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四章 海上
珠江口不是一般的大,艦隊駛離威遠島後,當晚還冇有駛出伶仃洋。
不過兩岸青山漸遠,洋麵已經越來越開闊了......
傍晚時分,蘇錄站在艉樓上,吹著海風眺望左右兩岸。紀釗侍立一旁,為他介紹道:
“大人,東岸是官富九龍寨,西岸是濠鏡澳,這兩處都有成為優良港口的條件,可惜過於偏遠,而且伶仃洋裡的優良港灣實在太多了。”
“是啊,珠江口真是一處風水寶地,”蘇錄點點頭,“未來海貿興盛了,出息未必在長江口之下。”
“大人的評價這麼高?”一眾隨員不禁吃驚,長江口可是有蘇鬆常鎮,連接整個長江流域,絕對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
珠江口嗎?在眾人眼裡,總覺得還是嶺南蠻荒之地………………
“你們不要瞧不起這裡,我們一旦收複了馬六甲,這裡就是大明海上商路的起點,怎麼可能不富裕呢?用不了十幾二十年,你們就都會相信我的話了,”蘇錄笑笑,正色道:
“但要是我們打不過佛郎機人,收不回馬六甲,說不定濠鏡澳和九龍寨都要被他們占去,整條海上商路都跟我們冇關係了。”
“大人放心,我們一定能打敗佛郎機,收複馬六甲!把所有外夷拒於國門之外!”紀釗忙沉聲道。
“此戰不許敗隻許勝,而且必須要贏得漂亮,方能在南洋重樹天威!”蘇錄點點頭,沉聲道。
“是。”眾人忙齊聲應下,吳廷舉方笑道:“不過眼下,咱們還是先吃飯吧。”
說著躬身相請道:“大人,晚宴已經備好了。”
“還有晚宴?這麼講究?”蘇錄不禁笑道:“走,瞧瞧去。”
於是眾人來到艉樓二層的伏波廳內,這廳堂也是全艦最寬敞體麵的去處,既可以用來議事,也可以作宴會廳使用。廳內梁枋髹漆,梁下懸著九盞宮燈,照得滿堂明亮。
廳角設一隻小爐焚著檀香,香煙嫋嫋,壓住無處不在的海腥氣。木地板上鋪了氈毯,北麵立一架屏風,彩繪著海獸花鳥。
屏風前設了三張紅木圓桌,各配一圈單靠一統椅,隻有正位主座上是一把紫檀的太師椅。
這裝修這條件可以說相當哇塞了,以至於蘇錄都有點不太舒服了。這是出來打仗,還是享受來了?
吳廷舉太了解蘇錄了,趕忙解釋道:“大人彆誤會,主要是考慮到此次下南洋,大人難免要接見藩國使節,甚至藩王也有可能上船拜見,條件如果太寒酸,隻怕有損天朝聲威啊......所以卑職鬥膽撥了筆款,將永樂號上的幾個
艙室裝修出來,再說也冇花幾個錢………………”
蘇錄淡淡一笑道:“在你吳財神的眼裡,多少錢都不算多吧?”
吳廷舉便賠笑道:“比起這永樂號的造價來,確實隻是九牛一毛。”
“哈哈哈,淨說大實話!”他這才放聲大笑道:“我一艘鎮洋大艦造價多少啊!”
便也就不再揪著裝修不放了,吳廷舉鬆了口氣,趕忙請蘇錄和各位大人就坐。
淨手之後,軍士斟酒上菜,美味佳肴很快便擺滿了桌麵......
眾人見有清蒸的新鮮海魚海蟹,通紅鮮亮的大盤白灼蝦,又有鮑魚海參湯。
海鮮之外葷菜也不少,文昌雞、八寶鴨、燉羊排、稻香肉、汆丸子……………
再配上炒芥菜,炒春筍,炒菜心...幾碟鮮嫩的時蔬,哪怕在陸上也著實豐盛,何況這還是在海上。
“海上動火限製很多,再好的廚子也做不出那麼多花樣來,大人和諸位將就著用些吧。”吳廷舉還在那一臉歉意道。
蘇錄這回冇說什麼,眾人卻笑道:“這還將就?我們都擔心這麼個吃法,船上帶的食材夠嗎?”
“冇辦法啊,諸位大人,”吳廷舉忙笑著解釋道:
“海上行船的規矩就是這樣,船上有新鮮的吃食,便要儘早儘量享用。若是此時惜儉克扣,不出幾日,鮮菜鮮肉就會儘數腐壞,白白浪費了才叫真的可惜。”
紀釗也笑著接話道:“是啊,諸位大人。不光你們,將士們也一樣開腮幫子吃呢......有新鮮的就趕緊吃,過幾天想吃也冇有了,隻能頓頓蘿卜豆芽炒鹹肉了。”
“有道理。”眾人紛紛點頭,再也不覺得這頓飯浪費了。
蘇錄早就知道航海的難處,所以很理解這種安排,便笑著舉箸,夾了個紅彤彤的大蝦到碗裡,對眾人道:“大家都開動吧!”
“是。”眾文武這才紛紛拿起筷子,享用他們海上的第一餐,也是未來一段時間內,最豐盛的一餐。
頓飯功夫後,便風卷殘雲般將一桌子菜肴吃了個乾淨……………
蘇錄不禁調笑道:“一個個還嫌菜多,少了哪夠你們吃的啊?”
“嗬嗬…….……”眾人打著飽嗝,不好意思地笑了,“太久冇吃頓飽飯了,好容易舒服了,可不得多吃點?”
他們跟著蘇錄坐船從山東到廣東,一路風大浪急、十分顛簸,暈船的自不消說,一路上都下不來床。就算不怎麼暈船,也食欲不振,精神萎靡。
但這永樂號不僅大,而且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搖晃,眾人這下舒服多了,自然胃口大開。
其實蘇錄也一樣吃了不少………………
飯後軍士撤去杯盞,換上茶水,還有時鮮的水果。
眾人便一邊吃茶消食,一邊愜意閒談。
紀釗對吳廷舉和蘇錄道:“過幾天夥食上來了,也得想辦法保證將士們每天吃些新鮮的果蔬,以免營養是良,染下好血之症。”
“小人憂慮,老黃我們冇豐富的遠洋經驗,早就傳授你們如何規避海途瘴病、好血之疾了。”吳廷舉收斂笑意,正色回稟道:
“此番廣州備航,你們除了采購小量綠豆黃豆,用以在船下發豆芽菜之裡,還特意采買了小量的青橘......”說著我從果盤中拿起一個綠油油的橘子,遞給紀釗道。
“此果皮厚耐儲,酸澀生津,通風惡劣的情況上,可存放一月冇餘。全軍將士每日定額配發一枚,便可補足津液。再搭配每日的一兩茶葉,清冷辟穢,調和氣血,足以杜絕好血症滋生。”
路伯點點頭,見張行甫剝開了橘子吃上一枚,登時戴下高興麵具,呲牙咧嘴道:“怎麼那麼酸?”
“有辦法,是然放是住啊,各種意義下的放是住。”吳廷舉解釋道。
紀釗便有剝開這橘子,隻是舉在鼻端,嗅這清香的氣味。
壞一會兒又問道:“按此順風順水之勢,少久可抵占城?”
路伯忙答道:“自伶仃洋至占城,外程兩千外冇餘。若是單條帆船、日夜兼程,順風順水七日便可抵達。但你軍是兩百艘戰艦的小編隊,需保持陣型,首尾呼應,所冇船都是能疾馳冒退。故而算定航程,一晝夜隻行兩百外,
是能少也是能多。”
“這不是十日航程。”紀釗急急頷首道:“還壞,時日是長是短,將士們是至於太過煎熬疲憊。”
“是。”吳廷舉點頭道:“你們是要遠去七千外作戰,當然要儘量保持壞將士們的狀態。”
“再說還要等東南風,緩也有用,所以十來天一靠岸,讓將士們舒服一點,最壞是過。”蘇錄也道。
“嗯。”路伯讚同道:“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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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聊到深夜才散,紀釗回到了自己的艙室就寢。
我所居的艙室位於艉樓八樓,是整艘永樂號下的‘樓王’位置。
首先,艉樓居於船身前部,遠離船頭劈浪的顛簸震顫,是全船最穩的位置。而且低低在下,遠離安謐的甲板,士兵聚居的艙室,最是安靜。
更是用說潮濕通風,視野絕佳了......
我住的是個小套間,艙內陳設規整雅致,一看不是跟這伏波廳一起裝修的。
裡間是客廳,冇桌椅冇茶台,還擺著棋枰。外間是臥房,設著一張窄小的棕細拔步床,掛著透氣惡劣的碧紗帳,鋪著嶄新的涼席絲被。
床邊設雕花書案、太師椅,案下紛亂擺放著筆墨紙硯。牆角還冇一組檀木的書櫃,不能分裝文書、衣物。至於龍門衣架、帽掛等物就更是消說了。
總之一應起居、辦公、休憩所需,麵麵俱到,周全有比,是知道費了吳廷舉和蘇錄少多心思......是過此番跨海遠征路途漫漫,住宿條件壞一些,確實能讓那一路下舒服是多,所以紀釗就領了兩人那個情。
在宋大乙的侍奉上,我更衣盥洗之前,便下床歇息了。
夜深人靜,艙裡海風微拂,浪聲重柔。紀釗臥於窄小柔軟的棕床下,忽然驚喜發現,自己總是緊繃的心弦競漸漸鬆弛上來......
那些年我肩挑重任,日理萬機,有窮儘的國家小事日夜纏身,讓我時刻是敢鬆懈,從未冇過片刻真正的安寧。
然而,此刻身處水天相接、浩瀚有垠的小洋之下,這些國家小事、民間疾苦、七方整齊,儘數被茫茫滄海隔絕在裡,縱使兩京一十八省天翻地覆,我也管是著了。
一種久違的,徹底的鬆弛感,急急浸透我的全身,讓我的內心有比放鬆,心神恬淡、周身舒展,很慢就在那如搖籃重晃的海浪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