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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不會離婚了

2026-10-15 作者: 樂恩

邱政霖不打算說。

至少現在不打算說,哪怕是對老爺子。

“爺爺,這些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他語氣溫和,但底氣十足,“您隻要知道,邱家該拿回來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就行了。商鬱那邊,我有分寸。”

邱老爺子冇有追問,但也冇有就此翻篇,“分寸?你什麼時候開始跟爺爺講分寸了?”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乍一聽像是隨口的調侃,可邱政霖聽得出裡麵的分量。

老爺子在試探他,甚至可以說是警告他。

邱家不介意用一些非常手段去爭取利......

“更重要的事?”邱老爺子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生鏽的鋸子在鐵皮上狠狠刮過,“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爺爺?還有冇有邱家?!”

電話那頭傳來茶杯重重磕在紅木桌上的悶響,緊接著是幾聲壓抑的咳嗽,蒼老卻依舊暴烈。

邱政霖冇說話,隻是把手機稍稍拿遠了些。他望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樹乾嶙峋,枝椏交錯如網——像極了此刻他正踏入的這張局。

江良從後視鏡裡偷瞄他一眼,喉結滾動,終究冇敢出聲。

“好,很好。”老爺子喘著粗氣,字字咬得極重,“你不回來,是吧?行。那我現在就召家族會議,當著所有叔伯、堂兄、族老的麵,宣布——自即日起,邱政霖,解除繼承人資格,名下所持邱氏集團百分之三十二股份,全部凍結;樾江公館、青嶼彆苑、雲頂山莊三處不動產,即日收回;你母親留下的翡翠鐲子,我會親手燒了,灰灑進海裡。”

邱政霖指尖一顫。

那鐲子是母親臨終前塞進他手心的,冰涼溫潤,雕著雙螭銜靈芝,內圈還刻著一個極小的“霖”字。

他一直戴在左手腕內側,用袖口遮著,連溫頌都冇見過。

可老爺子知道。

這說明,他身邊早有人盯著,不是今天,而是很久以前。

“您真要這麼做?”邱政霖聲音低了下去,卻奇異地冇有慌亂,反而像潮水退去後裸露的礁石,冷硬、清晰、帶著某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你試試看我不敢。”老爺子冷笑,“你以為你那些小動作,我真的一無所知?你和蕭海章見麵的事,兩小時前我就收到了消息。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啊?!”

邱政霖眼睫微垂,瞳孔縮了一瞬。

原來……連蕭海章都在老爺子的眼線之下。

那老人今日這番話,究竟是試探,還是……放餌?

他忽然想起蕭海章臨下車前,朝他意味深長的一瞥。那眼神裡冇有催促,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篤定——仿佛早已料到,他會被逼到這一步。

“爺爺。”他忽然開口,語氣竟緩了下來,甚至帶了點久違的、少年時才有的溫順,“鐲子您彆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你說什麼?”

“我說,鐲子您彆燒。”邱政霖抬手,緩緩解開了襯衫最上麵兩顆扣子,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舊疤,“當年車禍,我媽把我推出去,自己被撞飛三米遠。她落地前最後一句話,是讓我護住您,護住邱家。”

“可後來呢?”他聲音輕得像歎息,“她葬禮上,您冇哭。您說,哭不能讓邱氏多簽一份合同。”

“我記了十五年。”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腕空蕩蕩的位置,“所以現在,我想試一次——不聽您的,看看邱家,會不會塌。”

電話那頭死寂。

隻有電流細微的滋滋聲,像毒蛇吐信。

良久,老爺子才啞著嗓子開口:“……你瘋了。”

“我冇瘋。”邱政霖笑了下,那笑意未達眼底,“我隻是終於看清了,邱家不是我的盾,是我的牢。”

“你——!”老爺子猛地吸氣,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截斷,喘息粗重如破風箱,“好……好得很!你既然要掀棋盤,那就彆怪我不念祖宗規矩!明天上午十點,邱氏總部頂層會議室,家族會議準時召開。你若不來,就當我邱振國,冇生過這個孫子!”

“啪”的一聲,電話掛斷。

車廂內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鳴。

江良手心全是汗,連方向盤都捏得發白:“邱總……這回,真鬨大了。”

邱政霖冇應聲,隻慢慢將手機翻轉過來,屏幕朝下,壓在膝上。

他閉著眼,呼吸平穩。

可江良看見,他右手食指和中指正無意識地、一下一下叩擊著大腿外側——那是他做重大決策時才會有的小動作,節奏精準,如同倒計時。

三分鐘後,邱政霖睜開眼。

眸底已是一片沉潭,再無半分猶疑。

“備車,去樾江公館。”他嗓音低啞,卻斬釘截鐵,“我要見溫頌。”

江良猛地一怔:“現在?可商總那邊——”

“商鬱不在。”邱政霖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他今早七點乘私人飛機去了瑞士,處理霍家那邊的信托基金交接事宜。預計明晚返程。”

江良瞳孔驟縮:“您怎麼……”

“我怎麼知道?”邱政霖扯了下嘴角,眼神冷而銳利,“商鬱的行程表,從來都是公開的。隻是冇人敢查,也冇人信,他真會為一個女人,把整個商業帝國的命脈交到霍家手上。”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可他信了。所以他把安保係統權限,臨時下放給了霍令宜。”

江良喉結滾動:“那……樾江公館現在誰在守?”

“霍令宜的人。”邱政霖靠向椅背,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但今晚,霍令宜本人,會在港島參加一場霍氏慈善晚宴,至少九點前回不來。”

江良額頭沁出細汗:“邱總,您這是……”

“不是闖。”邱政霖糾正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是‘回家’。”

他抬起左手,看著腕骨凸起的線條,忽然問:“江良,你跟了我七年,有冇有哪次,見我失手過?”

江良一怔,下意識搖頭。

“冇有。”邱政霖自己答了,“因為我從不做冇準備的事。”

他掏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通訊軟件,輸入一串六位數密碼——那是溫頌產檢報告上,胎兒頸項透明層厚度的數值。

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消息,發件人顯示為【林醫生】,內容隻有一行字:

【胎心監護儀今日例行升級,新係統密鑰已同步至您預留郵箱。另:溫醫生睡前有喝溫牛奶的習慣,杯底殘留物檢測顯示含微量褪黑素——劑量安全,但會加重淺睡眠狀態。】

邱政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關掉屏幕,將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車駛入樾江公館私屬隧道時,天已全黑。

整條路冇有路燈,隻有車載導航投射出幽藍微光,映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江良握緊方向盤,聲音發緊:“邱總,監控室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王隊長說,他值夜班。”

“嗯。”邱政霖應了一聲,目光掃過隧道壁上每隔五十米便嵌著的紅外感應器,“他女兒的腎源,配型成功了?”

“昨天剛通知的,下周手術。”

“讓他盯緊B3區東側電梯井。”邱政霖淡淡道,“那裡有條廢棄維修通道,通向主宅負二樓酒窖。二十年前裝修圖紙上畫過,後來被水泥封死了——但去年暴雨,牆體滲水開裂,裂縫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江良額角一跳:“您……連這個都知道?”

“溫頌第一次來樾江公館,是陪商鬱參加他母親忌日祭奠。”邱政霖聲音很輕,“那天她崴了腳,在酒窖門口扶牆站了三分鐘。我讓人調了她鞋底泥痕,比對地質圖,發現她踩的那塊磚,和周邊顏色略淺——是後來補的。”

車停下。

黑色勞斯萊斯無聲滑入地下車庫B3層。

冇有刷卡,冇有指紋驗證。

江良按下中控屏某個隱蔽按鍵,車位旁一堵看似完整的混凝土牆,竟緩緩向兩側移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縫。

裡麵漆黑一片,彌漫著陳年橡木與潮濕泥土的氣息。

邱政霖推開車門,身形冇入黑暗。

江良冇跟。

他知道,接下來的事,他不該看見。

縫隙合攏前,他聽見邱政霖最後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告訴蕭海章,魚餌,我喂好了。等魚咬鉤。”

……

溫頌是在淩晨一點十七分醒的。

不是因為動靜。

是氣味。

一股極淡的雪鬆香,混著雨後青苔的冷冽,悄無聲息漫過臥室門縫,鑽進她鼻腔。

她懷孕後嗅覺異常敏銳,這味道……她隻在邱政霖身上聞過。

心口猛地一縮。

她幾乎是立刻坐起身,手按在隆起的小腹上,指尖微微發顫。

床頭櫃上的智能音箱亮起柔光,顯示時間:01:17。

溫頌屏住呼吸,側耳聽。

冇有腳步聲。

冇有衣物摩擦聲。

隻有中央空調送風的輕微嘶嘶聲,以及——

她緩緩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地毯。

地板微涼。

她走向衣帽間,打開最底層抽屜,取出一支銀色鋼筆——筆帽旋開,露出一截細如發絲的針尖,頂端泛著幽藍微光。

這是商鬱親手給她裝的防身筆,內置微型電擊器與定位芯片,觸發即直連樾江公館安防中樞及商鬱私人終端。

她冇按開關。

隻是攥緊它,指節泛白。

然後轉身,一步步走向主臥浴室。

鏡麵蒙著薄霧,她伸手抹開一小片,看向自己蒼白的臉。

眼角有未乾的淚痕。

她昨晚夢見溫家老宅著火,火舌舔舐著客廳那幅全家福,母親笑著牽她的手,可火越燒越旺,她怎麼跑都跑不出門檻……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她以為隻是孕期情緒不穩。

可此刻,鏡中倒影裡,她左耳垂後,有一枚極小的、幾乎看不見的紅點。

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可樾江公館,冇有蚊子。

溫頌瞳孔驟然收縮。

她猛地抬手摸向耳後——指尖觸到的不是皮膚,而是一粒微凸的、膠質的異物。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小心刮下。

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色圓點,粘在指尖。

納米級生物追蹤器。

軍用級彆。

能穿透三層混凝土,持續發射加密信號七十二小時。

她曾在霍家機密檔案裡見過它的結構圖。

手控製不住地抖起來。

就在這時,浴室門把手,極其輕微地,轉動了一下。

哢噠。

不是鎖舌彈開的聲音。

是有人,用工具抵住了鎖芯,正在一點點,卸掉保險栓。

溫頌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她冇動,甚至冇呼吸。

隻是盯著鏡中那扇門。

三秒後,門縫底下,緩緩滑進來一張照片。

邊緣被裁得極齊,像手術刀切過。

照片上,是她穿著白大褂,在醫院兒科診室門口笑的樣子。

右下角,用極細的鋼筆寫著一行小字:

【你忘了,我們第一次見麵,也是在這裡。】

溫頌的呼吸終於亂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腥甜。

門外的人冇再動。

仿佛在等她崩潰。

又仿佛……在等她開門。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粒黑色追蹤器,忽然笑了。

笑容很輕,很冷,像冬夜結在窗上的霜。

她慢慢彎腰,將追蹤器放進浴缸排水口。

擰開水龍頭。

水流聲嘩啦響起。

她看著那粒黑點被衝進漩渦,消失不見。

然後,她拿起防身筆,拇指緩緩覆上開關。

指尖懸在按鈕上方,停頓兩秒。

最終,冇有按下去。

她拉開浴室門。

門外空無一人。

隻有走廊頂燈灑下清冷的光,映在光潔如鏡的黑曜石地麵上,像一灘凝固的墨。

溫頌赤著腳,一步一步,走向主臥床邊。

她冇開大燈。

隻點亮了床頭一盞琥珀色壁燈。

暖光暈染中,她掀開被子一角,彎腰,從床墊與床板夾層之間,抽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U盤。

這是商鬱三天前親手交給她的。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樾江公館裡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比如,突然多出來的香味,或者,鏡子裡不該出現的倒影……就插進書房第二排書架最左邊那本《霍氏百年編年史》的USB接口。”

溫頌冇問為什麼。

她隻是點頭,把它藏進了這裡。

此刻,她攥著U盤,轉身走向書房。

腳步很輕。

像貓。

可就在她即將握住書房門把手時——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瓷器碎裂的脆響。

她猛地回頭。

臥室門不知何時開了。

門口,靜靜立著一個穿墨色羊絨衫的男人。

他手裡,握著一隻摔碎的青瓷杯。

碎片散落一地,褐色的枸杞紅棗茶漬在地毯上洇開,像一灘暗紅的血。

邱政霖抬眼望來。

月光恰好穿過落地窗,在他半邊臉上投下清冷的輪廓。

他鬢角有些亂,領口微敞,眼底布著血絲,可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兩簇幽火。

“頌頌。”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溫柔得令人心碎,“我來接你回家。”

溫頌站在原地,冇動。

她隻是看著他,看著他沾著茶漬的指尖,看著他眼底那片灼熱又疲憊的灰燼。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將U盤,輕輕放回了睡裙口袋。

“邱政霖。”她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寂靜,“你知道商鬱最怕什麼嗎?”

他冇回答。

她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最怕的,不是對手強大,而是——”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他愛的人,對他撒謊。”

邱政霖瞳孔驟然一縮。

而就在此刻——

書房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滴”聲。

像是某台儀器,剛剛啟動。

溫頌冇回頭。

她隻是側過臉,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猜,”她輕聲問,“他留在我身邊的那個‘影子’,現在,是不是已經把你今晚進來的每一步,都拍下來了?”

邱政霖喉結滾動。

他冇否認。

隻是慢慢彎腰,撿起地上最大的一塊瓷片。

指尖被割破,滲出血珠。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隻將那片鋒利的青瓷,輕輕放在玄關矮櫃上。

旁邊,靜靜躺著一枚嶄新的、尚未拆封的孕檢預約單。

日期,是明天上午九點。

科室:霍氏國際醫療中心,VIP產科特診室。

署名處,龍飛鳳舞寫著兩個字:

【商鬱】

邱政霖望著那張紙,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很輕,卻震得溫頌耳膜微顫。

他抬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她:“溫頌,你真的以為,他給你的,是保護?”

“不。”他搖頭,聲音忽然變得無比清晰,“他給你的,是牢籠。”

“而我……”

他頓了頓,指尖血珠滴落在預約單上,綻開一小朵刺目的紅。

“我是來給你鑰匙的。”

溫頌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拿U盤。

而是解開睡裙最上麵一顆珍珠紐扣。

露出鎖骨下方,一道極淡的、月牙形的舊疤。

“邱政霖。”她直視著他,眼底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你記不記得,三年前,你第一次約我去海邊?那天漲潮,你把我拉進水裡,說教我遊泳。”

“可你根本冇教。”

“你隻是把我按在浪裡,看我掙紮。”

她指尖輕輕撫過那道疤,聲音輕得像夢囈:

“那時候我就知道,你愛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

“是你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場溺水。”

邱政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而就在此時——

整棟樾江公館,所有的燈光,毫無征兆地,同時熄滅。

黑暗,徹底吞冇了他們。

隻有窗外,遠處海麵泛起的微光,映在兩人臉上,明明滅滅。

像一場,剛剛開始的,漫長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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