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咱的大明亡了,是真的二世而亡啊!【求月票】
支架手術做完的第三天,老朱開始嘗試自己下床走路。
護士小周扶著他從病床邊走到窗台,來回兩趟。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板磚的尺寸,昂首挺胸,龍行虎步。
那是他在奉天殿裡踱步沉思時的標準姿勢。
小周忍著笑冇有吭聲,把他扶回床邊坐下,量了個血壓,記錄完數據就退出去了。
門剛關上,老朱就轉過頭看著張飆,眉頭擰成一團:
“這個女子,方才為何一直在笑?”
“因為你走路的樣子太有氣勢了!”
張飆靠在陪護椅裡剝橘子:
“人家護士見過的病人冇有一萬也有八千,頭一回見穿著病號服還能走出上朝架勢的。”
“哼!這叫儀態!她懂什麼?”
“是是是,儀態。你下次散步的時候能不能放鬆點?把背著的右手放下來,稍微駝一點,像個正常老頭那樣。”
“你是覺得,咱像神經病?”
“喲,還學會新詞了?不錯不錯!”
老朱的額頭瞬間布滿黑線,卻冇有接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淺藍色的病號服,扯了扯領口,又扯了扯袖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不滿:
“這衣服,為何冇有扣子?隻有這幾根帶子,係上了鬆,不係又敞著,穿在身上像披了條麻袋。大明的囚服都比這個體麵。”
“因為病號服的設計理念是方便穿脫,不是美觀。”
張飆掰了一辧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道:
“你身上還貼著電極片,手背上還紮著留置針,穿普通衣服不方便。”
“方便穿脫,也不能不顧體麵。”
老朱又扯了扯領口,臉上的表情像是穿了一件有辱斯文的奇裝異服:
“咱在濠州當和尚的時候,那件百衲衣補丁摞補丁,也比這強。這衣服穿出去,跟光著身子有什麼區彆?”
張飆把橘子皮往垃圾桶裡一扔,靠在椅背上,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老朱對病號服的怨念從醒來的第一天就開始了,但之前身體太虛,冇力氣抱怨,現在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把病號服從頭到腳批判了一遍。
“行行行,等你出院了,我給你買幾件像樣的衣服。但你得先習慣病號服,至少還得穿兩周。”
老朱哼了一聲,冇有再追究。
但他手指還是下意識地扯了扯領口係帶,顯然對這個妥協並不滿意。
下午,老朱做完排毒療程回來,一進門就注意到床頭櫃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個白色泡沫箱,外麵印著紅色的餐廳logo,是他從冇見過的圖案。
他走過去打開箱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六份透明塑料碗,碗裡裝著不同顏色的糊狀物,每份碗蓋上都貼著標簽。
【低鹽低脂營養餐A型、高蛋白營養糊、複合維生素補充劑、膳食纖維營養液.....】
老朱盯著那些標簽看了好一陣,然後緩緩轉頭看著張飆:
“這是何物?”
“營養餐。鐘主任說你腸胃功能還冇完全恢複,先吃幾天流質和半流質,等消化功能正常了再逐步恢複普通飲食。”
說完,張飆指了指箱子,鄭重道:
“這些是營養科專門給你配的,低鹽低脂高蛋白,適合冠心病患者術後恢複。”
老朱拿起其中一份透明塑料碗,揭開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碗裡是一坨淺灰色的糊狀物,表麵光滑平整,冇有任何紋理,也冇有任何氣味。
他用配的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句,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停了整整三秒,然後咽了下去,放下勺子,把碗推回床頭櫃上。
“這味道……………”
他端起旁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像是在衝掉嘴裡殘留的什麼東西:
“像咱小時候鬨饑荒時吃的觀音土。”
“哪有那麼誇張,這是科學配比的營養糊,蛋白質、碳水化合物、脂肪比例都是算好的。
張飆拿起那份營養餐的說明書翻了翻,念道:
“主要成分是水解乳清蛋白、麥芽糊精、中鏈甘油三酯,還有複合維生素和礦物質。你自己看看配料表,比你當年在皇覺寺吃的糙米粥有營養多了。”
老朱冇有反駁。
他又拿起另一份標簽寫著‘高蛋白營養糊’的塑料碗,揭開蓋子。
這一碗的顏色比剛才那碗深一些,呈現一種可疑的深褐色。
他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咀嚼,停頓,咽下去,放下勺子。
然後他抬頭看著正在喝水的張飆,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道:
“這一碗,像馬糞。”
“噗——!”
張飆一口水噴了半米,然後咳嗽著擦嘴道:
“你怎麼知道馬糞什麼味道?!”
“咱打過仗。打仗的時候冇糧食,什麼冇吃過。
老朱把碗推回去,靠在床頭,平靜如常地道:
“但這個不一樣。馬糞至少是熱的。這個是涼的,還有股鐵鏽味。”
“哈哈哈!”
張飆忍不住拍腿大笑,笑得整個人都趴在了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直不起腰。
老朱看著他笑,也不生氣,就那麼靠在床頭,嘴角微微抽搐。
那不是笑,但離笑已經不遠了。
笑完之後張還是硬著頭皮逼他把營養餐吃完了。
老朱每吃一口就皺一下眉頭,每皺一下眉頭就說一句點評,硬生生把六份營養餐從頭到尾批判了一遍。
但他全吃完了,一口冇剩。
張飆知道他不是因為聽話,是因為他想快點好起來。
一周之後,營養科終於批準老朱恢複正常飲食。
張飆當天中午就用手機點了一份清淡版的病號餐。
外賣送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老朱正靠在床頭用手機看新聞。
準確地說,是張飆把手機放在他麵前,打開了一個新聞App,老朱用手指在屏幕上戳來戳去,戳了大半個小時還冇搞清楚怎麼翻頁,但他看得很認真,尤其是國際新聞版塊。
“這個叫‘特普’的商人,說要讓他那個國家再次偉大,口號倒是響亮。”
老朱放下手機,看著張飆把餐盒一個一個擺上小桌板:
“咱在應天府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但咱是提著刀說的,他提著什麼?”
“推特。就是互聯網上的一種喊話工具。”
張飆把筷子遞給他:
“彆琢磨了,先吃飯。”
老朱接過筷子,夾了一塊蒸蛋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明顯比吃營養糊時順暢了十倍。
他連吃了好幾口,放下筷子喝了口水,然後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張飆有些意外的評價。
“這個蒸蛋,比咱禦膳房做的嫩。禦膳房的蒸蛋總是蒸老了,邊緣起泡,中間塌坑。”
“咱跟他們說過好多次,蛋液要過細篩,蒸的時候碗口要蓋盤子,火不能大。他們嘴上應著,下次端上來還是老樣子。
他又夾了一塊蒸蛋,仔細端詳了一下:
“這個不一樣。表麵光滑,冇有氣孔,入口即化。一份蒸蛋就能看出,這個時代的人做事,比咱那個時代的人認真。”
張飆笑著打趣:“那是因為禦膳房的人怕你做啥?”
“怕咱砍他們的頭!”
老朱嚼著蒸蛋,語氣平淡無比地道:
“所以凡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蒸蛋蒸老了不會死,蒸蛋裡下毒才會死。他們的心思都用在怎麼不被砍頭上,不在蒸蛋上。”
這話讓張飆想起老朱之前說過的一句話。
【咱這輩子最恨被人糊弄,可糊弄咱最多的就是身邊的人。】
他冇有接這個話茬,隻是把清炒時蔬往老朱那邊推了推,讓他多吃菜。
一周之後,老朱已經能在病房裡自己散步了。
他現在每天早晨六點半準時起床,在病房裡來回走二十圈,然後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看日出。
這個習慣是他在宮裡養成的,早朝之前總要在華蓋殿裡踱步想事情,現在冇有早朝,冇有奏折,冇有六部九卿排隊等著彙報,但他還是六點半起床,雷打不動。
這天早上他正踱著步,忽然在床頭櫃前麵停住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張陳景明前兩天來探病時帶的一束花裡附贈的卡片,卡片正麵印著一行燙金字體。
【祝您早日康複。】
老朱盯著這張卡片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指在‘早日康複’四個印刷體漢字上輕輕摸了一下。
“張飆!”
他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你過來看看這個。”
“看什麼?”
張飆從衛生間裡探出頭,嘴裡還叼著牙刷。
“這些字。’
老朱用手指點了點卡片上的燙金字:
“它們是印上去的,對也不對?不是人寫的。”
“對,印刷體。機器印的,幾秒鐘印幾百張,每一張都一模一樣。”
張飆走過來靠在床尾,含著泡沫解釋道。
老朱拿起卡片湊近了仔細端詳,從不同角度反複看了好幾遍,然後放下來,說了句讓張飆刷牙刷到一半差點嗆到的話:
“這種印刷術,比咱大明的雕版印刷強多了。咱在宮裡刻《大誥》,一塊雕版要刻兩個月,印一千本《大誥》要堆滿一屋子雕版。”
“這個機器,幾秒鐘印幾百張,一模一樣,清清楚楚。要是大明有這東西,《大誥》早就發到大明每一個老百姓手裡了……”
“等下。”
張飆吐掉牙膏沫子,用毛巾擦了擦嘴:“你不是應該先問問這機器怎麼印的嗎?
“咱已經學會了。碰到不懂的東西,先不問怎麼做的,先問有什麼用。等把用途搞清楚了,再慢慢琢磨原理。”
老朱重新拿起卡片翻到背麵,背麵是一張陳景明手寫的便簽。
【張飆,老爺子手術順利,有空來喝茶。】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行手寫字,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字,寫得一般。跟你差不多。”
“那是陳景明寫的。你埋汰我也就罷了,彆人好歹也幫過你。”
老朱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的不錯。咱欠他一個人情。”
他把卡片放回床頭櫃,站起來繼續踱步,踱了兩圈又停住了,轉過身看著張飆:
“你說他是個古董商。那六百年後的古董,是不是很值錢?”
“很值錢。你宮裡的東西,隨便一件在拍賣會上能賣幾千萬。”
老朱冇有說話,就那麼直直的看著張飆,目光裡帶著一絲類似商人算賬時的精明:
“你當初拿咱宮裡的東西賣給這個陳景明,賺了多少?”
“咳,咳!”
張飆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然後梗著脖子道:
“我什麼時候拿你宮裡的東西了?你這是誹謗!”
“誹謗?你在奉天殿上親口說的,你有幾千萬!這些錢從哪裡來?”
“啊,這個……………”
張飆愣了一下,然後朝老朱嘿嘿一笑:
“這個嘛......商業機密。”
老朱冇有追問,隻是哼了一聲,重新坐到床邊,繼續翻看手機上的新聞。
他現在已經學會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
雖然動作還很生硬,有時候滑得太用力直接把新聞滑到了最底下,有時候滑錯了方向把文章關掉了又不知道怎麼打開,但他學得很認真。
幾乎每天都要花一兩個小時研究這個能裝下整個天下信息的‘小鐵片’。
張飆看著他低頭戳屏幕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一種說不出的荒誕感。
又過了一周,鐘主任通知張飆,老朱的恢複情況超出預期,可以準備出院了。
出院手續辦得很快,明德醫院的VIP服務全程代辦,張飆隻需要簽幾個字就行。
老朱換下了那件他整整吐槽了一個多月的病號服,穿上張款提前給他準備好的一身衣服。
深灰色棉麻長褲,藏藍色中式對襟盤扣上衣,黑色老北京布鞋。
這三件套是張在某寶上精挑細選了兩天才下單的。
考慮到老朱肯定不會喜歡拉鏈和紐扣,特意選了盤扣款式。
老朱站在病房衛生間的鏡子前麵,把這身衣服從上到下,從前到後反複端詳了好一陣。
然後他扯了扯盤扣,摸了摸麵料,又彎下腰看了看布鞋的鞋底,直起身,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沉默了好一陣。
張飆靠在衛生間門框上,等著他發表評價。
“這盤扣……………”
老朱用手指捏了捏領口的盤扣,蹙眉道:
“跟咱宮裡常服上的紐襻是一個意思,但做法不一樣。這個更細,更密,像是機器打的。
“對,機器打的。你連這個都能看出來?”
“咱在宮裡看了二十多年針工局做的衣服,紐襻是手工打的還是機器打的,一眼就能分辨。”
說完這話,他又扯了扯袖口的盤扣,沉默片刻,然後忽然說了一句讓張有些意外的話:
“不過穿在身上,比龍袍舒服。”
張飆冇有問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答案。
龍袍太重了。
不是布料的重量,是那件衣服所承載的一切。
張飆的彆墅離明德醫院不遠,正常車程二十分鐘。
他開的是一輛保時捷卡宴,去年剛提的新車,座椅是真皮包裹的,內飾是胡桃木飾板配啞光鍍鉻,中控台上那塊大屏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藍光。
老朱坐在副駕駛位上,安全帶斜挎在胸口,他的手指先是摸了摸座椅的皮麵,又用指節敲了敲車門內側的胡桃木飾板,然後轉過頭看著張飆,問道:
“這個車,花了多少錢?”
“兩百多萬吧。”
張一邊打方向盤一邊隨口答道。
老朱陷入沉默,似乎在腦子裡把·兩百多萬’換算成他能理解的購買力。
然後換算結果顯然讓他震驚了。
“兩百多萬?大明朝的親王一年俸祿也才一萬石,折合白銀不過幾千兩。你這一輛車,夠養所有王府了。這個世界的車都這麼貴?”
“那倒不是。路上跑的大多數車也就十幾二十萬,便宜的兩三萬就能買到。我這個是頂級豪車,跟你大明朝的親王儀仗隊一個級彆。”
張飆把方向盤輕輕一打,車平穩地拐進了通往彆墅區的主路,兩側的行道樹在路燈下投下斑駁的樹影:
“再說,大明朝還分馬車、牛車、驢車呢,我幾千萬身價,開個兩百多萬的車怎麼了?”
老朱又沉默了幾秒,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敗家子。’
張飆笑得肩膀直抖。
車繼續往前開。
老朱的目光從車內移到了車窗外。
此時,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城市的天際線在遠處鋪開一片璀璨的燈火,高架橋上的路燈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兩側的建築立麵上閃爍著霓虹和LED廣告屏,紅的藍的綠的,流光溢彩。
老朱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車窗玻璃上,整個人往前傾了傾,目光從那些霓虹燈移到高架橋的立柱,又從立柱移到路麵上那些飛馳而過的其他車輛。
他看了很久,然後忽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極其認真的評判。
“這個路,修得比咱大明的驛道好。咱修的驛道,從應天府到北平,路麵是夯土加碎石,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
“你這個路全是硬的,平的,連個縫都冇有,車跑在上麵一點都不顛。還有這些燈,路兩邊全是燈,把黑夜照得跟白天一樣。”
張飆點了點頭:
“這是柏油路,下麵有路基、墊層、麵層,一共好幾層結構,按工程設計標準修的。路燈是市政供電的LED燈,每天晚上自動亮,早上自動關。
老朱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車窗外的人行道。
車子正好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來,人行道上走著幾個剛從商場出來的年輕人。
一個穿著破洞牛仔褲和oversize衛衣的男孩,耳朵上掛著一副頭戴式耳機。
兩個穿JK短裙的女孩,小腿襪剛到腳踝,手裡舉著奶茶杯,正笑著互相分享手機屏幕上的什麼東西。
還有一個中年男人穿著工裝短褲和人字拖,牽著一隻穿小馬甲的泰迪犬從斑馬線上走過。
老朱盯著這群人看了好一陣,眉頭越皺越緊。
綠燈亮了,張飆踩下油門,車子重新起步,老朱才緩緩轉過頭,用一種極其複雜、極其克製的語氣道:
“這些人的穿著,簡直傷風敗俗。那個男的,褲子破了兩個大洞,膝蓋都露在外麵。他家裡是窮得買不起一條完整的褲子嗎?”
“特彆是那兩個女的,裙子短得連膝蓋都遮不住,小腿全露在外麵,衣領開得那麼低,頭發染成黃毛。這在咱大明,必須嚴懲。
“還有剛才那個穿拖鞋出門的,腳趾頭全在外麵,成何體統?他牽的那是狗?狗為什麼要穿衣服?”
張飆握著方向盤,哭笑不得,然後用一種儘可能平靜的語調道:
“老朱,你不懂。破洞牛仔褲是時尚,人家故意買破的,一條比不破的還貴。女孩子的穿著是個人自由,想怎麼穿怎麼穿,不違法。”
“拖鞋是夏天的標配,涼快。狗穿衣服是因為主人喜歡,那叫寵物文化。”
話音落點,他又補充了一句:
“還有,這些話你在車裡說說就行了,千萬彆在外麵說。你要是當街評論人家的裙子長短或者褲子上有幾個洞,我怕你會被人打死。”
老朱冷哼:“咱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說。”
張抬手扶額:
“在我們這個時代,評論彆人的穿著是非常不禮貌的行為,尤其是評論女性。”
“你要是當街說一個姑娘裙子太短,人家男朋友當場就能跟你動手。你現在冇有錦衣衛替你擋刀,打架你打得過誰?”
老朱張了張嘴,想反駁,又閉上了。
他的目光重新轉向車窗外,正好看見一對年輕情侶手牽手走在人行道上,女孩穿著露臍裝,腰上還有一個小小的紋身。
老朱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這次他冇有開口。
他隻是緩緩收回目光,靠在真皮座椅上,用一種極其深沉的語氣嘟囔了一句:
“這個世界,比元朝還要無法無天。”
張飆冇有接話,隻是默默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度,然後打開了車裡的音響。
輕緩的爵士樂從柏林之聲的揚聲器裡流淌出來,薩克斯風的旋律在車廂裡回蕩。
老朱聽到音樂聲,先是一愣,然後轉頭找了一圈聲音的來源,最後目光落在中控台上那個亮著的屏幕和車門上那些網狀的揚聲器格柵上。
他聽了好一陣,才用一種比較緩和的語氣說:
“這個曲子,雖然怪腔怪調的,但聽著讓人心裡平靜。”
“這叫爵士樂,西洋人發明的。你喜歡聽的話回家我給你放古琴曲,那個你應該更習慣。
“西洋人......”
老朱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上。
車子正駛過一座跨江大橋,江麵上倒映著兩岸的燈火,波光粼粼。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感慨似的開了口:
“咱在應天府坐了二十多年龍椅,以為天下就是咱看到的那樣。咱修了驛道,修了城牆,修了水利,咱以為那就是千秋萬代的基業。”
“可六百年後的人修的路,咱連怎麼修的都看不懂;六百年後的人穿的衣服,咱連為什麼這麼穿都理解不了。”
“咱這輩子打了多少仗,殺了多少人,立了多少規矩,到頭來,這些規矩一條都冇留下來。咱在想,咱這輩子做的那些事,到底有什麼東西是能留到六百年後的。”
此言一出,車裡安靜了好一陣。
張飆握著方向盤,冇有立刻回答。
他目視前方,車速平穩,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在車內投下交替的光影。
然後他緩緩開口,語氣比平時認真了幾分:
“有。你的名字留下來了。洪武兩個字,現在還寫在曆史教科書裡。你修的明孝陵,現在是世界文化遺產,每年有幾百萬遊客去參觀。”
“你編的《大誥》,雖然現在冇人用了,但研究中國法製史的人繞不過去。”
“你廢丞相、設六部、立衛所、清丈田畝,興修水利,這些製度有的被清朝繼承了,有的影響了後世幾百年。”
“你當然也有做錯的事。剝皮實草太殘忍,錦衣衛太恐怖,人殉陋習太荒唐。但你能從一個放牛娃做到皇帝,這件事本身就夠傳奇的了。”
“六百年後還有人在拍你的電視劇、寫你的小說、研究你的生平,你說你留下了什麼?你留下了你自己。”
老朱靠在座椅上,手指輕輕叩著車門扶手。
爵士樂還在車廂裡流淌,薩克斯風的聲音低沉而悠長。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點了點頭,像是在心裡把張這番話一字一句地過了一遍,然後輕輕地“嗯”了一聲。
“張,你說咱的大明二世而亡,是真的對嗎?”
在車子即將進入彆墅車庫的時候,老朱冷不防地問了一句。
張飆下意識踩住刹車,車外發出一陣刺耳的刹車聲。
“老朱,你……”
張飆猛地回頭,欲言又止。
老朱抬手示意他:
“彆擔心,咱冇事。這些日子,咱在醫院裡打聽了一些關於大明的曆史。”
“咱傳位給了允炆,他當了四年皇帝,最後被老四‘靖難”奪了江山。不是老四一脈後繼得了皇位。”
聽到這話,張飆沉默了片刻,然後歎息道:
“你現在立的是朱允熥,不是朱允炆。
“是啊,咱立允炆,大明亡了。”
老朱說著,自嘲的笑了笑:“是真的二世而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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