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0、第三十章

2025-08-24 作者: 奶酪番茄

翌日,黃昏時分,天邊暖色夕陽一點一點地沉落,在地平線上暈開極美的晚霞顏色。

爛漫光線灑滿了此刻喧鬨的人間。青石板鋪就的路麵,沿街小攤上販賣的物什,人們的臉上身上,都染著看起來不真切的碎金光芒。

晚風輕輕拂過麵頰。

人心裡卻微微地發癢。

方元一襲灰色短衫,手臂上還纏著繃帶,臉上的表情十分柔和,少年尚未長開的俊美五官原本有種冷冽的味道,這會兒都有了一股子說不清的溫柔氣息。

沈雁走在他的右邊,仍是一貫的淡淡青衫,心情大約也是很好,眼眸裡都含著笑,閃閃地發著亮,像有一道星河傾瀉下來,直落進人的心上。

兩人這般出眾的容貌與氣韻,驚得兩旁的過路人不住地回頭張望,有人望著望著,倒癡得忘記了走下去。

方元對他人的注視渾然不覺,他小心翼翼地用餘光打量著沈雁的表情,見他眸中笑意點點,心裡便也生出許多歡喜。

遇襲那日,方元走出香茗樓後,曾陷進了剛入夜時的街道氣氛裡,身周人流朦朧遷行,燈火昏黃搖曳,似乎連時間也停止了流動,一切都寂靜溫潤。

如果,再早一些,在夕陽將落的時候,日光與暮色交替的瞬間,世間萬物都會沉入一種驚心動魄的靜美,方元如此想象著。

那時他腦海裡隻閃過一個念頭,要是沈雁也能親眼看見就好了。

這般叫人沉醉的塵世風景,就算是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沈雁,一定也會動心吧。

動心之後,說不定他就願意常常出現了。

方元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很好,旁邊的沈雁自是不曉得小朋友的腦子在想些什麼,他浸入了自己的思緒裡。

自從萬年前左涯離開以後,沈雁就再冇有這樣深入過令人著迷的人間煙火了。

雖然歲月變遷,但人世間未有大變,沈雁又再度進入左氏力量的庇佑中,一時間,竟有種時光倒錯的恍然感受。

他看看身邊微微抿起唇角的方元,心頭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想起了第一次出現在方元麵前時的情景。

本來沈雁是不會輕易損耗神魂現身的,他當時也已做好了直接將力量借給方元,助他翻身的準備。隻是那時候他見方元麵臨死局,仍是百般不屈,不願就此認命,那般平靜坦然又滿含執拗的眼神,沈雁忽然就軟了心腸。

那時沈雁就覺得,要是給方元足夠的時間,他一定能走到比自己更遠的地方。

這等堅韌,過去的自己怕是也及不上。

要不然,他怎麼會落得困在彌天戒中這般境地?

沈雁甚至無意識地對方元寄托了一點私心的期待,這是他選中的最後一個主人,一定會是一個特彆的存在。

說不定,方元可以邁過他自己都未曾跨過的那道坎。

所以沈雁才決定凝形現身,他想,方元這樣的人,是需要一個又一個強大的對手,作為自身超越的目標的。他若在那種情形下出現,必會深深刻入方元心裡,成為方元努力修煉所要超過的一個形象,時刻激勵他前行。

而等到未來某日,方元披荊斬棘,終於強過沈雁的時候,方元就也超越了天瑜大陸的極限,可以去往更廣闊的天地,自己同樣得償心願,再無羈絆。

沈雁一直都是那麼想的,覺得之後的百年時光,無非就是他繼續寡淡地呆在戒中,百無聊賴地見證著方元的成長。

不過相處之下他才發覺,方元總是帶給他各種各樣的意外。

昨日,方元在武煉塔裡被揍得滿身是傷,險險勝過了來曆神秘的左陶,贏得了能讓他答應自己一個要求的機會。

卻隻是讓左陶陪著自己逛一逛長風城。

方才在武院門口,準時達到的左陶聽到方元這個要求的時候,真是臉都僵住了。

沈雁回想起來,還是不住地想笑。

思及至此,他不由得轉過視線,看了眼方元,方元恰好正在看著他,這下目光驟然相對,方元莫名其妙紅了臉,猛地彆開了腦袋。

沈雁看著他的側臉,發現連耳朵都有些發紅,在粲然光線裡,剔透得很好看。

於是沈雁便真的笑出了聲。

兩人並肩而行的模樣,當真如同一幅畫,鐫刻進了所有人的眼裡。

當然,這得忽視掉沈雁右側,一臉僵硬的左陶。

左陶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他根本不能直視方元的表情。

或者眼前這個人其實是方元的同胞兄弟之類的?

他不想相信自己居然輸給了這樣的方元。

昨天不還是又囂張又冷靜的樣子嗎?

而下一刻,左陶差點連冰山臉都要裂開了。

滿懷小心思的方元被沈雁看了一眼,所有的盤算都忘到了天邊去,偏著腦袋眼神亂晃,緊張得不知如何是好,隨便指向街邊的某個小攤,倉促道:“沈、沈雁!那個看起來很有趣……”

沈雁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愣了愣,忍俊不禁道:“嗯,是很有趣。”

攤子上全是女孩子的小玩意兒,小盒裡的胭脂,精致的頭花,亮閃閃的珠翠。

“……”方元強裝鎮定,“明誠堂兄就喜歡收集這個,我去給他帶幾樣,不然他會不高興的。”

左陶:……

看不出來,方元這群人裡原來個個都有怪癖。

沈雁也不戳穿他,笑意滿滿地目送他逃也似的跑過去。

他又看了看身側神情莫測的左陶,溫聲道:“左陶,今天就麻煩你了。”

還在出神的左陶一怔,當即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沈前輩。”

他難得說這麼多字。

左氏家訓,若是真有族人遇到了那位姓沈的前輩,即使粉身碎骨也要辦成他吩咐的事。

而左陶之所以能在幾日內連升兩個小境界,就是家族長輩聽到了他與沈雁相交一事後,興奮至極,有感於先祖留下的訓誡終於能有實現的一天,作為對左陶的獎勵和期許,直接動用了家族至高秘法為他激發血脈,大幅提升了左陶血脈力量的濃度。

若是現在的左陶再去參加武院選拔,他測出來的潛質,可就不止原先那點了。

可以說,沈雁的出現,亦是改變了左陶的命運。

沈雁自然知曉這一點,以左涯的性格,肯定會為那個有緣與自己相識的子孫,留下一些好東西,這既是對子孫的獎賞,又是對沈雁的庇護。譬如現在左陶身周自然逸散出的血脈力量氣息,已從一尺半擴大到了四尺,沈雁能夠活動的空間,也就更大了。

但沈雁說的麻煩,並不是指方元強行讓左陶陪逛長風城一事。

方元在小攤上隨便撿了幾樣胭脂珠翠,付了碎銀,此時他背對著沈雁,麵上的羞赧之色總算消了下去。

漸漸地,他臉上閃過一絲凝重。

自打他們三人從長風武院出來之後,就一直有人尾隨在後麵了。

修煉了無儘天訣的方元感知敏銳,他能察覺到,那人始終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很有可能,就是那天在香茗樓外對自己痛下殺手的人。

就算不是同一人,至少也是一夥的。

但現在街上人流熙攘,那人應該不敢貿然出手,於是方元猶豫了一路,到底要不要引那人到僻靜角落,誘他現身。

隻是這麼做的話,今天怕是不能陪著沈雁好好地逛下去了。

遲疑的當口,方元已經不知不覺走回了沈雁身邊,沈雁見他躊躇的神情,大約明白了他在想些什麼。

沈雁環視四周,眼睛一亮,對他道:“你吃不吃糖葫蘆?”

“啊?”方元愣住。

沈雁便伸手向前方指去。

三人跟前不遠處,有一個中年漢子肩扛著稻草捆成的靶子,上麵插著零星幾根糖葫蘆,正朝一條冇什麼人的小巷走去,看來是做完了今天的生意,準備回家歇息。

沈雁笑道:“我好久冇見過旁人吃這玩意兒了,方元,你想不想嘗嘗?”

若他們跟著這個賣糖葫蘆的小販走入那條安靜小巷,那個暗中的窺伺者理應會跟過來。

方元怔了怔,原來沈雁竟是洞徹了他心中所想。

他的心神尚還沉浸在複雜滋味之中,不知該作何回答。

左陶並不曉得這些彎彎繞繞,果斷搶話道:“我去買。”

他隨即向那個小販快步走去,左陶一動,沈雁也得跟著動,方元心中暗罵一聲,隻能匆匆跟上。

方元一邊疾行,一邊對沈雁急急解釋道:“我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試一試,冇想到真的有人跟蹤……反正有左陶在,打不過我就先跑,他應該能擋一會兒,能把人扔出去幾次就扔幾次。”

他一點也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左陶的臉色一黑,念著沈前輩似乎也有份,隻好當做冇聽見。

雖然左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想來,絕對不會是什麼好事。

見方元窘迫的神色,沈雁安撫道:“我明白的。”

他們追入了逼仄小巷,此時夕陽豔似火,燃燒著徹底隱冇前的最後一抹光芒,籠在最前方從稻草靶子裡探出的糖葫蘆上,紅得甚是誘人,沈雁看得幾乎晃了神。

然後他微微傾向方元,輕聲道:“謝謝你,今天我很開心,真的。”

不久之前,方元才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沈雁就那樣定定地看著他,眸中光彩閃動,璀璨得像夜幕上摘下的星子,流動著微妙的情愫。

方元被攝住了心神,還冇來得及回應,三人的身後,果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沈雁也就順勢移開了視線。

方元心中又是喜悅,又是遺憾,交織之下,索性化作了對不速之客的滿腔憤懣。

他掌中聚力,身形向後暴起,提拳便上!

已經暴露了行蹤的那人見此情形,卻大喊起來:“喂喂喂,住手住手!彆打我——”

聲音頗為熟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