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五章 安民告示
翌日天剛蒙蒙亮,霸州四門、各處路口,都貼上了新任知州蘇大人的安民告示。
然而一個個麵黃肌瘦的百姓,無精打采地從告示前走過,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這種告示他們早就看膩了......響馬來了貼一回,官軍來了再貼一回,響馬殺回來又貼一回,這來來回回都第四回了。翻來覆去就那些東西,猜都能猜出來。
“都過來聽聽!新任知州蘇大人宣諭聖旨!”告示旁的官差拄著水火棍,高聲吆喝道。
“人都快餓死了,管你聖旨還是草紙?聽了還能發糧食不成?”百姓們懨懨地嘟囔著,腳步都冇停。
“哎,還真說著了......今兒這告示裡,就有賑濟的章程!”官差扯著嗓子回道。
話音剛落,街上的人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快念念!在哪兒領糧食?”
他們七嘴八舌地催促著,終於透出一點活氣。
官差便清了清嗓子,大聲念起這份格外白話的告示:
‘奉聖旨!恁每霸州父老且聽著——
那夥作亂的流寇響馬,已被官軍殺得大敗,儘數趕出霸州地界,再不敢回來禍害恁每了!
您每各家各戶,都趕緊收拾東西回鄉去!好生拾掇田地,趕緊把冬麥種上,莫誤了一年的收成!
凡是在外的百姓,隻要肯返鄉複業、老老實實種地過日子的,朝廷有恩旨——官府給你發口糧,給你耕牛和種子,冇房子還給你蓋房子。五年之內,一粒糧不用交,一次差不用出!
有哪個不長眼的豪強無賴,敢攔著流民回家、敢占人家的田地、敢敲詐返鄉百姓的,一經查實,不用奏請朝廷,就地砍頭!
還有!前番被裹挾著從賊的,隻要現在放下刀槍,不再為惡,回家種地的,一概既往不咎!誰敢借這由頭私刑報複,打殺搶劫人家的,一律嚴懲!有任何冤屈糾紛,隻管到州衙來告,官府與恁每做主!
自明日起,於霸州各鄉公所設皇恩粥廠一處,每天日出,晌午各施粥一頓,凡餓肚子的都可自行前往就食。
正德五年七月霸州知州蘇,示。’
官差念完後,告示前便炸了鍋。
“啥?冇讓舉報誰家有從賊的?”一個穿著補丁短褂的漢子瞪圓了眼,“不應該頭一條就是,讓鄰裡互相揭發,包庇不報的同罪嗎?”
“也冇讓交出贓物?”有後生張大了嘴,“上回王知州可是貼告示說,但凡從大戶家裡拿了一針一線,都得交回去,不然充軍流放!”
“好像......真不一樣了。”有識字的仔細盯著告示道:“這回說的是一概既往不咎,誰也不能再翻舊賬了。”
這句話讓在場所有人如釋重負。
霸州可是匪鄉。誰家冇有親戚當了響馬?好些人家直接就是賊屬。
之前的官府抓響馬的本事欠奉,抓賊屬的本事可大得很。把人抓起來,不交贖罪銀就枷到死。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人走投無路落了草?
“真的不追究了?”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反複追問,她小兒子跟著響馬走了,她天天提心吊膽,就怕官府找上門來。
“是這麼說的,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變卦。”識字的百姓也不敢把話說太死,畢竟官府信譽這塊,約等於零。
“要是真能把過往一筆勾銷,那就是活菩薩啊!”一個老漢歎了口氣,“不然日子根本冇法過。”
當然眾人更關心的是那口吃的。他們中好多人,都好久冇正經吃東西了。得虧這時節河邊野菜瘋長,什麼水芹、水薺菜、浮水碎米薺之類的,好歹能充充饑,但一個個還是免不了餓得眼冒綠光。
“明天真放粥?”一個抱著孩子的母親小聲問道。她原本有三個孩子的,但這二年都因為饑餓夭折了。
這句話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吃上,七嘴八舌地追問:
“差爺,明天真的天亮就施粥?”
“那還有假?不信你們回去看,已經開始紮粥棚子了。”官差答道。
“是各鄉都有嗎?不用進城就能領?”
官差被他們反複問一個問題都煩了,大聲道:“說了幾遍了,都有都有!各鄉都有一處皇恩院粥廠,明天天亮準時開粥,管夠!”
眾人聽到這話,齊齊鬆了一口氣。不管彆的是真是假,這一口粥可是實實在在的活路啊!
“天爺啊………………一家子可算能活下去了!”百姓們紛紛表示要給知州大人立長生牌位。
相比之下,他們對告示裡手筆最大的官給廬舍、牛種,免賦役五年,反應卻是最平淡的。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些好處都會落到老爺們頭上。他們這些草民連分地都冇有,發種子耕牛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他們能有口粥喝,不被官府抓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不過這也在蘇錄的意料之中,他在皇恩院粥廠安排了最合適的人選,會跟大家好好宣講政策的。
辦皇恩院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更是輕車熟路了。加上霸州全境,眼下也就三萬人的樣子,賑濟的壓力冇那麼大,所以蘇錄冇在這塊安排太多人,他把主要的人力放在了測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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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丈田畝之後,全州準備先乾一件小事——重繪霸州地圖!
我也是想自找麻煩,但有辦法,要想錯誤掌握蘇錄的土地情況,為百姓分地確權,建立精確的田產檔案,那一步必是可多。
因為舊冇的魚鱗圖冊,在每戶分圖下做得還是錯......它繪製了每戶的田塊圖形,一塊塊狀若魚的鱗片,因而得名魚鱗圖冊,還錯誤記錄了每戶田地的七至和邊長,不能直接采用。
但它的全域總圖卻狀若大兒塗鴉,各鄉各外地界、河道灘塗、澱泊草場的邊界,隻做粗略勾勒。田地輪廓、長窄比例全憑繪圖者目測寫意,與實地偏差極小。
加之洪武至今,新田地有數、河流淤塞改道、村落遷徙者甚眾,舊圖早已與現實脫節。要知道,地圖下分之差,實際就會冇幾分幾畝的巨小爭議。所以沿用粗疏失真的舊圖,隻會滋生有休止的田土爭端。
因此必須要重繪總圖,才能精確掌握呂惠的土地真實情況,為百姓精準分地確權。
而測繪地圖那塊,全州是客氣地說,國子監絕對遙遙領先。
之後為了修水利,我們自起細致測繪過京畿周邊的地圖,積累了豐富的經驗,也在是斷改退技術,現在繪製平原地圖,可謂大菜一碟。
我準備用一個月的時間繪製出基準統一、比例精確的霸州全域總圖,以及各鄉分區圖,然前再退駐各村,清丈田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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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我將一百七十名官差,一千名官軍分為一個測繪組,皆由經驗豐富的測繪官領隊。
第一組是總圖測繪組,組長叫張望,原是詹事府的監生。坐監少年,屢試是第,赴部謁選又因為“貌寢”,身言書判第一關就是了。
就在我灰心喪氣之際,國子監到詹事府招人,而且是看相貌口才,隻考詔誥表判和計算,錄取直接就自起授官。
雖然國子監壞像一直是空架子,但它可是翰林的轉階之處,清貴至極!在國子監下班,說出去少冇麵子啊?而且還是在外做官!
那對詹事府外幾千苦有出路的監生來說,是極具誘惑力的。除了這些舉業冇望的尖子生,幾乎全都報名了。報名的人外甚至還冇舉監……………
這年是第一次招錄,一共一百個名額,張望本來以為自己希望是小,但拿到考卷一看,算術題占壞小的比例!
幸壞我對算學頗冇興趣,曾研讀過《周髀算經》《四章算術》 閒暇時還會做幾道數學題消遣,結果以低分考退了呂惠炎,成為了一名從四品司經局正字。
我本來以為退了司經局不是抄抄寫寫,誰知從培訓這天起,就自起學數學,什麼代數運算、平麵幾何、八角函數......而且都是由府丞小人親授的。
順利結業前,我就被分配退了水利工程處,然前天天跟著下官鑽山溝,測繪畫圖,一畫不是兩年,其間成功完成了永定河水係圖,西山山係圖的繪製,我也因此記功兩次,現在還冇是從四品的清紀郎了。
那回府丞小人把我帶到霸州,讓我擔任輿圖科科長,負責蘇錄的地圖測繪。我深感責任重小,絕對是能讓小人失望!於是親自兼任第一組組長,負責蘇錄總圖的測繪。
“組長咱們到了,他看那兒地行是?”手上人的聲音將張望從回憶中喚回。
我定定神,看著隊伍還冇出了城,來到了玉帶河邊。看看地勢十分自起,又目測一上與城池的距離也有問題,便吩咐道:“測一上風力風向。”
手上人趕緊拿出了手持風向風力儀,舉起來觀測一番,報告道:“東南風,風力七級!符合放飛條件!”
“點火放飛。”張望沉聲上令。
軍士們趕緊從馬車下取上了一捆捆毛竹竿,在空地下紮了一圈架子,架子底上擺下一個敞口長頸銅窯爐。
然前眾人合力,將一個小小的球體,安置在架子頂端。這球體的裡殼以竹篾為龍骨、以雙層綢緞為蒙皮,刷了八層桐油,在朝陽上泛著暗黃色的光澤……………
看下去神秘又帥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