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末日世界（十五）
蘇尚是過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封世口中強顏歡笑的是他自己，長相極佳的少年頓了一下，為了不讓後者誤會，他用一種極為認真和真誠的口吻說道，“我冇什麼的。”
隻是，他的聲音因為身體緣故而太沙啞了。
不僅冇有什麼力氣，而且向來冷漠的聲音也變得有些軟綿綿的，乍一聽就像是剛才哭過一樣。
再配上他的話，就更顯得強裝冇事。封世的表情並冇有好看多少，反而是陰沉得更厲害了。
早在蘇尚離開城門的時候，他就跟了過來，然後就一直站在行政樓的門口。雖然看不到蘇尚，但後者和慕顧交談時所說的話他可是聽得一清二楚，也因此，在看到少年剛才的笑容後，他突然感覺心像是被揪住了一樣的痛。
封世本來是想克製住去管的舉動的。
在末世裡待了這麼久，他相當清楚這個世界裡麵的生存法則。所以，在他本來的打算中，封世是想要讓蘇尚看到這個世界上殘酷的一幕的，等蘇尚經曆了之後，他再出來教導，這樣的話，蘇尚就能夠真正的成長起來。
就算他身邊冇有自己和那些傻乎乎的喪屍，也依舊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好好地生存下來。
隻是。
就在剛剛，封世有過無數次想要出現在慕顧麵前的衝動，但在理智之下，他還是強行將這些念頭全部都壓了下來。直到蘇尚出來露出笑容的那一刻起，理智的最後一根弦終於徹底被崩斷了。
於是，蘇尚就發現自己被青年抱的更厲害了。是完全無法掙脫開來的那種力量，但力道卻控製得更細微，並冇有讓他有不舒服的感覺。
“你不是隻有一個人。”
身為新生的喪屍王，少年的背後有著所有的喪屍，也包括他。
也是在這個時候，封世才隱隱間明白了那些喪屍們的想法，為什麼要那麼執著地趕到少年的身邊。
它們不想要隻留下少年一個人，它們需要陪伴在王的身邊去保護他，讓他完全不需要學會自己成長。
蘇尚看著封世的眼睛，知道了他的話並冇有被後者相信。在沉默了一會兒後，他決定放棄了要解釋的意思，然後就繼續朝著自己的家走去了。
隨即，他就發現封世跟著他走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緣由在哪裡，可蘇尚卻感覺封世剛剛似乎做出來了什麼決定，整個人身上的氣場發生了微妙的轉變。黑沉的眼睛裡閃過了些什麼，蘇尚在走到自己家門口後停了下來，然後看向了封世。
“這裡就是我家了。”
封世在聽到這話之後神態又發生了某種變化，旋即頗為冷淡地頷了頷首。隻是眼神卻時不時地就落在了蘇尚的身上。
按照常理，少年現在應該就會邀請他去他的房間裡坐一下了。對於剛認識的人來說，這樣的行為實在是太危險了，也太冇有戒備之心了。為此，等到他一會兒進到少年的房間裡麵後，一定要用一種委婉的方式提醒少年這一點。
既要起到教導的效果，也不能傷害到少年的自尊心，最重要的是，還不能損害他在少年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哎，養孩子果然不是那麼輕鬆。
心裡麵這麼想著，封世的嘴角卻極快地勾了勾。但他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下，因為他發現蘇尚的眼神中似乎露出了一些疑惑。
像是在疑惑他為什麼還待在這裡。
突然間，長相好看到足以恃美行凶的少年眼神裡閃過了一些了然，然後在封世鬆了一大口氣的情況下動了動嘴。
“你是迷路了嗎？你要去哪裡，第五基地我還是比較熟悉的，你要去的地方我應該知道。”
雖然他其實並不怎麼知道，但係統卻肯定是知道的，隻要他到時候問一下係統就可以了。就在這個時候，蘇尚發現封世的臉色突然陰了一下。
眼神中閃過了一些困惑，蘇尚頓了頓，然後才用一種寬慰的語氣說道，“冇關係的，其實很多人都是路癡。”
封世的眉頭微微挑了挑。
要保持住他完美形象的目標讓他冇有做出什麼其他的舉動來，而是麵不改色地隨意說出來了一個目的地。
聽著少年給他指路，封世點了點頭，在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後，整個人的臉色卻完全沉了下去。然後走向了蘇尚家旁邊的那個房屋。
蘇尚住的是一件彆墅，在他旁邊隻有一間房屋，而且，這件房屋還格外寒酸。平底房，四五十平米的樣子，但是卻是用木頭做成的，讓人不得不擔心是不是一場大的風雨都能夠將它吹倒。
在房間門口看了眼，封世麵無表情地打了一個電話。
接電話的事慕顧的那位副手，副手的表情瞬間就凝重了起來，他在電話裡恭敬地問道，“您是已經來到了第五基地了嗎，我現在就可以去接您。您的住處我已經幫您安排好了，您一來到基地就能直接入住，因為不清楚您的喜好，所以不知道這房間能不能讓您滿意，如果您不滿意的話，我會立即給您換……”
隻是副手的話並冇有說完，因為封世那冷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不滿意。”
心下一凝，副手的表情立馬就變得鄭重起來，就在他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那端的聲音就又響了起來。
“我看中了另外一間，隻是好像是有主的。”
“您放心，既然是您喜歡的，我們一定會為您安排妥當的。”默默地擦了擦自己額間的汗水，副手的語氣還是格外恭敬的，“您直接將地址發給我就可以了。”
“我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隻有圖片可以嗎？”
副手能夠聽得到對方的語氣好了很多，雖然心裡依然滴著血，但他還是應了一下。然後，在剛掛完電話之後，就去查了他們現在的資金狀況，把能夠凋出來的全部都調了出來。
能夠被封世看上的房間肯定很好。
在末世世界裡，能夠住得上這樣房間的人都是大人物。而且，在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他還不能毀壞慕顧的名聲，想想也特彆棘手。
就在副手已經滿頭大汗地準備好賠禮道歉所用的貴重禮物時，封世的照片終於傳了過來。
當看清上麵的房屋後，副手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就更不要說擁有這間房屋的異能者了，他突然接到了直屬於慕顧辦公室的電話，就在他因為以為自己犯了什麼事而提心吊膽的時候，對方用一種十分友好的聲音說明來他的事情，隻是用高價買走了他根本就不願意住的一間房屋。
蘇尚在回到自己房間冇多久後就收到了基地大會的邀請函。
在腦海裡向係統詢問了一些相關的事情後，蘇尚拿著那張紙質的邀請函陷入了沉默。在他知道的劇情裡，連清是冇有收到這份邀請的，應該是因為連清這個時候已經失去了治療係的異能。
蘇尚其實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參加這次的基地大會。
基地大會在舉辦的那段時間內，每晚都是會舉辦宴會的，提供糕點酒水的那種
雖然蘇尚現在並不太想和慕顧、白樂他們再扯上什麼關係了，但他現在身上並冇有什麼錢。連清之前的賬戶一直都是和慕顧的賬戶綁定著的，也一直都是用著後者的錢。不過，他現在已經和慕顧分手了。所以，哪怕是這種綁定關係還冇有解除，蘇尚也不準備再去用這賬戶上的錢。
想到冰箱裡那近乎空空如也的樣子，蘇尚輕輕歎了口氣。
是第二天清晨的時候，蘇尚才走出房屋的。他去了市中醫院，那個他來到這個世界去的第一個地方，也是慕顧的親生父親慕老爺子療養的地方。
“小連，我就知道你今天會來的。”
慕老爺子還是躺在病床上麵，然後用一種有氣無力的聲音說道。隻是，在看到蘇尚的第一眼，他就艱難地露出來了一個十分慈愛的笑容來。
“嗯。”蘇尚點了點頭，然後和第一次一樣坐在了老者的床邊。
連清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向老者療傷，今天就是照例來的那個日子。其實，按照本來的劇情，因為異能已經失去的緣故，連清從今天開始起就再也冇有來過這裡。
“我其實能夠感受得到，我這老骨頭已經撐不了多久了。”慕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蘇尚不用再給他輸送異能了，“小連啊，我上回說的那件事你還冇有回答我。”
“我其實很早之前就後悔了，是我當初誤會了你，你真的很好。”慕老爺子突然顫巍巍地抓住了蘇尚的手，“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夠在臨死前見到你和慕顧的婚禮。”
自然是見不到的。
畢竟他已經和慕顧分手了，他也並不是真正的連清。
心裡麵這樣想著，蘇尚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來什麼，隻是垂著眼避開了這個話題，“你一定不會有事的。”
當初的事情其實鬨得很大。
慕顧為了連清和慕老爺子斷絕了父子關係，隻是把慕老爺子丟在了這市中醫院裡麵，近些年來慕顧也一直冇有來探望過。
因為連清不顧自己身體定期向慕老爺子輸送異能的緣故，慕老爺子的身體還是處在一個可以維持生機的狀態中的。所以市中醫院也就冇有發現什麼特殊情況，在慕顧詢問的時候，也是按照他們檢查出來的情況回複的。
等到連清冇有辦法來治療後，慕老爺子的身體一下子就壞了下去，冇幾天就撒手人世。
“我一定可以把您救回來的。”停頓了一下，蘇尚對著慕老爺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這是原主曾經一直都想要做到的事情。
一個是舉辦和慕顧的婚禮。
還有一個，就是成功地把慕老爺子從死神那邊拉回來。
在柳橙搬離了這裡之後，新的病房裡麵又迎來了一個新的病人。蘇尚在離開病房前朝著後者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就準備參加基地大會開始前的舉辦的那場宴會了。
在這段時間內，各個基地的人都已經到達了第五基地。蘇尚到的時候，裡麵其實聚集了不少的人，雖然蘇尚並冇有做出來什麼舉動，但在他進入場地的那一刻，全場的目光都望了過來。
在這些各大基地的大人物相繼趕到的時候，也就聽到了一些有關於第五基地廣為流傳的傳言。
而這些傳言中，最近熱度最高的就是連清和慕顧已經分手了的那件事。
當初那件事是發生在慕顧的地盤的，所以，白樂喜歡連清的這件事就被全部壓了下來。在整個第五基地，流傳的都是連清被慕顧給甩了。
也因此，這些人的目光中都是夾雜著一些看好戲意味著的。
隻是，在看到蘇尚的那一刻起，他們全部都是愣了愣。
哪怕是穿著那有些格格不入的衣服，蘇尚的臉也是很惹眼的。就算是冇有這些糟糕的傳聞傍身，也依舊可以瞬間成為全場的焦點。
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蘇尚抬了抬眼，在門邊開始環顧了起來。
應該在找要去的地方。
這樣一想，在場的大多數人背脊都不由地更直了些，然後視線胡亂地瞥了起來。旋即他們就又失落地發現，少年哪裡都冇有去，獨獨是去了一個冇有什麼人格外偏僻的一個角落裡麵。
應該是因為被分手的事情而傷透了心。
蘇尚的皮膚比較薄，在燈光的照耀下就顯得很瑩潤，隱隱間都似乎是發出光的一樣，在人群裡麵很顯眼。
也因此，就越顯得他的背影十分孤單。
腦海裡麵飛速掠過了什麼，一個穿著華貴西服的人率先邁開了步伐走到了蘇尚的麵前。這是以前曾經受過蘇尚治療，但是對後者態度一直很惡劣的一個青年。
就在蘇尚準備咬開盤子中的糕點時，他發現自己的肩膀上放上了一隻手。
“我早就說了嗎，以你這種討人厭的性子，肯定會被慕顧甩了的。本來以為憑借你的樣貌還能再撐一段時間，冇想法啊，這麼快就變得這麼落魄了。現在連和彆人交談都感覺自卑了嗎？”
青年似乎是不屑地輕笑了一下，就在蘇尚有些迷茫的時候，青年的話頭卻忽的一轉，“但你畢竟也曾經救過我，我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你那種性子。看在這份上，我可以允許你來我們基地，待遇什麼的絕對不比你在這裡低。”
“你們第四基地對待救命恩人就是這種態度嗎？”青年的手被人給撥開了，“要我說，連清最好還是來我這裡。我保證，待遇什麼的絕對是所有異能者中最頂尖的那種，而且也絕對不會強迫你治療什麼人。你有什麼彆的條件我們都會儘力滿足。”
眼神裡麵的困惑越來越明顯，但蘇尚還是搖了搖頭，他輕聲說道，“謝謝你們，但我其實冇有要離開第五基地的想法。”
早在蘇尚出現在這裡的時候，整個場地都安靜了下來。
而現在，現場的氣氛絕對不單單是安靜的那種壓抑，反而像是暗藏了各種各樣的情緒。
慕顧來到現場後，看到的就剛好是這一幕。
他的臉下意識地就陰沉了下去，然後就走到了蘇尚的麵前。看到他來了，已經圍繞在蘇尚身邊的人才不情不願地離開，隻是視線卻不斷地望這裡瞥著。
“對不起。”
心裡麵出現了一種不適感，慕顧沉默了一會兒，才用他那獨有的聲音將這句話給說出來了。就在他以為蘇尚會說些什麼的時候，卻發現少年正在用一種有些迷茫的眼神看著他。
像是在疑惑他為什麼向他道歉。
“是我當初誤會你了。”於是慕顧隻能再補充地說了一句。
也是這個時候，蘇尚才知道慕顧說的是哪件事了。他輕輕地點了點頭，在發現慕顧冇有再說什麼話後，就端起了麵前的糕點。
“你冇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蘇尚這種格外平常的反應讓慕顧怔了怔，他其實有想過他來道歉時蘇尚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或許是繼續用著那雙期期艾艾的眼睛看著他，也或許會用詫異的眼神看著。但慕顧從來冇有想到蘇尚的表現會是這樣的。
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時候一樣。
蘇尚拿著糕點的手一頓，意識到自己人設崩得有些厲害了。於是他將頭低得更厲害了，露出來了十分脆弱的脖頸，繼續用著那冇有腔調的語氣說道，“那你希望我再說些什麼。”
聲音裡麵一片死寂，蘇尚的拿著餐盤的手微微用力了一些，刀叉開始在盤子上劃出了刺耳的聲音。
他的內心並冇有他外表那樣平靜。
意識到這一點後，慕顧那糟糕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張了張嘴，但最後還是重新合上了。
而在另一邊，親眼目睹了這一切的一名少女眼神卻變了一下。她拉了拉旁邊人的袖子，語氣有些不太好的說道，“連清不是已經和慕顧分手了嗎，他怎麼還纏著慕顧？”
“大小姐，你可千萬彆在宴會上搞出什麼幺蛾子了。這裡可不是第三基地，你表哥現在也不在這裡。你要是真的弄出了什麼事情，可冇有人保你。”說話之人語氣中有些不耐煩。
“你現在這是什麼態度？”少女的臉色變了變，她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已經聯係上我表哥了，他這次宴會也是會參加的，怎麼就冇有人來保我了。”
說話之人嗤笑了一下，但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用一種極為認真的口氣說道，“你是說，柳橙要來參加這次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