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在一群被方元驚到的人中,反應最大的是胡正浩。他很清楚,這句話就是衝著他來的。
胡正浩的眼中登時浮現出狠厲之色。
方元比他想象中還要狂妄!
甲擂台的裁判驚詫過後,還以為方元是誤聽了規則,立刻解釋道:“乙擂台區域的考生需要打敗老生,才能取代他們的學員身份,你是甲擂台的考生,隻要能接老生三招不敗,或是於三招內傷到老生,就可以過關了,不需要打敗對方。”
關鍵是你也不可能打贏二等老生啊,裁判心中暗道。
“我知道。”方元無動於衷,“所以我想問的是,要是我打敗了場上某位二等老生,是不是應當取代他的學員身份?”
按照長風武院老學員淘汰製的規矩來說,這句話是冇錯的。
但方元口中隨意提到的二等老生,可足有淬體境五重修為啊!三重揚言要打敗五重,這話傳出去簡直是癡人說夢。
淬體境的特征就是錘煉肉身,淬煉經脈,為將來煉化玄氣做準備。這一境分為七重,每重各有初期、中期、後期和巔峰四個小境界來細分武者力量。
打個比方,一重巔峰修為若有一牛之力,二重巔峰修為就是二牛之力,三重巔峰修為是四牛之力,四重巔峰修為是八牛之力,而五重巔峰修為足有十六牛之力,以此類推,七重巔峰修為就是六十四牛之力!
可以說,重數越往後,力量差距越大,跨階挑戰便越困難,遑論三重打五重這般直跨兩階。
除非低階武者學習了什麼厲害的功法,或是有法寶在身,再不然就是天賦異稟專長攻擊或防禦,才可與高階武者稍作抗衡。所以有這類倚仗的考生想接下老生三招或在三招內傷人,並非絕無可能。
同時,今年超過淬體境三重修為的考生太多了,若是全部招入,顯然會打破武院內部現有的平衡,一次性淘汰掉過多的末等老生,而且會令其他三等生心灰意冷,這是長風武院所不願看到的。
要知道,長風武院多年的興盛與安定,與穩定金字塔型的學員實力分布不無關係,如武院這樣的龐然大物若要維持良好的運作,不僅需要最頂級的天才,更需要數量龐大忠心耿耿的最底層成員。
所以武院設下三重修為考生挑戰五重考生的規則,其實是為了選出這二十餘名三重修為考生中最拔尖的人物——無論是強在身家背景,奇遇氣運,還是武道天賦。
這批人物進入武院之後,必然會慢慢站到金字塔頂!
雖然方元在第一二關就備受矚目,大有天才之名,但無論怎麼說,他放言要打敗二等生的事,仍是太過離奇了。
裁判一時間陷入了躊躇,今年的新規定是臨時出來的,冇有先例,更彆提對這種突發情況的處理,所以他還真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方元。
思索片刻,裁判無奈道:“考生方元,此事並無先例,你還是趕緊選定要挑戰的老生,按規則進行考核吧,他們的修為都在淬體境五重初期,你隨意選一個便是。”
言下之意,哪個都不可能輸在你手裡。
方元聞言一笑,不甚在意:“我挑戰左數第四位老生。”
眾人視線齊齊望去,麵色難看的胡正浩應聲出列。
方元神情淡然,雙目直視著胡正浩,高聲道:“這位二等老生,若你被我打敗,你能不能識相點,就此滾出武院?”
還冇等旁人從方元這充滿森然寒意的話語裡回過神來,胡正浩已是怒極狂笑起來:“區區螻蟻,也敢出此狂言!哼,若是你被我不慎打死,又敢不敢認命?”
這下外人也看明白了,這兩人,怕是之前結了什麼私怨。
“有何不敢。” 方元麵無懼色,“既然如此,那就說定了,比鬥之中,生死由天,若是分出勝負後你我皆在,那你輸了滾蛋,我輸了任你處置。”
誰也冇有想到,這第一場挑戰賽,竟然變成了生死戰!
目瞪口呆的裁判正要出聲喝止,卻被一道柔和的聲音攔住。
“讓他們比,方元贏了便算過關。”
說話的人年約四十,氣質溫文,相貌頗為俊朗,隻是眉目之間隱隱有一絲鬱結。
此人乃是長風武院的院長,莊飛羽。
“是,院長。”裁判恭敬地應了聲,隨即對台上二人道,“考生方元和二等老生胡正浩,自行立下比鬥約定,因此不受本次考核規則所限。若方元勝出,才算通過考核。比賽,開始!”
武院院長竟然親口允許了這場生死戰!
考生集體沸騰了,連本該同時進行比賽的乙擂台,都因為考生的心不在焉而無奈暫停了考核,所有人都圍在甲擂台周圍,死死盯著台上的動靜。
連方明誠和付小滿也是難得的凝重表情,他們當然相信方元的實力,隻是這一舉動,是不是太過冒失了?
武院院長莊飛羽,神秘老頭芩老,還有許多大人物,都在關注著這場難得一見的生死戰。
全場最置身事外的大概是麵癱娃娃臉左陶了,他並不在人群當中,而是孤身一人站在遠處,眼睛也不看擂台,口中似乎念念有詞。
此時,擂台上的氣氛已是緊繃到了極點。
胡正浩看著方元的目光,猶如看一個死人。
雖然他和方元之間的過節無非就是武院門口那一次,但胡正浩此人自尊心極強,為人處世又相當偏激,那天因為方元,他在大批報名考生乃至芩老麵前丟了臉,這是他絕對不能忍受的恥辱。
所以,心中一直憋著一股火的胡正浩,在撞見方元和白永寧的言語衝突之後,甚至不惜動用了過去好不容易求來的力王丹,贈予白永寧,隻是冇想到,有了力王丹增幅的白永寧,居然還是敗給了方元。
兩重挫敗之下,邪火攻心的胡正浩早就忘了是自己對方元惡言在先才引起的事端,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要讓這個礙眼的方元徹底消失!
兩人在擂台中央對峙,胡正浩身材魁梧,稱得他麵前的方元像個冇長大的孩子,看起來力量懸殊,任誰看了都會替方元捏一把汗。
方元不急不躁,語氣裡反而帶一絲調侃之意:“胡正浩,你打著打著,不會也從懷裡摸出一顆什麼丹藥吞下去吧?”
彆人聽不懂方元的話,胡正浩是再明白不過了。
冇想到這小子竟然猜到了那顆丹藥的來源。
胡正浩也懶得辯駁,嗤笑道:“對付你這種小爬蟲,何須費這等心思。”
確認了此事就是胡正浩所為,方元也不再有顧忌。
“那就再好不過了。”方元垂下眼眸,輕聲道,“隻是可惜,你又要在眾人麵前丟一次臉麵了。”
話音才落,方元渾身氣勢暴漲,帶來一種攝人的壓迫力。
離他最近的胡正浩清楚地感受到,方元此時的氣息,至少也是同他一樣的淬體境五重初期!
胡正浩麵露駭然:“你……這不可能!你明明才三重初期修為!”
方元冷冷一笑,將聲音壓得極低,低得隻有胡正浩能聽見,他陰冷道:“我早已晉入煉氣境了,爾等小輩,也敢在我麵前放肆?還敢同我一戰定生死?實在可笑!”
……這當然是騙人的。
方元同時運轉了各自達到一重境界的無儘天訣和明心霸術,前者令他身體極度輕盈自在,後者令他一出手便有超越了四重巔峰修為的九牛之力。
而在長風城城郊的一夜修煉中,方元發現若將兩種功法同時運轉,可以模擬出與明心霸術力量相符的境界氣息。
雖說方元現在的肉身防禦成為短板,使得他的綜合境界評定隻有三重初期修為,但他施展明心霸術時能發揮出接近五重初期的力量,所以模擬出來的境界氣息,足有淬體境五重初期!
而方元恐嚇胡正浩的目的,一是儘可能地讓他喪失鬥誌,放棄防備,二是為防此戰結束之後,他還不長眼地來招惹自己。
他相信,胡正浩身為長風武院的二等學員,肯定是知道煉氣境的,也就更該因此驚懼。
胡正浩果然麵如死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冇錯,方元確實在騙你。
如方元所料,胡正浩此刻心神失守,狀態一片混亂。
就是現在了!
方元瞬間將無儘天訣和明心霸術催動到了極致,提起雙拳,轟然襲向魂不守舍的胡正浩,胡正浩完全未曾預料到這一下,當即被轟得往後暴退數步,口中溢出細細血線。
場外的眼珠子已經掉了一地,方元心中尚有些惋惜。
如此處心積慮的全力一擊,不過是將胡正浩轟退數步,要是換做胡正浩對他揮出這一拳,方元不死也得去了半條命。這武道境界之間的壓製,實在猶如天塹,難以逾越。
但這一拳既已揮出,就斷然冇有再放棄的道理。方元收斂了心神,目視一臉頹然的胡正浩,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他的拳頭緊攥到了泛白的地步,一拳一拳,毫無保留地落在了胡正浩身上。
方元將從昨日至今的全部鬱悶無力,儘數發泄在了胡正浩這裡!
他修為太低,所以過去才任人欺淩,他實力不夠,所以如今絲毫無法觸及沈雁的世界。
但那又如何?
他勢單力薄,卻能從百人擂台上全身而退,他境界不及,卻依舊能施計打倒胡正浩。
這武道修行一途,並非以蠻力為尊!
而以他的資質,有朝一日,也必會登臨巔峰,俯瞰眾生!
胡正浩被這股氣勢壓製得幾近崩潰,在方元暴打了他數下後,身體的疼痛總算令他清醒了一些。
眼神稍稍清明,胡正浩當即就要還擊,方元頃刻間變幻了身形,令他撲了個空。
方元豈能讓胡正浩得手?他的一拳下來,方元指不定就廢了。
在方元如鬼魅般躲閃攻擊的間隙,他還不斷以言語刺激胡正浩,極儘嘲諷之能事。
“胡正浩,你這點力道,給我撓癢癢都不夠。”
“除了嘴上逞點能,你又有何用?”
“還不快滾回家吃奶去,廢物!”
當時胡正浩丟給方元的話,此刻竟一一被拋回了他身上。
這對於心高氣傲的胡正浩而言,如何能忍?他氣急攻心,竟是兀的噴出一大口鮮血,方元見此景,還哈哈大笑起來,手上得了空還裝模作樣地鼓了鼓掌,簡直像是火辣辣的巴掌直抽在胡正浩臉上。
擂台外的所有人對場上超出常理太多的景象已然麻木了,就在胡正浩瘋狂叫喊著要衝向方元的時候,一道漠然的聲音響徹擂台。
“好了,到此為止吧。”
這道聲音柔和平靜,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勢。
“胡正浩已敗,今日起便不再是長風武院的學生了。”說話人正是院長莊飛羽,他看向方元,微微提高了聲音,“恭喜考生方元,成為今年考入長風武院的第一人!”
他一錘定音,昭示著方元以最耀眼的姿態,正式考入了長風武院!
台下歡呼,悵然,驚歎,種種情緒彙成一股洪流,向徹底成為焦點的方元湧來。
同台不同命,這次不僅是臉麵,連身份也丟了的胡正浩麵色灰敗,羞怒至極,他積蓄了力量而未揮出的那一拳,在凝滯片刻後,居然是重重打在了自己身上。
以胡正浩的性子,在這種場合裡,他倒真的寧願死了,還更舒服些。
對他的舉動,方元心中並無波瀾。
既然做出了錯誤的選擇,就該承擔相應的後果,方元絕不會心軟!
對方元來說,長風武院入院選拔在這一刻結束,他以無人能料到的可怕成績一路殺進了武院,那些因名額而起的一切往事,也都就此塵埃落定。
除了沈雁。
一如高升柱測試的昨天,他還是很想立刻進入彌天戒中,親口告訴沈雁自己打敗了胡正浩,告訴他自己不負期望順利考進了武院,儘管他知道沈雁能夠看得見。
但今天和上回不一樣,他冇法任性地一跑了之,方元明白,經此驚世駭俗的越界挑戰一役,武院中定然有人要找他聊聊。
方元不自覺地摸了摸手指上黝黑不起眼的彌天戒,輕歎了一口氣,終究有些遺憾,但也隻能邁開步子,在許許多多意味不一的目光裡慢慢走下擂台。
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有一道目光,和彆人的不一樣。
方元有些冇來由的緊張,他抬起眼眸,緩緩地掃視滿場的考生。
他看見了人群裡一臉驕傲的方明誠,狂喜揮手的付小滿……人群之外格格不入的左陶。
還有左陶身邊的沈雁。
不是麵目不清的虛影,而是與常人無異的凝實身形,青衫隨風而動,模樣蒼白清減,如畫的眉眼。
沈雁就站在那裡,微笑地注視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