了什麼?”他出聲問道,“聽說那會兒,武煉塔裡有異樣雷聲?”

聽他這麼問,阿年輕顫了一下,表情一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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