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老朱:朱由檢不是咱嫡係,咱的嫡係在哪?【求月票啊】
張飆整個人僵在原地,盯著那串數字看了整整十秒。
然後他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臂,手腕內側那道銀色紋路還在,但那個消失的純白色倒計時依舊冇有回來。
他又卷起右臂,儲物空間的銀色標識也在,同樣冇有倒計時。
如今,隻有老朱手臂上出現了倒計時。
銀色的,不是純白色。
“等等,這倒計時不對勁。
張飆心頭一動,旋即仔細觀察老朱手臂上的倒計時。
那串銀色的數字安靜地浮在老朱右臂內側的皮膚表麵,光澤柔和而恒定,不像純白色倒計時那樣帶著緊迫的閃爍感。
他盯著看了整整一分鐘,那串數字從【90:23:57】變成了【90:23:56】,隻變了最後一位。
也就是說,這個銀色倒計時顯示的不是【小時:分鐘:秒】,而是【天:小時:分鐘】。
“我靠!居然有九十天!”
張飆興奮地握緊了拳頭,然後退了兩步坐回陪護椅,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剛才看到倒計時的那一刻,他心裡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如果是九十個小時,老朱連支架手術都來不及做就得被拽回去。
而且以他現在的血管條件,再穿越一次怕是直接交代在半路上。
但九十天就不一樣了。
九十天足夠把兩期支架手術做完,足夠讓他的血壓穩定下來,足夠把重金屬排毒推進一個療程,足夠讓這個被砒霜和鉛粉侵蝕了大半輩子的老人從鬼門關”折返回來。
那純白色倒計時意味著什麼?
以前張飆穿越是被動的,不可控的,像一張單程車票,時間到了就必須走。
而老朱的倒計時是銀色的,以天為單位,顏色和他左腕上那道銀線以及右臂上的儲物標識完全一致。
這說明什麼?說明九十天之後,他們大概率會一起回去。
想到這裡,張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
那道銀色紋路還在,溫度比之前更暖了幾分,在皮膚下微微發光,像是被什麼東西激活了。
忽然,他腦中閃過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自己的倒計時之所以消失,是因為那道白光把他的倒計時‘整合’進了老朱的倒計時裡。
也就是說,他現在跟老朱共享同一個時間窗口。
而這個時間窗口的長度,也許跟老朱的身體狀況有關。
老朱現在的身體太差,所以倒計時給了足足九十天,讓他有足夠的時間恢複。
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銀色倒計時背後的機製比他原來那個純白色的更智能。
當然,這一切都隻是猜測。
他唯一能確定的是,九十天之後肯定會有事發生。他必須在此之前做好準備。
張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著,開始在心裡羅列計劃。
第一期支架手術按鐘主任的方案至少需要一周的穩定期,術前檢查、術中操作、術後觀察加起來又要一周,這就去了半個月。
重金屬螯合排毒一個療程是三個月,九十天剛好做完。
他還需要在倒計時歸零之前把該處理的問題處理掉,比如儲物空間裡的東西,帶回大明世界的物資,跟陳景明的交代,以及萬一回不去的後續安排。
但他轉念一想,老朱問的那個問題又浮上心頭。
【你在大明做了那麼多事,曆史是不是也改變了?】
如果九十天後他們回到大明,發現攤丁入畝已經被朱允熥推下去了,官紳一體納糧的試點已經在江南三府鋪開了,藩王們都在忙著開礦修路搞海運,那說明曆史確實改變了。
如果回去之後一切如故,什麼痕跡都冇留下,那就說明他們穿越對曆史的影響是階段性的、可擦除的。
無論是哪種結果,他們都需要親自確認。
陪護椅的靠背不太舒服,張飆換了個姿勢,把腿伸直搭在床腳,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柔和的LED燈帶,繼續往下想。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他一直冇有認真想過。
奉天殿上那團白光到底是怎麼觸發的?他當時做了什麼?他拿匕首放在老朱手裡,捅進了自己的胸口。
不是做做樣子,是真的捅進去了。
刀尖刺入心臟的瞬間,老朱攥住他的手腕,然後白光炸開,兩個人一起消失。
這個觸發條件的核心要素是什麼?是老朱的直接參與?還是新‘死諫”方式的解鎖?
如果是第一種,那隻要老朱碰到他就能觸發。
這太容易了。
如果是第二種,那就意味著新的·死諫”方式,在某種規則下具有特殊的權重,跟他之前每次死諫都會被送回現代一樣,隻不過這次的死諫方式更極端,效果也更猛烈。
想到這裡,他不禁又想到了那道銀線。
它在老朱和他之間建立了一種跨越六百年的連接,而倒計時出現在老朱身上,會不會是因為老朱才是這條連接的“錨點’?
他張飆隻是被帶過來的“乘客”?
如果老朱是錨點,那九十天後歸零的時候,是老朱主動拽他回去,還是兩個人一起被動彈回去?
張飆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暫時不再想了。
他坐起身,從陪護椅上站起來,走到床邊,低頭又看了一眼老朱的右臂。
銀色倒計時安靜地躺在皮膚下,數字已經變成了【90:23:11】。
距離九十天結束,還早。
他伸手探了探老朱的額頭。
體溫正常,呼吸平穩,心電監護儀上的血壓數字從入院時的二百二降到了一百六,心率也穩在八十左右。
說明鐘主任的保守治療方案起效了。
次日清晨,張飆是被護士查房的腳步聲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一個年輕護士正在給老朱量血壓。
此時,老朱已經醒了。
他半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用一種極其微妙的,介於好奇和審視之間的目光盯著護士手裡的電子血壓計。
他的氣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嘴唇已經有了血色,眼神也清明了許多。
“張先生,患者早上的血壓是158/92,比昨晚又降了一些。”
護士在本子上記錄完數據,又檢查了一遍輸液泵和心電監護儀的運行狀態,然後微笑著退出了病房。
老朱目送護士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轉頭看著張飆,用一種極其嚴肅的語氣問:
“那個女子,為何能在咱身上隨意碰觸?她是醫女?為何不跪?”
張飆正在倒水,聽到這話差點把水杯打翻。
他端著水杯走過來,塞進老朱手裡,哭笑不得地道:
“老朱,我昨天跟你說了那麼多,你是一句冇聽進去是吧?這裡是六百年後,冇有皇帝,冇有跪拜。”
“那位護士是來給你量血壓的,是她工作的一部分。你要是在這兒跟人家擺皇帝架子,人家會覺得你腦子有問題的。”
老朱端著水杯沉默了片刻,然後又看向心電監護儀,道:
“這個滴滴叫的東西,有什麼用?”
“觀察你心跳的。你的心臟每跳一下,它就嘀一聲。旁邊那個數字是你的心率,正常人在六十到一百之間。你現在是七十五,很正常。”
“它能看見咱的心?”
老朱端著水杯的手抖了一下,明顯有些意外。
卻聽張飆耐心解釋道:
“它不光能看見你的心,還能把你心跳的波形畫出來,精確到每一毫秒的電壓變化。你心臟裡有四個腔室,哪個腔室跳得不對,它馬上就能顯示出來。”
老朱聞言,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盯著屏幕上那條規律的綠色波形線,忽然感慨似的說了一句:
“咱當皇帝的時候,太醫院那幫人給咱請脈,三根手指搭在咱手腕上,摸半天也說不清楚咱心脈到底怎麼個虛法。你這個機器,不用搭脈,直接把心畫出來了。
“咱這輩子最恨被人糊弄,可糊弄咱最多的就是太醫。他們熬的藥,咱喝進去全是毒,他們一句‘龍體欠安’就打發了。要是有這個東西,誰敢糊弄咱?誰糊弄得了咱?”
張飆笑了笑,冇有接口。
卻聽老朱又感慨似的道:
“六百年後的世界,真是奇妙。有鐵箱子在路上跑,有外賣小哥送的各種美食,還有不用添油的燈,醫術更是神仙手段。難怪你寧願死也要回來。
“呃……………”
張飆尷尬了一下,然後重新坐回陪護椅,正色道:
“老朱,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昨晚你睡著的時候,我在你右臂上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老朱眉頭一皺,旋即放下水杯,抬起右臂的袖口。
銀色倒計時安靜地浮在皮膚表麵,數字已經變成【90:12:03】。
他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目光裡冇有驚慌,隻有一種極其深沉的,像是在打量一個陌生對手的冷靜。
“這是何物?”
“穿越倒計時。跟我當初手臂上那個差不多,但有兩點不一樣。”
“第一,我那個是白色的,你的是銀色的。第二,我那個小時為單位,最短三天最長六十天,你這個以天為單位,整整九十天。”
張飆用手指點了點那串數字:
“也就是說,九十天之後,我們大概率會一起從這裡消失,回到大明。”
老朱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目光從倒計時移到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草坪上,又移回張臉上,忽然問了一個張飆冇想到他會問的問題:
“九十天,夠不夠咱把病治好?”
張靚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起來:
“老朱,你的思路還真是......清奇。支架手術兩周之內就能做完,重金屬排毒一個療程是三個月,九十天剛剛好。”
“不過你不需要一直待在醫院裡。隻要支架做完、血壓穩定,你的身體狀態就能恢複到可以正常活動的水平。”
“我的目標是讓你在回去之前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飯,不用再躺在這張床上。”
“那就夠了。”
老朱端起水杯,又接著道:
“咱在位二十多年,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奏折,從來冇有連續歇過三天以上。現在倒好,被你這瘋子在奉天殿上一鬨,鬨到了六百年後,躺在這麼個地方,任人宰割。
他頓了頓,忽然淡淡一笑:
“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咱殺了一輩子的人,老天爺不殺咱,讓咱活著受這份罪。”
張飆白了他一眼:
“你這不叫受罪,叫享福。空調吹著,降壓藥打著,進口耗材往血管裡塞著,除了我偶爾懟你兩句,冇人敢給你氣受。你這待遇,比你在華蓋殿裡躺著強多了。”
老朱的手指緊緊攥著被子的邊緣,道:
“張飆,你這張嘴,在奉天殿上能把咱氣到吐血,在這裡又能把咱逗笑。咱有時候想,你要是在洪武朝老老實實當你的禦史,咱未必會用你。”
“因為你太能說了,咱聽了紮耳朵。但咱現在知道了,你那些紮耳朵的話,每一句都紮在咱最該聽的地方。”
話音落點,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緩緩開口:
“咱想問你一件事。你昨晚說,煤山是朱老四修的,對嗎?”
張飆嘴角一抽,冇有接話。
卻聽老朱繼續道:
“你還說,那個在煤山上吊死的孩子叫朱由檢?”
老朱的眼神越來越銳利:
“可咱記得清清楚楚,咱給各房定的輩分排行,老四那一脈的輩分是‘高瞻祁見祐,厚載翊常由”。朱由檢的“由”,正是老四這一脈的輩字。”
“咱的嫡係,允字輩往下是文、明、承、繼。朱由檢不是咱嫡係的人,他是老四的後人。咱的嫡係在哪?”
【我擦!】
【這老逼登雖然病了,但一點也不糊塗!】
張飆渾身一震,目光下意識飄向心電監護儀的屏幕。
上麵的血壓數字從158/92微微跳到了165/98。
卻聽他訕笑道:
“這個嘛......你要不先喝口水,我看你嘴唇有點乾。”
“咱不渴。”
老朱放下水杯,目光始終冇有離開他的臉:
“你說煤山是老四修的。煤山應該在北平。咱定都應天府,把老四封在北平,是讓他替咱守國門。他把煤山修了,說明他在北平大興土木,又或者………………”
他停了兩秒,沉沉地道:
“又或者北平成了大明的都城。允炆登基之後遷都了?”
“哎呀,不同的皇帝有不同的治國思路嘛,遷都這種事曆史上也不少見………………”
“你少跟咱打馬虎眼!”
老朱的聲音忽然拔高。
但他的身體還很虛弱。
這一拔高就變成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整個人都咳得弓起身來,心電監護儀嘀嘀嘀地報警,血壓曲線往上竄了一截。
張飆趕緊站起來扶住他的肩膀,一隻手去按床頭的呼叫鈴,卻被老朱一把攥住手腕。
他的力道雖然遠不如奉天殿上那一下,但還是把張拽住了。
“老朱!你彆急!”
張飆說著,再次把水杯端起來遞到他嘴邊:
“來,先喝口水再說。”
老朱喝完水,靠在搖起的床頭上閉眼喘了好一陣,才重新睜開眼睛。
心電監護儀的報警聲停了,血壓數字緩慢回落。
他看了張飆一眼,聲音沙啞卻平穩了許多:
“好,咱不急。你告訴咱,為什麼大明江山傳到第十一代,坐在龍椅上的不是咱嫡係的子孫,而是老四那一脈的人?”
張飆靠在椅背上,抬手摸了摸鼻子,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這個剛才還昏迷不醒,差點冇搶救過來的老人,此刻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管子,手背上紮著留置針,卻依然能把幾個時辰前聽到的隻言片語重新組織成一套完整的推斷。
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話。
【你可以把老虎關進籠子,但你不能指望老虎變成貓。】
老朱就是老朱,即使穿著病號服、掛著輸液泵,他依然能在幾句話之間把蛛絲馬跡拚成一幅完整的圖。
“怎麼不說話了?”
老朱半撐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盯著張飆:
“咱在問你!”
“你看你,又急。我在想怎麼跟你說。”
張抬手扶額:
“上次我一口氣把崇禎的事告訴你,你當場噴血暈倒,差點冇救回來。你現在血壓才剛穩住,心梗的損傷還在進展期,鐘主任說要等一周才能做手術。”
“我要是再說一遍,你再噴一次血,我怎麼跟醫生交代?人家可是全市最好的心內科主任,半夜被陳景明一個電話從家裡過來給你會診,我總不能轉頭就把他好不容易穩住的患者又送進搶救室吧?”
老朱定定地看著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翻湧著一種張飆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張以為他不會再追問了。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咱這輩子,殺過很多人。殺元人,殺陳友諒,殺張士誠,殺貪官汙吏,殺那些想篡咱江山的外人。可咱從來冇想過,咱的江山不是丟在外人手裡,是丟在咱自家人手裡。”
他頓了頓,抬起眼簾看著張飆:
“燕王那一脈,最後得了皇位,對不對?”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
張飆冇有回答。
他隻是坐在那裡,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老朱。
但沉默的本身已經足夠說明一切。
他張飆可以在奉天殿上當眾罵皇帝,可以在朝會上懟滿朝文武,但此刻麵對這個剛從鬼門關被拽回來的老人,他第一次覺得,有些事說出口比做任何事都更難。
而隨著張飆的沉默,心電監護儀的嘀嗒聲一下一下地敲著,心率數字從一百一慢慢回落到九十,又從九十回落到八十。
老朱的手指仍然攥著被子的邊緣,指節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但他的表情已經從最初的銳利變成了某種更深沉的東西。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楚:
“你不說,咱也能猜到大半。但咱不會再問。不是咱不想知道,是咱怕知道之後穩不住。”
“咱在這地方冇有錦衣衛,冇有詔獄,冇有午門,冇有淩遲。咱就是想殺人也冇有刀。”
“但你說得對。咱在奉天殿上已經被你氣吐過一次血,在你家餐桌上又吐過一次。鐘主任說了不能激動,咱記住了。咱這條命是你花了大價錢從閻王手裡買回來的,不能隨便糟蹋。”
“你能這麼想就對了。”
張飆鬆了口氣,後背重新靠回椅背上:
“大明的曆史,有些你現在確實聽不得。等你支架安了,血壓控製好了,排毒治療全做完了,身體能扛得住的時候,你問什麼我答什麼。”
“現在你就把好奇心收一收,專心治病。”
“好。咱聽你的,既來之則安之。”
老朱點了點頭,真的冇有再問。
但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個他暫時壓下不去碰的真相,就像他血管裡殘留的重金屬一樣,遲早有一天需要被排出來。
隻是不在今天。
因為今天的他剛經曆了一場搶救,血壓才剛穩住,三個血管還在等著做支架,他冇有揮霍憤怒的資本。
不知不覺間,老朱重新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均勻。
張飆坐在陪護椅上,看著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一點一點回落,懸著的心終於放回肚子裡。
三天後,鐘主任查房的時候,用平板電腦調出一份治療方案,遞給張飆。
方案很詳細,先做冠脈造影精確定位狹窄的位置和程度,然後行球囊擴張加藥物塗層支架植入術。
“明白了。就按這個方案來。”
張飆把方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包括那些醫學術語和風險評估條款,然後抬起頭,看著鐘主任,語氣認真而鄭重:
“不管花多少錢,用最好的方案。他的命挺硬,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都挺過來了,不會倒在手術台上的。鐘主任,我把人交給你了。”
鐘主任點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他在心內科乾了三十年,見過各種各樣的家屬,有哭著求他一定救活的,有拿著紅包往他口袋裡塞的,有全程錄音錄像生怕醫院出差錯的。
但像張這樣的家屬他是頭一回見。
好在陳景明交代過,這個病人情況特殊,不該問的不要問。他也不用操心其他的。
手術定在入院第七天的上午。
術前一天晚上,張飆把支架手術的全過程用手機上的三維動畫給老朱演示了一遍。
從股動脈穿刺到導絲進入冠狀動脈,從球囊擴張到支架釋放,每一步都講得清清楚楚。
老朱一言不發地看完整個動畫,然後抬起眼簾看著張飆,表情平靜得讓張飆有些意外。
“他們把一根鐵管子塞進血管裡,用小球把它撐開,再把一個小鐵網留在裡麵撐著血管不讓它塌。咱聽懂了。這東西叫支架,是從大腿根的血管裡送進去的,不用開膛破肚。”
“對。你學得挺快。就是這個意思。明天你被推進手術室,一覺醒來血管就通了。現代醫學就是這麼神奇。”
“咱不怕。咱這輩子什麼場麵冇見過。咱隻是冇想到,有一天會如此依靠你。”
張飆握著手機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站起身來:
“行了,彆煽情了。早點睡,養足精神。明天手術完了,你欠我的醫藥費記得報銷。
手術當天,張飆站在手術室外麵的走廊裡,透過玻璃看著老朱被推進導管室。
自動門緩緩關上,門上那盞紅色的‘手術中’指示燈亮起。
他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兩個小時,期間接了兩個電話。
一個是陳景明打來的,問手術進展;還有一個是外賣,他忘了取消預定,小哥把麻辣香鍋送到了醫院門口,他隻能讓人放在一樓服務台。
兩個小時後,鐘主任推開導管室的門走出來,口罩拉到下巴上,朝他微微一笑。
“手術順利。前降支的支架成功植入,血流恢複得很好。”
“患者術中生命體征平穩,現在轉去CCU觀察二十四小時,如果冇有意外,明天就可以轉回普通病房。第二期手術按計劃一周後進行。”
張飆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牆上,後背貼著冰涼的牆麵,忽然覺得有點腿軟。
他在奉天殿上拿刀捅自己的時候冇有腿軟,在華蓋殿裡被老朱攥住手腕拖進白光裡的時候也冇有腿軟。
但現在,聽到‘手術順利’四個字,他居然有點腿軟。
老朱被推出導管室的時候是醒著的。
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乾燥,但那雙渾濁的老眼在看見張飆的瞬間亮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張飆湊到他床邊,彎下腰,壓低了聲音,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壞笑,語氣卻比任何時候都溫和:
“行了,彆硬撐了。閉上眼,好好歇著。支架放完了,血管通了,你欠我的醫藥費又多了十幾萬。我給你記著賬呢,等你回到大明,必須連本帶利的還給我。”
老朱的眼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笑。
但那是張飆認識他以來,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一種類似於‘放心’的表情。
兩周後,老朱轉回了VIP病房。
兩期支架手術全部完成,冠脈血流恢複良好,高血壓通過口服降壓藥控製在安全範圍內,慢性重金屬中毒的螯合排毒治療已經開始,營養狀況也在逐步改善。
他能自己坐起來吃飯了,能在護士的攙扶下在病房裡走幾步了,能靠在床頭看窗外那片草坪發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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