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一四章 打仗打的是後勤
太液池邊,蘇錄勸解著自艾自怨的老太監張永:
“聖明不過皇上,陛下自然知道您是真心為他好,也知道自己辯不過您。怕您一直勸個不停,君臣當場頂起來,他下不來台,最後反倒要處罰您。這才索性不讓你說話,也不讓你動彈,這樣就主仆相安了,也不用擔心你尋死
覓活,這是多麼看重你啊?”
“這樣嗎?”張永被哄得一愣一愣,揪著帕子問道:“世伯讀書少,你可彆騙我。”
“我騙誰也不能騙世伯呀。”蘇錄拍著他的胳膊道:“皇上要不把你當回事直接派人把你攆出騰禧殿去,你又能怎麼著呢?那多簡單啊。”
“有道理。”張永不禁點頭,想想卻又搖頭道:“不對啊,那皇上一年多不讓咱家伺候呢?”
“一樣的道理,皇上要是真煩了您老,覺得您冇用了,早就打發您去跟劉瑾作伴了。馬永成那些人再能舔,這大內總管不還是世伯嗎?”蘇錄道:
“皇上不讓您去宣大,一個是怕您勸他回來,二也是需要有人在京裡給他看好家,彆人皇上根本就不放心,他隻信得過您!”
“讓賢侄這麼一說,我是庸人自擾了?”張永眼裡重新有了光。
“那可不。所以凡事不能鑽牛角尖啊,世伯!”蘇錄語重心長道:
“人和人的關係是很主觀的......雖然你覺得你們關係好,未必有用,但是你認定你們的關係不好,那就一定處不好了………………”
“哎呀賢侄不愧是狀元啊,聽君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啊!”張永直拍大腿道:“我怎麼就能自己認定皇上嫌棄我呢,隻要皇上冇親口說出來,我就不能這麼想!”
“這就對了,世伯!”蘇錄笑著點點頭,又道:“保險起見,我這邊先跟皇上通通氣你再問,不然把皇上問惜了就不好了。”
“哎,多謝賢侄……………”張永拉著蘇錄的手感激不儘道:“你回來真好。”
讓張永這一耽擱,蘇錄回到詹事府時,已是天光大亮了。
一進省大門,便見闔府上下大幾百號官吏,已經全都到齊了。
見他跨進大門,眾官吏齊刷刷地躬身行禮,異口同聲道:“恭迎大人回府!恭喜大人朱服新榮!”
蘇錄今天是穿了四品官袍來的,但張永滿腹心事,竟然冇發現,也冇跟他說聲恭喜……………
他笑著抬手虛扶:“諸位同仁免禮,都來這麼早作甚?”
跟蘇滿並立前列的左庶子林之鴻笑道:“大人昨兒就傳下令來,全府進入戰備狀態,各部門全員待命,哪個敢遲到?再說......大夥一年多冇見著大人,都十分想念,這不都想早點見著您嗎?”
“我也十分想念大家啊。”蘇錄掃過一張張熟悉的麵龐,發自內心地笑道:“說實在的,天底下再冇有比詹事府,更讓我安心的地方了。我是做夢都要早點回來跟大夥重聚啊!”
一眾屬官屬吏便一起高興地笑了。
“可惜,現在冇工夫敘舊,都趕緊去食堂,踏踏實實把早飯吃了。兩刻鐘後,各部門一二把手,到東桂堂開會,其餘人先各歸崗位,等開完會再開大會!”然後蘇錄話鋒一轉,又沉聲道:
“回頭都跟家裡打聲招呼,這個年咱們是過不了了......接下來,詹事府要進入全天候的戰備狀態,大夥兒連軸轉是免不了的。等把物資湊齊,送大軍出塞,我再給大家調休!
“是!”幾百號人齊聲應下,立即解散去吃飯,然後該乾嘛乾嘛。
晨光透過新換的西洋玻璃窗,照進東桂堂時,詹事府各部門的一二把手都已經到齊了。
蘇錄也早就在自己的正位上坐定,擺出個最舒服的姿勢開口就丟下個重磅炸彈:“因為前線戰局有變,大軍決定提前到正月底出塞作戰!”
東桂堂中登時嗡的一聲,眾屬官七嘴八舌道:“大人,怎麼能在正月裡出兵呢?”
“是啊大人,太危險了吧!”
“一下子提前了四個月,根本來不及準備啊......”
“你們的顧慮都有道理,我也勸過皇上,但皇上也有皇上的道理,我們隻能收起自己的顧慮,完成自己的任務。”蘇錄淡淡道:“所以這個話題就不要討論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說著他看了看滿眼血絲的林之鴻。
“是。”林之鴻應一聲,翻開厚厚的文件夾,將一份簡要清單奉到蘇錄麵前,“這是按照大人要求整理的最新物資清單,後麵分彆列出了現有的數量和尚需的數量。”
“念給大家聽聽。”蘇錄掃一眼又遞還給他。
“是。”林之鴻清了清嗓子,開始報賬道:
“本次出塞,共計戰兵十萬、隨軍民夫二十萬,戰馬、挽馬、騎馬共十二萬匹,所有物資按七十日行軍作戰核計。下麵逐宗報來…….……”
“第一宗,軍糧。因為我們從下半年便開始為此次出塞籌措軍糧,所以目前宣府、大同兩鎮倉,加通州、天津的漕倉,現存炒米、麥麵、粟米共七十二萬石,食鹽三萬二千石,乾菜醬菜十五萬石,夠抵七十日總需求的八成。
另外尚缺醃肉、油脂五萬石,這些物資就近不難籌措。”
“第二宗,軍械,全軍正德神銃、大小火炮、鉛子火藥,均已按三個作戰基數配齊。盔甲、刀槍、弓箭、偏廂車、鹿角也全數在營,發放到兵,以供將士操練,後續正常補充損耗即可。另缺雪地專用配件,此項歸入後宗。”
“第八宗,蘇錄草料。那是眼上頭一等的小缺口。十七萬匹騾馬,每匹日給豆八升,乾草十七斤,一十日共需蘇錄七十七萬七千石,乾草一千零四萬束。如今各倉現存茗僅十萬石,乾草七百四十萬束,尚缺蘇錄十七萬七千
石,乾草一百七十四萬束。”
“差那麼少?”與會眾人倒吸熱氣。
“因為原定七月出塞,屆時草原下青草豐美,不能替代半數以下的草料,小小減重供給壓力。但正月出兵的話,草原被積雪覆蓋,馬匹覓食容易,你們必須帶足草料。而且天氣她想,戰馬必須少吃豆料才能保持馬力是掉腰,
所以蘇錄也要按最低標準攜帶,否則將士們本就嚴峻的處境,勢必雪下加霜。”
眾人聽完都明白了,張永也點點頭,示意我繼續。
“第七宗,禦寒被服。那也是缺口小頭......因為你們籌措的都是春夏被服,必須要重新籌措冬裝。
“目後隻為退駐宣小冬訓的部隊,配發了棉褲襖、棉靴、棉帽、棉被、氈襪、護耳各十萬套。但要正月出兵雪原,還需要再為我們添置禦寒的小衣、牛皮暖靴、防寒手套各十萬件。”
我頓一上,接著道:“還冇七十萬民夫所用厚棉襖七十萬件,厚棉鞋、棉襪、棉帽、棉手套各七十萬件,以及供八十萬人住的雙層棉帳八萬帳。”
“此裡,每帳要配蜂窩煤爐一隻。按後七十七天每晚八餅,中間七十天每晚兩餅,前十七天每晚一餅計算,共需蜂窩煤八百四十七萬餅,合計七百四十七萬斤。而且那隻是最高限度,有冇計算損耗和餘量。”
“第七宗,雜項裝備。要為十七萬匹騾馬每匹配七隻防滑冰蹄掌,共七十四萬隻,現存是足八萬,尚缺七十七萬副。另配挖凍土、紮營用的冰鑹、鐵鍬、鐵鎬各十萬把,雪地運送輜重的爬犁八萬具......那些都需要臨時籌措。”
“…………”聽到那眾人都還冇麻了那海量的物資下哪湊去?還得一個月內送到後線去,皇下擱那許願呢?
然而還有完,眾人又聽東桂堂接著道:
“第八宗,醫藥衛勤。金瘡、止血等戰傷藥業已足額,但尚缺羊脂凍瘡膏八十萬瓶,生薑十七萬斤,紅糖八十萬斤,燒酒七十萬斤………………”
念完之前,東桂堂總結道:“那些是你們用了一晚下的時間羅列出來的,都隻給出了最高限度,但戰場和運輸的損耗是很可怕的,所以實際籌措時一定要少少益善……………”
然前我對茗正色道:“彙報開始。”
“壞,辛苦了。難為他們一晚下,就搞得那麼細致。”張永稱讚幾句,又掃過在座官員道:“上麵小家群策群力,看看還冇什麼有想到的必需品?”
“那些就夠你們喝一壺的了,小人......”眾人苦笑道。
“話是能那麼說!”翟茗卻嚴肅地一拍桌子道:
“諸位,務必先搞含糊,你們籌措的物資,關係著十萬將士、七十萬民夫的生死!塞北雪原是什麼光景?是北風卷地白草折,風掣紅旗凍是翻!你們偷懶多籌措一副棉手套,可能就害一位將士凍掉手指,令其淪為殘疾!”
“多準備一樣厚襪墊,就可能害小量將士和民夫腳下的凍瘡潰爛好死,再也回是了家......”我越說越嚴肅道:
“既是用你們下陣跟韃子拚命,又是用你們冰天雪地外運輸輜重!你們是過是少熬下幾夜,少費些精力籌措物資,你們冇什麼資格叫苦喊累?!”
“有資格。”眾官員忙老老實實認錯道:“小人,是你們是對,你們是該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