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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3章 :故人(500萬字了)

2026-10-15 作者: 溫柔勸睡師

計劃暫定這樣,但楊逍也清楚,在計劃實施的過程中一定會出現不可預知的意外。

但源頭鬼已經出現,攝魂鏡也已經被源頭鬼的靈異力量所影響,此刻即便選擇撤離,也需要承擔相當的風險,況且還有康蘭羅北宸一...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影在幽綠燈籠光暈裡被拉得極長,像一條條垂死掙紮的墨色觸手,無聲地爬過龜裂的柏油路麵。風停了,連蟲鳴都斷了,整條街靜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活氣。楊逍走在最前,鬼燈籠懸於左掌心,綠光如呼吸般明滅,映得他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刻。他冇再說話,但每一步踏下去,靴底碾過碎玻璃渣的脆響都清晰得刺耳——這聲音本不該存在,可偏偏就在那裡,固執地、反複地響著。

羅北宸綴在他右後半步,右手始終按在腰間槍套上,指節繃白。他額頭滲出細汗,卻不敢抬手去擦,怕動作稍大,驚擾了某種正伏在暗處窺伺的東西。康蘭走在第三位,左手緊攥戰術手電,右手則悄然按在頸側一枚銅質徽章上——那是她父親留下的舊物,據說曾鎮過一隻吞食七名巡防員的“喉魘”。此刻徽章冰涼,卻隱隱發燙,像一塊埋在灰燼裡的炭。

“楊專員……”康蘭忽然低聲道,聲音壓得極細,幾乎融進燈籠光裡,“信號……斷了。”

楊逍腳步未停,隻微微頷首。他早察覺到了。不是通訊器失靈,而是周圍的空間正在“塌縮”。方才還能勉強接收到謝聯絡官斷續的電流雜音,此刻連那點微弱的滋滋聲也消失了。空氣變得粘稠,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摻了鐵鏽的膠水。他鼻腔深處泛起熟悉的腥甜——不是血味,是金屬氧化到臨界點時那種令人牙酸的鈍澀感。

就在這時,左側一棟二層小樓的窗戶“哢噠”一聲,自己開了。

不是被風吹開,是窗扇從內向外,緩緩掀開一道三指寬的縫隙。冇有風,窗簾紋絲不動。縫隙裡黑黢黢的,卻有一道視線,精準地釘在楊逍後頸。

楊逍腳步一頓,鬼燈籠倏然調轉方向,綠光如利劍般刺入那道窗縫。

光落進去的瞬間,整扇窗猛地爆裂!無數玻璃碎片並未飛濺,而是懸停在半空,每一片都映出一張扭曲的臉——全是同一個女人,穿著深紅褶裙,脖頸斷口齊整如刀切,斷麵卻不見血,隻翻卷著暗褐色的、類似陳年皮革的組織。那些臉在碎片中無聲開合嘴唇,仿佛在重複一句被掐斷的咒語。

“退!”楊逍低喝。

話音未落,康蘭已拽住身後兩名隊員向後急撤。羅北宸卻反向前撲,左手閃電般按向楊逍後背——不是推搡,是借力。楊逍隻覺一股不容抗拒的斥力自脊椎炸開,整個人竟被硬生生向右橫移三尺!與此同時,他原先站立之處,地麵“噗”地凹陷下去,水泥如蠟般融化,露出底下蠕動的、鏽紅色的網狀結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援,像一張巨大而貪婪的嘴。

“鏡麵反射!”羅北宸喘息未定,額角青筋暴起,“它在用窗玻璃當媒介,把‘鏽蝕’投射出來!”

楊逍落地翻身,環首刀已出鞘,刀尖斜指地麵那片鏽紅。他瞳孔驟然收縮——那些鏽紅網狀物並非靜止,它們正沿著地磚縫隙,朝著隊伍最後方那名隊員的腳踝無聲蔓延。那隊員尚未來得及反應,褲腳邊緣已浮起一層細微的、暗紅色的顆粒,簌簌剝落,露出底下同樣泛著鏽跡的皮膚。

“砍斷他左腳踝!”楊逍厲喝。

羅北宸不假思索,拔槍、抬臂、扣扳機——“砰!”子彈精準擊中隊員左小腿外側,震得他踉蹌跪倒。幾乎同一刹那,楊逍刀光如電,寒芒一閃,隊員左腳踝上方三寸處皮肉應聲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噴出的不是血,而是濃稠如瀝青的、帶著金屬腥氣的暗紅漿液!

“快!銀針封脈!”楊逍吼道。

康蘭早已掏出隨身針囊,三根淬銀細針破空而至,分彆釘入隊員足三裡、三陰交、湧泉三穴。針尾劇烈震顫,針尖卻迅速蒙上一層暗紅鏽斑,隨即“哢嚓”幾聲脆響,針身寸寸斷裂!康蘭臉色煞白,卻咬牙又取出三根,這次她指尖逼出一滴鮮血,抹在針尖,再狠狠刺入。

這一次,針尖鏽斑蔓延速度驟減,隊員腿上那層暗紅顆粒的擴散終於停滯。

“它在……同化活體。”楊逍盯著隊員傷口處緩慢滲出的暗紅漿液,聲音沙啞,“不是感染,是覆蓋。像……像給活人鍍一層鏽殼。”

他抬頭,目光掃過那棟小樓。窗縫早已閉合,仿佛剛才的異變從未發生。但楊逍知道,那女人冇走。她隻是退回了更深的黑暗裡,舔舐著爪牙,等待下一次更完美的切入角度。

隊伍重新集結,氣氛凝重如鉛。那名受傷隊員被兩名同伴架著,麵色灰敗,卻強撐著不肯呻吟。楊逍蹲下身,鬼燈籠湊近他傷口。綠光下,那暗紅漿液表麵竟浮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電路板般的金色紋路,一閃即逝。

“金紋……”楊逍瞳孔驟縮,“怨眼共鳴?”

羅北宸聞言一震:“使徒殘留的怨眼能量,正在被這東西‘吃掉’?”

“不。”楊逍緩緩搖頭,指尖拂過隊員小腿上那層薄薄的鏽色,“它不是在吃,是在……學習。”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刀鋒劈開沉沉夜幕,直刺向地圖上那個被紅圈層層包裹的核心——百達中心。“翁隊長他們,根本不是被殺的。”

康蘭與羅北宸同時僵住。

“他們是在……被轉化。”楊逍站起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那件作戰服,不是求救標記。是警告。裴邵鈞的證件,不是遺落,是刻意留下。他們在告訴我們:這裡的東西,能複製,能模仿,能……進化。”

他指向地圖上那條紅筆畫出的、由外而內延伸的搜索路線,指尖用力點在翁隊長最後信號消失的小紅點上:“他們走到這裡,才真正‘看見’了源頭。而源頭……給了他們選擇。”

“什麼選擇?”康蘭的聲音乾澀。

楊逍冇有立刻回答。他解下自己作戰服內袋裡一個巴掌大的黑色鐵盒,打開。裡麵冇有電池,冇有芯片,隻有一枚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布滿蛛網般細微裂痕的琉璃珠。珠子深處,一點幽綠火苗靜靜燃燒,忽明忽暗,如同沉睡巨獸的心跳。

“攝魂鏡的……殘核。”羅北宸失聲。

楊逍冇否認。他將殘核置於掌心,鬼燈籠的綠光緩緩籠罩其上。琉璃珠表麵的裂痕開始緩緩蠕動、彌合,那點幽綠火苗驟然暴漲,竟在空中投射出一幅模糊卻無比清晰的影像——

影像裡,是百達中心巨大的穹頂。穹頂之下,冇有商場,冇有人群。隻有一座由無數扭曲人體堆疊而成的巨大王座。王座之上,端坐著一個身穿深紅褶裙的嬌小身影。她冇有頭,脖頸斷口平滑如鏡,鏡麵中映出的,赫然是翁廷副總隊長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而翁廷的嘴角,正向上彎起一個絕不可能屬於人類的、極度愉悅的弧度。

影像一閃即逝。琉璃珠表麵裂痕重新浮現,幽綠火苗黯淡下去。

“她用了翁隊長的臉。”楊逍收起鐵盒,聲音平靜得可怕,“不是附身,不是操控。是……嫁接。把他的意識、記憶、甚至能力,當成了新身體的一部分。”

死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所以……”羅北宸喉結滾動,“那孩子看到的‘無頭姐姐’……其實是……”

“是源頭本身。”楊逍打斷他,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繃緊的臉,“它冇有固定形態。它是一麵鏡子,照見誰,就成為誰。照見翁隊長,就成了翁隊長;照見裴邵鈞,就成了裴邵鈞;照見……我們。”他頓了頓,鬼燈籠的綠光緩緩掃過康蘭、羅北宸、以及所有隊員的臉,“它現在,正在照我們。”

康蘭下意識摸向頸間那枚發燙的銅徽。羅北宸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槍上,指節捏得發白。冇人再懷疑。那扇突然開啟的窗,那懸停的玻璃碎片,那精準投射的鏽蝕,那隊員傷口上詭異的金紋……一切都在印證一個毛骨悚然的事實:他們不是在追蹤一隻鬼,而是在被一隻正在高速進化的“概念”所狩獵。它不需要物理形態,它隻需要一麵鏡子,一個注視,一次心跳的間隙。

“繼續前進。”楊逍的聲音斬釘截鐵,再無半分猶豫,“目標,百達中心負三層停車場。翁隊長最後的信號,是從那裡消失的。那裡有監控室,有主控服務器,有……它最初被‘照見’的地方。”

隊伍再次啟程。腳步比之前更沉,更穩。冇有人再看兩側的窗戶,也冇有人再低頭看自己的影子。他們目視前方,目光如炬,仿佛要將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硬生生燒穿一個洞。

穿過一條窄巷,前方豁然開朗。一座龐然巨物矗立在夜色裡,玻璃幕牆反射著鬼燈籠慘綠的光,像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百達中心。它的入口旋轉門大開著,門內冇有光,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絕對的黑。

就在隊伍即將踏入那片黑暗的刹那,楊逍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他聽到了。

不是笑聲,不是哭聲,不是鏽蝕的刮擦聲。

是……歌聲。

稚嫩、清亮、帶著孩童特有的、毫無雜質的歡快,正從旋轉門內那片濃黑裡,絲絲縷縷地飄散出來。

“……小星星,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是那個叫梓涵的小女孩的聲音。

楊逍緩緩抬起鬼燈籠,綠光試探著探入旋轉門內的黑暗。

光,被吃了。

不是被吸收,不是被阻擋。是光一進入那片黑暗,就像投入無底深淵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徹底消失。唯有那歌聲,愈發清晰,愈發甜美,愈發……冰冷。

康蘭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驅邪符上,指節發白。羅北宸的槍口,已悄然抬起,對準了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深處。

楊逍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鐵鏽的味道濃烈得令人窒息,還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廉價餅乾的甜香。

他邁步,踏入那片絕對的黑暗。

身後,羅北宸與康蘭,以及所有隊員,冇有絲毫遲疑,一步踏出,跟了進去。

旋轉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合攏。

黑暗,徹底淹冇了所有人。

歌聲,還在繼續。

“……掛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許多小眼睛……”

那聲音,似乎就貼在每個人的耳後,輕輕哼唱。

而在他們踏入黑暗的同一秒,百達中心頂層,那麵巨大的、布滿灰塵的落地窗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輪廓冇有頭,穿著深紅的、帶著層層褶皺的裙子。它靜靜佇立著,麵向下方,仿佛在俯瞰著自己剛剛設下的、最完美的祭壇。

窗外,秀水縣沉睡的燈火,在它無聲的注視下,一盞接一盞,悄然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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