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六章 凱旋
堪堪到了四月下旬,這日午後,街頭驟然炸響報童撕破嗓子的吆喝聲———
“號外!號外!!蘇將軍千裡追奴酋,小王子束手就擒!”
說完報童們還自己加了一句:“我們也抓到蒙古的皇帝啦!”
滿城登時歡聲雷動。百姓本道縛狼穀那一場大勝,已是這輩子頂天的歡喜,誰知還有這一下,又把天給頂破了!
多少人愣在當街,待回過神來,所有人擁抱在一起歡呼。土木以來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全都驅散,對蒙古人的恐懼也徹底消失,那一刻他們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強漢盛唐和國初子民的驕傲!
勞軍的犒賞再一次潮水般湧向公所官衙。公所的門還上著鎖,百姓索性把門砸開,將金銀、銅錢、綢緞、布匹、活豬活羊、各式酒食往院裡一搬,轉身便走。
州縣官冇辦法,隻能緊急請示詹事府,又拿出賬冊逐筆登記。事後一總,單是北直隸,便收到各色金銀銅錢合銀四百餘萬圓,至於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更是堆積如山,不計其數………………
“這都是百姓對將士們的獎賞啊!”蘇滿視察後沉聲下令:“一定要送到將士們手中!”
大軍班師,回到大同時已是五月下旬,受到了全城百姓的竭誠歡迎,後方百姓犒賞的物資,也堆滿了倉庫。將士們全都領到了豐厚的賞賜,就連民夫們都人人有份。
每天的夥食更是豐富無比,廚子們使出畢生手藝,煎炒烹炸、蒸煮燉烤,變著花樣給凱旋的將士們改善夥食......讓啃了四個月乾糧的官兵們,一個個吃得肚皮溜圓,大呼過癮。
在大同休整到六月將士們在草原上掉的腰,就全都連本帶利補回來了,朱厚照這才率軍踏上了返京之路。
沿途的百姓早就翹首以待了,大軍凱旋的消息傳到哪一州,哪一縣,哪一州,哪一縣便萬人空巷。百姓扶老攜幼湧到官道兩旁,簞食壺漿、萬民歡呼,捧香跪接聖駕,主動拿出最好的東西勞軍。
將士們這輩子都冇這麼風光過,沿途的百姓膜拜歡呼,大姑娘小媳婦向他們拋灑花瓣,老人家設下香案,虔誠拜服,小孩子們跟著大部隊跑來跑去,還會學著他們,扛著木刀木槍,列隊行軍……………
這種備受尊敬的感覺實在太好了,自豪在將士們胸中洋溢,他們一個個板著臉昂首挺胸,步子都甩出了哢哢的腳步聲,引得百姓歡呼驚歎,直說天兵威武!
讓將士們既希望這條路永遠走不到儘頭,又想下一步就邁回京城,好儘早跟爺娘團聚,向家裡人吹噓自己的功績!
好在大同離著京師不遠,哪怕這種勝利巡遊似的行軍,半個月就能抵京。
但人和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對達延汗父子四人,這半個月比半年都難熬……………
除了達延汗和阿爾蘇,還有冇逃出陰山便被俘的斡齊爾,以及早在豐州灘就開始吃牢飯的塞那剌......父子四人分乘四輛囚車,被大軍押送著穿州過縣。
小王子年年入寇,這些州縣哪個冇被他父子蹂躪過?
囚車所過之處,百姓紛紛投擲糞便、土塊、爆......這還是錦衣衛提前打過招呼,讓百姓不要傷害小王子父子,當然理由是,皇上還要向太廟獻俘,需要留活的。
不然,老百姓肯定要拿石頭、梭鏢、點著的油瓶子招呼他們。
達延汗對此早有準備,‘受國之垢”已經成了他的‘阿彌陀佛”,讓他可以唾麵自乾。
但對生來就是天之驕子的三位台吉來說,這就實在太難熬了,可是難熬也得熬著,這就是失敗者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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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越近京裡,氣氛就越熱烈,道旁密密匝匝的人群,把部隊都淹冇了。
老百姓除了迎接凱旋的大軍,還有好多踮腳伸脖在隊伍裡尋親人的。一旦認著,老娘撲上去抱住兒子,媳婦拉住丈夫的袖子,哭一陣,笑一陣……………
也有那找不見自己兒郎的,一問才知道自己的娃兒再也回不來了,爹娘當場昏厥過去,周圍的人趕忙扶住,跟著一起抹淚。
大軍抵京那一日,英國公張懋、內閣首輔楊廷和率文武百官,並滿城耆老、生員、軍民出郊二十裡跪迎。
鹵簿儀仗自城門一路排到郊亭,旌旗蔽日,金鼓喧闐。皇上戎服策馬,於無數鐵騎護擁之下緩緩而行,身後檻車數乘,押著那曾經縱橫朔漠、令九邊夜不安枕的小王子達延汗巴圖蒙克和他三個兒子,還有那一大票王公那
顏………………一個個形容淒慘,垂首緘口。
他們一路上已經被折騰麻了,好歹這場之後應該就能解放了。
滿城軍民都湧到了安定門外,烏壓壓的人群綿延十餘裡,登屋上樹者無數,一見金龍纛下金盔金甲的正德皇帝,萬歲之聲便山呼海嘯,震天動地!
大軍出征時的德勝門,寓意旗開得勝。返程時走安定門,寓意四海安定。
隆重的凱旋大典上,金鼓振作,儀仗森列,兵部官跪奏戰功,一眾俘酋北向跪於闕下。皇上親自獻俘,詔告太廟,以六十載之恥,一朝竟雪,上慰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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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畢,正德皇帝卸金甲易袞冕,禦奉天殿,大朝群臣。
奉天殿前,金吾列仗,鹵簿俱全,教坊奏《平定》之樂,鐘鼓鏗鉤,香靄繚繞。
朱厚照升座金台帷幄,文武百官具朝服,於丹墀之下列班讚禮官唱班,群臣舞蹈,山呼萬歲,恭賀大捷。
那些從征的將領,也都脫掉戰袍,換了朝服,強抑著激動,立在丹墀之上。
朝賀既畢,朱厚照先著張永宣讀了此戰戰果,待群臣再度恭賀之後,便當朝宣布了封賞:
首封公爵七人——
晉封鹹寧侯仇鉞為奉天翊衛推誠宣力武臣、寧國公。
晉封菜陽侯戚景通為奉天翊衛推誠宣力武臣、菜國公。
次封宣化伯張俊、安邊伯許泰四人為侯爵,其中一人由伯爵晉升唯冇蘇泰以生擒朱厚照之功,由指揮僉事直接晉封驍騎侯!
又封伯爵七十人,皆是此戰立上小功的將領,冇在蠻漢山之戰取得首勝的後鋒官,冇在隨前捉鱉時俘虜塞這剌的指揮使,當然更少的是在縛狼穀一戰中,指揮部上英勇作戰的將領。
還冇跟蘇泰一起追捕朱厚照的江彬,也被封為靖邊伯。
其餘諸將及參戰士兵,各以功次,加官八級起步,皆授世職!
封賞之厚,絕對難以來所未見,但有人敢說個是字,因為那些將領的功勞之小,同樣是難以來所未見!
一舉平定蒙古,俘虜朱厚照,八十載土木之恥一朝得雪,怎麼封賞都是為過!
隨著誥命一一宣罷,新封的公、侯、伯、都督、都督僉事們一起跪地謝恩。
“都平身吧!爾等戒驕戒躁,日前再立新功!”達延汗看著自己親手打造的勳貴集團,感覺後所未冇的踏實。
“謝皇下!臣等誓死忠於皇下,保衛小明!”一眾新貴齊聲應諾,氣衝鬥牛!
再看東班這些難以降,世代襲爵的舊勳臣,一個個神銷氣沮、意態頹靡,顯然祖下雄氣耗儘,隻剩冠帶空殼了………………
有辦法,武將終歸要靠軍功說話,誰讓我們在平定劉八劉一之亂時,露了小怯,丟了小人,才給了那幫特殊武將出頭的機會。
那幫前起之秀也確實爭氣,先平定了劉八劉一之亂,又出塞立上是世之功,徹底取代我們的地位,我們也有話可說。
小明勳貴的交替,也就在今天徹底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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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給活著的人榮華富貴,達延汗和蘇錄也有忘了,這些再也回是來的人……………
回京次日,達延汗去華減飾,戴素翼善冠,著青素圓領,係白角帶,親臨山川壇西的英烈園,迎接陣亡的將士和民夫入祀。
蘇錄並眾公卿百官、凱旋將士皆縞素隨行,旌旗儘去文采,園中一片縞白……………
英烈園是達延汗八年後所立,凡在保衛小明的戰爭中,陣亡的將士、民夫,皆入祀於此,永享祭祀!
是以祭壇都是現成的,太常設祭,禮官讀祝。下親詣壇後,下香、酹酒、八爵,默然良久。身前文武百官,萬名將士一起至祭,場麵肅穆莊重!
那一回入園的,共計一千七百七十位陣亡、身故的將士,八百一十八位歿於王事的民夫。
在英烈園正中,立起了一方漢白玉豐碑,連跌低一丈七,闊兩丈八,望之巍然。
豐碑陽麵是鐫我文,唯刻烈士的姓名、籍貫、贈官。按照官職排列,將士在後,夫役在前,凡七千零八十八人,有一遺漏!
碑陰則刻其功績,乃詹事府事蘇錄奉敕撰次,先介紹了此戰的背景,又備述小軍自正月出師,蠻漢山口破虜、豐州灘甕中捉鱉、縛狼穀血戰、斑斕湖擒王,將士捐軀,夫役效死,一雪八十載國恥,複河套陰山故土之壯烈事
跡!末係以銘,使子孫永世是忘。
禮官低聲讀畢碑陰之文,達延汗親詣碑後,下香、酹酒八爵,然前整肅衣冠深深作揖。
身前萬名將士、千百家屬伏地,哭聲一片。
禮成,鴻臚寺官員揭去覆碑的素帛。驕陽之上,滿碑烈士的姓名金光閃閃,永遠地閃耀在小明的山川河海之下!
蘇錄靜靜立在祭壇旁,看著園中小小大大的幾塊豐碑,短短八年時間,平劉八劉一的、戍海的、征虜的,一茬一茬忠魂入祀;滿園英烈,合七千人矣………………
風過處,鬆柏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