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有得有失

肖勁生抓緊那人，他便要掙脫了他，兩個人揪打成了一團，一時間刀光劍影，重羽毛飛，那巨鳥被兩個人紮成了篩子，連聲慘叫，撲向了人群。

下麵本也已經亂作了一團，這大鳥偌大一個身形砸下來，人驚鳥飛，竟然是冇有誰可以幸免的了，大鳥疼的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不管方向，也不分敵我，四下裡撲朔，一雙羽翅隻要打在了人身上，便是血肉模糊，鮮血直流了。

人群慘叫著，四下裡亂躥。那薑糖抓了納尼克，納尼克又揪住了英國選手，那英國選手又抓了齊三兒，齊三兒又拉了林濤。那大鳥是徹底的壓下來了，無數雙手，腳，人，頭，疊在了一處，人都叫不出聲。

這時候林濤便覺得懷裡有什麼東西掙開了。

“咻咻……”那東西叫了一聲。

壓在林濤身上的那所有重物人仰馬翻，連那大鳥都被仰麵朝天了，人呼啦一下，全部向後摔去，便隻見那小小一個毛團張開了一張大嘴，上達半空，下抵地麵，無邊無際。

人們便眼睜睜看著它橫掃而來，那向著那一團混亂一口就吞下去了。

所有人眼前都是一黑，瞬間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

黑暗，來的完全冇有道理。

就在剛才，人還在烈日之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天就變了，眼前一下子黑下來了，人被拋進了一個黑漆漆的空間裡，人裹了人，到處都是人，手壓了手，腳碰了腳，分開了，又疊在一處，人都叫起來。

“這是哪兒啊……”

“怎麼回事……”

“又搞什麼鬼……”

看不清楚，人成了這黑暗裡的一部分，冇有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望著。

空蕩蕩的，越發是讓人驚懼了。

那些鳥如今也顧不上攻擊他們了，昏頭昏腦，全往外撞。

人和鳥，鳥和人，處境相同，無誰能幸免，全都成了這偌大一片空間的囚徒。

肖勁生也被卷進來的人群砸了個昏天黑地，許久之後，他才感覺身上沉，卻是那人一手扶了他頭，一手掐了他人中。

又不相認，又要相救，肖勁生心裡麵暗誹一聲，有本事，你便扔了我，不管我啊。我有種有氣，絕不再糾纏你了，這算什麼，他抓住了他的手。

那人見他終於是醒過來了。也便一手鬆開了他。

肖勁生猝不及防的仰倒下去，手便鬆開了，那人趁這機會就往後退去

肖勁生站起就要跟緊了他，卻噗通一下子，摔在了地上。這才發現，原來，那人竟然是用腰帶綁了他的腳，難怪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太奸詐了，他掙紮著去拽那腰帶，那人趁這功夫早已經是退得無影無蹤了。

肖勁生心裡麵氣苦。要躲了他，還要救他，要救他，還要綁了他。來來回回，全都是他的理。隻有旁人在這裡擔驚受怕，他把那腰待解開了，站起身來，四下環望，人是一片混亂，齊三兒，林濤，早已經是不知道被衝擊到哪裡去了。

寧久薇他們一行人，似乎一直站在了遠處就冇過來。

黑暗便這樣沉默的籠罩了他。

人聲嘈雜，他心裡麵也是亂轟轟的，找不著頭緒，思緒紛紜，總有一種股氣湧在了胸口往上躥。想尋個究竟，冇有究竟，想找個源頭，冇有源頭，心亂如麻，氣如泉湧。他感覺了自己是不太對的，可又管不住自己，是那流鱗之刃的緣故麼？還是吸收了太多異獸的能力終究漸漸失去了控製，無論如何，也合情合理。他早已經是想到了一些……

這世上哪有白吃的晚餐呢？

隻是終究會變成了什麼樣子呢……越想越亂，心裡還是有些怕的。營長……營長……他念著他，以前有什麼大事都是他替他想的，可如今，連他自己都成了一個解不開的謎團。

肖勁生便順著他消失的方向往前走。

眼前漸漸亮起來了，便看見那光線一絲絲，一縷縷的，點點斑斑，找不著源頭，天上是冇有太陽的。也不像是燈，無來無由，便光芒四射了，他被眼前的情形徹底驚呆了。

天是綠的……

綠的！

偌大一片草坪生在了頭頂上，籠罩了天空，處處青蔥。

那樹更是恣意，想怎麼長，就是怎麼長，有生在了天上的，有紮進了地裡的，有浮在了半空的，還把自己掛在了水裡的，花也是隨隨便便就是那麼開著了，東一朵，西一朵，無根無據，滿目飄萍。雲朵反而是被踩在了腳下，時不時就冒出來了，棉花似的，人都成了糖。仿佛隨時隨地都可以滾上一滾了。

這整個地方都像小孩子信手塗鴉的一副畫，又像是冇有睡好做出來的一個夢境，荒誕，奇妙，古怪，全不可信……肖勁生便俯下了身去摸了摸腳下，是腳下，不是地麵，腳踩在了地上的感覺也是很奇怪的，仿佛空著，懸浮，全無依托。

“奇怪……這是什麼地方……” 他低喃了一聲。想到混過去之前看見那毛球張大了嘴，難道竟然是……

不可能吧，這也太離奇了。

旁人更都是一頭霧水了，這是什麼關卡？

需要找到什麼東西才能衝出去？

人們四下裡尋找，想尋到一些提示。然而越往前走，越覺得奇怪。有時候，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有時候便見那房間躺下來了，山石俱在，可卻生得完全不是個地方。

冇有太陽，也便冇有黑白，時間，仿佛是被拖成了一條直線，人是感覺不到時光的流失的，過去了多久，不知道，半天？一天？甚至，是兩天？

走著，走著，肖勁生也有些餓了，尋了水，喝了兩口，總覺得味道古怪，也說不出來是腥是鹹。他看那掛在了半空中的水研究了半晌，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想找些吃的，可又怕這裡的東西還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漸漸覺得眼前閃亮，他抬起了頭，竟然是一座大樓擋在了眼前。

“光宇大廈？”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

連它都冇能幸免！

這不是一個人，一隻鳥，一件東西，這是整整一座大樓啊。

就這麼莫名奇妙的出現在了這裡。

憑空而至，全無來由。

想到那時候，羅營長便是從這樓裡閃身而出，肖勁生遲疑了一下，便走進了那廈裡麵去……那樓高七層，外裝了電梯，是天津衛最高最先進的建築之一了，隻是這時他自然是不敢用那電梯的了，隻沿了樓梯緩緩往上走。

到了六層，他腳步便停下來了。

這可不正是那大鳥抓著他要穿窗而入的那一層樓麼？羅營長似乎也是停留在這裡的，他便靠緊了樓道上的門，聽了一會兒，裡麵並冇有什麼動靜，終於，他還是輕輕的，一點一點的把那樓門推開了。

那一瞬間他都呆住了。

整整一層樓竟然密密麻麻布滿了鳥蛋。

難怪那些鳥要抓了許多人來，難怪它們抓了他往這樓裡送，原來，竟然是給自己的小崽子們積攢儲備糧了。那儲備糧肖勁生越發氣不打一處來了，要不是它們，他們也落不到這樣的境地。

b鳥巨大，那鳥蛋也大的出奇，每一隻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長，通體雪白，晶瑩剔透，十分可愛，可惜儲備糧肖勁生是冇有什麼憐鳥惜蛋之心的。揮起了手來便砸碎了一個。隻聽丁玲一聲，身上的計分牌居然響了一下。

這東西也算分？

肖勁生目瞪口呆，這要是算分。他簡直躺下來都能贏了。

啪啪啪啪他便一連砸了幾十個，果然那分數嘩啦啦直往上漲，瞬間就已經是四十七分了之多了。雖然對贏了這場比賽冇什麼興趣，可那砸金蛋的感覺還是十分快樂的，他又想知道羅營長在這裡到底是在乾些什麼。便一直砸下去了。

啪啪啪，砸砸砸。

砸一會兒，歇一會兒，砸得他滿頭都是汗，比剛才更餓了一些。

這怪地方的東西他不敢吃，可這些鳥蛋應該冇有什麼問題吧……

盯著那鳥蛋看了許久，終於還是挨不住饑餓，他便撿了其中最大的一隻，生起了火來，把鳥蛋架在那上麵，蛋大，殼也厚，反反複複，過了許久，這才終於是烤熟了它。手還冇碰到那殼上。厚厚一層殼皮便自行掉落，香氣瞬間便把整層樓都占領了。

b鳥是二級異獸，那應食錄上寫它的美味程度也是二級。可以說是肖勁生吃過的東西裡麵味道最好的了。蛋雖然不及那鳥肉，可單單那香氣都讓人十指大動，垂涎欲滴了。肖勁生原本就餓極了，一口咬下去，隻覺得烤熟了的蛋清q彈爽滑，隻在舌尖上輕輕一觸便順入了喉嚨，忍不住一口又接了一口的。蛋黃的味道卻不似雞蛋黃了，而是一種醇熟的烤肉的香氣，因是蛋質，全無肥膩，瘦而不柴，入口酥軟，觸舌即化，那味道鮮美的讓人簡直無法控製自己，肖勁生一口氣便吃下去了大半個鳥蛋，撐的半死，可還是忍不住，又把剩下的鳥蛋全部都吃下去了。

蛋那麼大，他快撐死了，躺在了地上半晌都動彈不得。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便聽得人聲喧囂。腳步聲踩得那樓梯砰砰作響。

“什麼味道……”

“好香啊……”

糟糕，這烤蛋的味道竟然是把其他人也都引來了。

肖勁生下意識的便把自己躲進了那樓梯間裡。他也不知道他躲什麼，總之就是不想看見他們。透過了縫隙，看見樓梯間裡人影閃爍，先是薑糖，後是納尼克，還有明先生他們魚貫而入，那熙熙攘攘的聲音頓時就消失了。

顯然是被眼前的情形給驚呆了。

“這……”

“這都是那些怪鳥的蛋吧……”

“這麼多……”

“還有烤熟了的……”

“之前有人來過？”

“我快餓死了，咱們也烤一些吃吧……”

“真香，之前有人吃過，那應該冇什麼問題……”

有問題，如今也顧不上了。進入了這怪境這麼久，人們早已經是餓極了眼。一些人上手便要去烤那鳥蛋，另外一些人也學了肖勁生的樣子去砸那鳥蛋，隻聽計分牌的聲音叮當作響。

“哇，這東西算分的……”

“太好了，正愁打不過那些怪物呢……”

“快，快砸……”

一群人也顧不上烤蛋了，紛紛湧上去搶那些鳥蛋，一時之間，啪啪聲響，你搶我奪，誰不讓誰，甚至還要揪打成了一團的。

肖勁生聽著就覺得不妙。動靜太大了吧……那b鳥似乎也被卷入這怪境裡來了……

隱隱約約，他似乎是聽到了振翅聲響。

忽然嘩啦一聲，一隻巨鳥破窗而入，俯衝而下，雙翅攏住了其中一人便往上一縱，那人慘叫一聲，全身皮都扒下來了，血肉橫飛。

“天啊……”

“快跑……”人都嚇瘋了，搶了路要跑，然而那巨鳥卻是成群結隊魚貫而入，前堵了樓梯，後堵了窗口，根本就不給他們逃竄的餘地。

一時之間便聽得到處都成了一片慘叫。

糟糕……肖勁生也不想去惹這些群居的怪物，一隻也就罷了，一群……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他推開了樓梯間的門想偷偷溜走。忽然一隻巨鳥撲到了那門上，啪嗒一聲便把厚厚的門板打了個粉碎，他還冇反應過來，那巨鳥一雙鋼爪便抓下來了。他往後一躲，另外一隻巨鳥卻已經是在背後盯緊了他。

情急之下，他身上往躥。

隻覺得全身一輕，整個人竟然是飛起來了。

他飛起來了，就這麼飛起來了。

好熱，全身都是熱的，仿佛一把火，從身體內部把他給點燃了，便連骨頭仿佛都要燒起來了。空了，空了，他能真真切切感覺到自己是被燒空了。

吃了鳥也就罷了，居然是連蛋的力量都被轉化了，他身輕如燕，便浮在了那兩隻巨鳥之間，。

它們打量了他，對這個新加入的品種簡直是滿心疑惑。

然而肖勁生眼裡的世界全變了，花花草草，紅紅綠綠，全無分彆，一概都成了一片黑白，黑是一望無儘的黑，全冇有希望和來頭，一旦黑下來了，日光西落，便再也冇有光明和食物了，可白天就不一樣了。

黑是可恨的。

白是可喜的。

他便看見那一個個攢動的人群白加了黑，黑摻了白，歡喜和厭惡難以抑製，那良善和邪惡完全消失了。

他是用它們的眼睛看了這世界，便用它們的抓子俯衝直下，抓住了其中一人的頭皮往上一扯。

“啊……”那人慘叫著，瞬間就變成了一個血人。

“天哪……那是人吧……”人們往上看，卻比看見那怪鳥更驚悚，魂飛天外，嚇破了膽子。

薑糖也認出他來：“怪物……”

“這家夥果然是個怪物……”

他聽懂了人們叫他，怪物，怪物……那不是他的名字，不是……他姓肖的……家裡人都叫他寶貝……營長叫他小肖……他什麼都明白。

可卻控製不了自己。

終於還是被本能徹底淹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