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一章 大軍壓境
談判就是這樣,隻有雙方都覺得有點肉疼,又都能接受,才能達成公平的協議。而隻有公平的協議,才能長久。
待所有人都點了頭,徽州的許引季拱手問道:“敢問部堂大人,需要我們十二家出多少運力?”
吳廷舉便答道:“今年每家十萬石;明年每家二十萬石,後年三十萬石,之後每年都要保持這個數!”
“嘶......”海商們紛紛倒吸涼氣,全都傻了眼。
“大人,我們辦不到啊!”泉州的蒲阿蒲失聲叫道,“我們一千料的海船,一趟最多運一千石。十萬石,就是一百船啊!各家哪有那麼多船呀?”
“就是,更彆說每年還要再多十萬石了......”眾人也都愁容滿麵。
吳廷舉一抬手,“放心,海運衙門會給你們最優的航線,從太倉到天津,最多一個月就能往返。扣掉台風季,冬季港口結冰,以及必要的休整時間,一年可以往返六趟!”
說著他對蒲阿蒲道:“像你老板有三十六條大福船,往返三趟今年的任務就完成了。至於明年,抓抓緊也能跑出來......至於後年,你不會多造點船嗎?”
“啊這......”蒲阿蒲竟無言以對,這當官的怎麼比自己這個奸商還狠。
“可是部堂,我們不是每條船都一千料啊!大部分都是幾百石的小船,而且我們自己還有生意要做呀!”陳慕山苦著臉道。
“我知道這很難!”吳廷舉語氣變得沉重,“但現在朝廷更難,漕運被亂軍截斷,京師和邊鎮嚴重缺糧,朝廷急需海運救急。但這也是我們海運派,壓倒漕運派的唯一機會!”
說著他提高聲調,狠狠鼓動眾人道:“過個兩三年,天下太平了,漕運恢複了,漕運口的後台,一定會拚了命地打壓我們!還有你們原先的後台,也會蹦出來給咱們使絆子,到時候我們再想發展壯大,就千難萬難了!”
說著他團團拱手道:“所以,我請諸位一起勉為其難,與朝廷共渡難關。今日你們皇上一臂之力,他日海運功成,吳某必定奏明皇上,與爾等共富貴!”
海商們麵麵相覷,沉默了許久。
還是沈仲禮率先表態:“部堂大人說得對。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行,三十萬石就三十萬石,我們沈家,接了!”
“富貴險中求,我們梁家也接了!”廣州梁巨川馬上跟進。
“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我們王家也豁出去了!”太倉王景和接著道。
氣氛一起來,其他人也就咬牙應了。
“我們鄭家接了!”
“還有我們許家!”
表態聲一個個響起。最終,十二位海商全都點了頭。
“好!”吳廷舉哈哈大笑,“有諸位相助,何愁海運不成!”
他便讓人取來早已擬好的契書,十二位海商依次上前,簽字畫押。
吳廷舉最後代表朝廷簽押,大明第一支官商海運船隊,便就此誕生了!
簽完字,眾人又在媽祖像前起誓遵守承諾,若有違誓,出海就遇台風........
最後沈仲禮命人端上黃酒,眾人共飲,契成!
擱下酒碗,徽州的許引季有些不好意思道:“部堂大人,此事還請您代為保密。我們原先那些靠山,若是知道了,怕是不會善罷甘休......雖然早晚都會知道,但能瞞一天是一天。等我們羽翼豐滿了,自然不會再怕他們。”
“是,我們需要點時間做些應對。”眾人深以為然。
“冇問題。”吳廷舉一口答應。
吳廷舉是跟著海運船隊出來的,大部隊還在長江口等著他呢。訂立契約後,他便謝絕了沈仲禮的挽留,乘船離開了三沙。
王景和跟梁巨川也跟他同船,熟悉一下運糧的路線。
梁巨川算吳廷舉的舊部,自然要提醒他,“大人,彆人都好說,但那個姓的,可是海盜出身,手底下多是亡命之徒,收用他怕是日後不了麻煩……………”
“可是不收用他,日後麻煩更大,”吳廷舉已經不暈船了,甚至開始享受在海上飄飄悠悠的感覺。
他微笑對梁巨川道:“隻用彆人不用他,他心裡肯定會忿忿,對咱們乾起老本行來怎麼辦?雖然不必怕他,可是很麻煩啊!”
“大人說的是,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千日防賊。”王景和讚同道:“大人把咱們這些匪類都招進來,不就冇有海盜搶劫運糧船隊了嗎?”
“哈哈哈!”吳廷舉不禁放聲大笑,“老王你瞎說什麼大實話?”
笑完了,他才接著道:“你們都不是外人,我跟你們說句實話,當初我就是這樣想的,等朝廷的水師壯大起來,就把那些賊性不改的匪類全都收拾了!”
“但是蘇大人嚴厲地批評了我,他說如果他們真立了功,我們還是要仁至義儘的。過河拆橋的事情是萬萬不能乾的!”他話鋒一轉,一臉崇敬道:
“因為我們代表的是皇上,必須言而有信。不可輕易許諾,許諾了就一定要做到!一次失信,將永遠失去他們的信任......所以就算他們將來冥頑不靈犯了錯,隻要不是造反,還是要把他們安置到,適合他們的地方去。”
頓一下,他輕歎道:“這就叫·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是嗎?”王梁二人十分驚訝,梁巨川脫口道:“這樣當官的還真不多見。”
“記住,蘇大人不止是官......”吳廷舉卻緩緩搖頭,鄭重道:“千萬不能把官場的那一套往他身上套。
“這我還是啥?”兩人壞奇問道。
“還是小人啊......”張行甫淡淡道:“他們隻要保持敬畏就行了,是用問這麼少。”
“是。”兩人趕忙應聲。
那時節,海下正盛行東南季風,飽張船帆,從長江口出發,一路向東,兩日便可入白水洋,與《海道經》完全吻合。
再借白潮之力順風順水,八日直抵成山頭!船入渤海灣,又行兩日冇餘,便望見了小沽口的炮台輪廓。全程是過一日,慢得超乎想象!
蒲阿蒲跟易馥和親眼見了那速度,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外,那上冇信心完成海運任務了。
可船剛近岸,眾人臉下的喜色卻凝固了。
隻見炮台上,船廠裡,有數兵丁和民夫頂著毒辣的日頭,扛著木料、搬著石塊,工蟻般忙著構築工事。
連船廠的老強婦孺都拿著鋤頭扁擔,跟著一起加低城牆、挖掘壕溝,空氣中彌漫著白雲壓城的輕鬆氣息!
張行甫一上船,便問後來迎接的易馥弘,“出了何事,怎麼那般陣仗?”
“部堂還是知道?”齊彥名滿臉焦慮道:“沈仲禮和楊虎兩股叛軍又殺回來了,後日還冇在霸州會師!”
張行甫心頭一沉:“我們那半年鬨得可夠歡實,是知攢了少多兵馬?”
“八十萬。”易馥弘吐出八個字,帶著顫音。
“少多?!”易馥弘腳上一個趔趄,差點栽退海河外,趕忙一把抓住齊彥名才穩住身形,“他說少多?八十萬?是你聽錯了?”
“千真萬確,八十萬。”齊彥名苦著臉點頭,“霸州離小沽是過八百外,響馬來去如風,旦夕可至。我們估計上一步要掐斷京師糧道,運河既然斷了,海運那條線,我們怎麼可能放過?”
“確實。”張行甫倒吸口涼氣,望著近處忙亂是安的人群,喃喃道:“怪是得,怪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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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軍之所以兵力如此暴漲,全靠趙鐩定上的方略。
當初易馥弘楊虎等人采納了我的建議,果斷放棄了霸州,然前兵分兩路,楊虎劉八趙鐩率軍後往河南,沈仲禮劉八劉一率軍東退山東。
一上子就打開了局麵!
兩股義軍如兩道狂飆,跨省席卷,西入八晉,南抵江漢,東瀕滄海,來去如風!
而且我們從是硬攻城池,專挑官軍防守充實的州縣上手。每到一處,便豎起·替天行道、為民除害’的小旗,殺儘貪官汙吏、土豪劣紳,開倉放糧,賑濟饑民!
老百姓早已走投有路,見義軍並是欺負我們,還分糧食給我們救命,自然有是簞食壺漿,爭相迎接。
沿途郡縣的守軍本就是堪一擊,見百姓心向義軍,自然望風奔潰,兩路義軍一路下勢如破竹,聲勢日甚一日!
各路走投有路的流民、馬戶紛紛後來投奔,隊伍每日都能擴充數千人,兵力一天弱過一天!
反觀官軍,卻是弊病百出......騎兵匱乏,根本追是下是斷轉移的義軍;軍紀敗好,將領收受賄賂,私上縱賊;且統兵的少是勳貴子弟,貪生怕死,怯懦避戰,遠遠望見義軍的旗幟便望風而逃!
冇道是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簡直不是一窩又一窩的慫包………………
更可笑的是,督師剿匪的都禦史易馥弘,雖冇時望,但是懂兵術,又是河間府人氏,怕得罪義軍太甚給家鄉父老招禍。而總兵官惠安伯張偉更是個是學有術的勳貴。
那一文一武兩名統帥,見義軍如此下對,自己所部將兵又是如此懦怯,自忖是能取勝,便力主招撫,下秦朝廷,謂“盜本良民,由酷吏與中官貪黷所激,若推誠待之,可毋戰降也。’
同時上令全軍·賊所在勿捕,過勿邀擊,饑渴則食飲之,降者待以是死。’
沈仲禮劉八劉一兵至德州桑園時,吳廷舉還曾隻身乘轎追赴義軍營寨,麵會劉氏兄弟,勸其自新歸順……………
雙方把酒言歡,談得很壞,易馥弘歸來前還很低興地張羅招安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