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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怎麼有人這麼想死啊!【求月票啊】

2026-10-23 作者: 守柴爐

隨著張飆的話語落點,左順門前的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幾乎所有人都等著嘉靖開口。

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已經開始打擺子了,不是累的,是嚇的。

他們來之前想好的死諫,想好的流血,想好的要跟皇帝比一比誰更硬氣,結果誰也冇想到一個半路殺出來的張飆,把“死諫”兩個字活生生演成了‘送葬’。

不是給他們自己送葬,是給整個文官集團的臉麵送葬。

嘉靖站在台階上,背著晨光,臉色平靜地猶如一汪深潭。

他在心裡飛快的算賬。

張飆這個人,留不得。

不管他今天說的話多有道理,做的事多解氣,他的瘋狂已經越了界。

燒祖訓、罵清流,壓文官,這些都可以當刀使。

但他那句·陛下也不是靠祖宗的’,讓嘉靖聽懂了更深一層意思。

【張飆是在告訴他,如果你夠膽,你就順著我撕開的這條口子,把大明皇帝一百多年的枷鎖給破了。】

可是,哪有皇帝會當眾燒自己祖宗的?

他朱厚熜當真這麼乾了,不用等楊慎他們跪哭左順門,天下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把紫禁城淹了。

但張飆偏偏這麼說出來了,還把決定權遞給了他。

這哪是在替他破局?這分明是在用另一種方式逼他。

【有點意思。】

嘉靖在心裡第二次閃過這四個字。

他從來冇見過這麼聰明又這麼找死的臣子。

張飆的每一句話都像雙刃劍,砍向楊慎那群清流的同時也擦著嘉靖的耳邊飛過去。

他要是接不住,或者接錯了,這把劍就會落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張飆!”

嘉靖冷不防地開口:

“你剛才請朕燒了太廟裡的《皇明祖訓》,你可知道,就憑這一句話,朕現在就能讓人把你拖出去,抄家滅族?”

“陛下說的是。你可以憑一句話殺臣全家。”

張飆笑了一下,旋即話鋒一轉:

“但是,臣全家就臣一個。不管你殺不殺臣,你看看這滿地的‘忠臣”,看看他們還能不能站起來,替陛下把左順門前的顏麵撿起來?”

嘉靖冇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因為他知道他們站不起來,也不敢站起來。

張飆已經把他們的‘理’燒了,把他們的‘勢’拆了,把他們的‘義’撕得粉碎。

現在,他們隻需要一個台階。

若他殺了張,他們就能順著這個台階往下走,然後回去養傷,等待下一次機會。

若他放了張飆,他們會把張飆當成異類,把今天的事記在心裡,日後再慢慢算賬。

所以,張飆必須被處置。問題是怎麼處置,才能既全了天威,又把這局收得漂亮。

“張飆。”

嘉靖終於開口:

“你說你想死的快點。如果朕今日不殺你,你會怎麼做?”

“臣會繼續死諫。”

張飆毫不猶豫地道:

“臣所犯之罪,依律當誅。楊慎、何孟春、豐熙、汪俊等人所犯之罪,聚眾逼宮,擅伏宮禁,依律亦當誅。”

“若陛下不殺臣等,那便是罔顧國法。敢問陛下,一個罔顧國法的皇帝,以後還如何治理天下?如何讓天下人信服?”

此言一出,嘉靖心頭一震。

這個十八歲的皇帝,從興王府到紫禁城,從未有過現在這樣的被動。

哪怕是曾經麵對楊廷和的時候,他都冇有這樣被動過。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認,張飆說的句句在理。

比起所謂的顏麵,規矩才是最重要的。

而國法,就是規矩。

“張飆。”

嘉靖再次開口:

“你說張璁、桂萼會成為第二個劉瑾,可有依據?”

“陛下——!”

張璁急了,想要率先辯解,卻被嘉靖冷聲打斷:

“張魯士,朕問的是張飆,不是你!”

“臣……………”

張璁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一旁的桂萼急得冷汗直冒。

張穎則不疾不徐地道:

“陛下,想必你也知道,正德朝有‘八虎”,這‘八虎”以劉瑾為首。原本隻是一群不入流的小人物,結果卻登堂入室,攪動了大明風雲。”

“那麼,臣敢問陛下,他們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高位的?可否與張璁、桂萼有相似之處?”

“陛下要追尊興獻王為皇考,張瑰、桂萼就上疏,給你定調。這和武宗愛玩,他們就幫武宗籌建‘豹房”,有什麼區彆?”

“你以為張璁、桂萼在乎興獻王嗎?他們隻在乎自己能不能借著這股東風往上爬!”

“這種人,今日能為陛下議禮,明日就能為陛下羅織罪名,陷害忠良。敢問陛下,此舉與劉瑾那‘八虎’何異?”

“陛下——!”

桂萼再也忍不住張飆的驚人言論,拚死朝嘉靖哭號:

“臣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張就是見不得陛下信任臣等,才惡意中傷。臣乃堂堂大學士,豈是劉瑾那等貨可比?!”

“不錯!張飆陷害忠良,居心叵測,還請陛下明察!”

張璁也跟著站了出來,隨聲附和。

而張飆則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張璁,你少在這裡裝忠臣了。你前年進京時,給楊廷和府中遞過帖子。楊廷和不見你,你在門房外站了兩個時辰,最後灰溜溜的走了。”

“這件事,你該不會以為冇人知道吧?後來你投靠陛下議禮,可不是因為什麼大義,是因為楊廷和看不上你,你把陛下的大禮之議,當成了你向楊廷和複仇的刀!”

張璁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像被當眾剝了皮,漲得通紅。

他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

“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你比誰都清楚,錦衣衛一查便知!”

張飆攤了攤手,然後看向桂萼:

“至於你,堂堂大學士,確實不是劉瑾可比的。因為劉瑾上位之前,還冇有你狠。”

桂萼心裡一咯噔,不由下意識看向席書。

他希望席書幫他說兩句,結果席書理都不理他。

卻聽張又道:

“桂學士,你入仕之前是乾什麼的,自己還記得嗎?”

“你在廣信府的時候,因為征糧逼死過三條人命,被地方告到按察司。為了脫罪,你把自家一個遠方侄女送給了當時主審的副使做妾。”

“那副使後來調任南京,你也去了。再後來,你才借著議禮的機會跑到北京來,是也不是?”

桂萼聞言,臉色瞬間變成了慘白。

而張看著他倆這副德行,隻是冷笑一聲,轉身朝嘉靖道:

“陛下,你現在應該知道了吧,他們就是兩條惡狗,聞著陛下的褲腳而來。”

“你今日若不殺他們,以後怕是會釀成更大的禍患。”

“陛下…………”

兩人同時眼巴巴的看著嘉靖,希望嘉靖不要聽信張飆的瘋言瘋語。

嘉靖卻把目光落在張飆身上,平靜而淡漠地道:

“張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你根本冇打算給朕留條後路?”

“陛下何出此言?臣說的是事實。”

“事實?”

嘉靖冷笑一聲,旋即沉聲喊道:

“陸炳!”

“臣在。”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單膝跪地。

卻聽嘉靖不容置疑地道:

“把張璁、桂萼二人押下去,革職查辦,抄冇家產,不準任何人探視。”

說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張飆說的那些事,也都查一查,看看他們這些年背著朕都乾了什麼好事。”

“如果張飆說的是真的,那就不必再審了,直接發配戍邊。”

“什麼?!”

張璁、桂萼二人如遭雷擊,幾乎同時跪地求饒:

“陛下!臣等冤枉啊!”

“陛下明察!”

嘉靖看都冇看他們,直接揮手示意。

隻見錦衣衛立刻如狼似虎的上前,把他們強拉硬拽的拖了出去。

隨著二人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在場的其他人,不由麵麵相覷。

卻聽嘉靖又道:

“張飆,你所求的第一樁,朕已經辦了。第二樁,你讓朕燒了太廟裡的《皇明祖訓》……………”

他頓了一下,然後一步一步走下台階,來到張飆麵前,看了眼張飆手中的畫像,道:

“朕明確告訴你,朕不會燒。不是朕怕了,是朕決定,從今日起,大明朝堂上,再不許有人拿祖訓壓皇帝,誰來壓,朕就砍誰的頭。”

張笑了:

“陛下若有此決心,何愁大明不中興?”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似的,追問道:

“那第三樁呢?楊慎他們,陛下打算如何處置?”

嘉靖微微蹙眉,正打算開口,楊慎猛地從地上爬起來,歇斯底裡的呐喊:

“陛下!臣楊慎死不足惜,可陛下殺的不隻楊慎一人,是這滿朝上下的為國之心!陛下今日殺光我們,明日誰來替大明守這江山?誰來替陛下擬旨、理政、安民?難道要靠張這樣的瘋子嗎?!”

“陛下!三思啊——!”

他這一嗓子,把原本已經癱軟在的官員全都喊醒了。

有人從地上爬起來,跪行向前,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響。

有人掙脫了兵丁的拉扯,跟踉蹌著撲到左順門前,嚎啕大哭。

還有的當場解下腰帶,在自己脖子上,喊著要以死明誌。

整個左順門廣場,像是被重新點燃了一把火,哭聲,喊聲,求饒聲,咒罵聲混在一起,把剛剛維持住的秩序又衝得七零八落了。

汪海也掙紮著抬起頭,臉上雖然全是灰和淚,但卻鼓足了勇氣直麵嘉靖:

“陛下!家父為官三十載,冇有功勞也有苦勞。今日伏闕,非為一己之私,是為先帝、為綱常!臣汪海願以死替父贖罪,隻求陛下饒家父一命!”

毛澄已經被錦衣衛架起來了,兩條胳膊反剪在身後,卻還昂著頭,聲淚俱下:

“太祖高皇帝開國時,何曾因言殺人?陛下今日殺儘伏闕之臣,百年後,青史會怎麼寫陛下?陛下就不怕擔一個暴君之名嗎?”

“哈哈哈!”

張飆忽然朗聲大笑,然後回望那些哭喊的官員,滿臉戲謔地道:

“你們要點臉吧!還暴君,青史?怎麼,毛大人以為青史是專門為你們寫的?還是說,你們今日聚眾逼宮、拿祖製當刀、把左順門哭成菜市場,青史會把你們寫得高風亮節?”

“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的臉,最後落在楊慎臉上,接著道:

“楊修撰剛才問,陛下殺光了你們,誰來替大明守這江山?誰來替陛下擬旨、理政、安民?我倒想問問楊修撰,你是不是太把你們當回事兒了?”

“你爹楊廷和致仕後,這朝堂垮了嗎?北京城破了嗎?百姓是吃不上飯了,還是餓死了?”

“我看今天左順門前的這一地,幾乎全是媽冇了楊廷和之後,連官都不知道怎麼當的廢物。”

“你們若真是為大明著想,就該回去好好做你們的分內之事,而不是跑到這裡來哭祖宗。”

“要我說,這大明朝,缺了誰都不會亡。死了你們這一批,後頭有的是人排隊等著補缺!”

“噗——!”

楊慎被張飆氣得急火攻心,忍不住吐出一口鮮血。

其餘年紀大的官員,直接氣得暈倒了過去。

頓時間,整個左順門前廣場,一片捶胸頓足,哀鴻遍野。

但張飆的話還冇有說完。

隻見他又麵向嘉靖,朝嘉靖拱手一禮:

“陛下,臣有一策,可破今日之局。這幫人敢拿'士林’壓陛下,無非仗著一條,做官的隻有他們。朝廷取士,隻此一途。”

“故而,臣請奏陛下,今後取士,不限科舉。民間有明算、明法、明農、明工出眾者,許其由州縣舉薦,送部錄考,補授空缺。”

“再廣開專科,考天下利弊之策,不論出身,隻要於國於民有用,皆可入仕。”

“如此,今日死一批老酸儒,明日就有一批乾實事的新官員。讓天下人都明白,大明的官位,從來不缺人做,缺的是敢為陛下分憂的人。”

此話一出,左順門前的哭聲驟然小了一半。

嘉靖站在台階上,逆著光,表情被陰影遮擋得看不清,但張飆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張飆,你連取士之策都給朕想好了,真是巴不得自己明天就死啊!”

“那可不。”

張聳肩道:

“我這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彆人在我麵前裝逼。特彆是擋我死路之人。”

“嗬。”

嘉靖不置可否的笑了一聲,然後再也不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冷聲道:

“陸炳!”

“臣在!”

“傳朕旨意:左順門聚眾之官員,凡參與伏闕、衝撞宮禁、投擲官帽者,對抗執法者,一律押赴刑部,命三司會審。”

“楊慎、何孟春、豐熙、汪俊等為首之人,打入詔獄,按律處斬。

“其餘從者,視情節輕重,分彆予以廷杖、革職、流放。

說完,嘉靖又把目光落在張飆身上,略微猶豫,但還是接著道:

“張飆,焚毀祖訓,藐視君上,罪不容赦,按律亦當斬。三日後,午門行刑!”

“臣,張飆,謝陛下隆恩。”

張飆心滿意足地朝嘉靖跪地一禮。

而這一禮,包括嘉靖在內的其他人,都有種說不出來的荒唐。

他們實在想不明白,怎麼會有人這麼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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