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抹纖影
頭頂上空呱唧呱唧地聒噪得厲害,極不情願的掙開惺忪雙眼,這鬼霧林連鳥兒都叫得這般難聽。舒動舒動身子,才發現自己曲著兩條長腿整個兒蜷在墨影懷裡,更丟人的是,頭剛剛枕過的地方,他的手臂上,那亮晶晶滑絲絲的是什麼?——口水啊!老天,來一道閃電,把我劈暈了吧!
“醒了?”
“唔~”
鬆在圈在身周的雙臂,“溪裡捉魚去。”
“嗯~”
起身,動了動身子骨,知他昨日失血過多,定是乏力,又被我折騰了一整夜,手腳也肯定是僵木了的,便過去攙扶,更想乘機揩去他衣袖上那亮絲絲已成橢圓狀的某物,毀屍滅跡,卻讓他碰巧一動,錯過了。
牽了赤焰,尋索著往溪邊走去。跟在他身後,見某物墜成滴狀,掛在他袖子上,一蕩一蕩,實是讓人懊惱羞愧。兩步趕上去,蹭來蹭去,伺機一除處為快,卻每每被他似有意無意躲過,氣餒,罷了,這般晃動,我還怕你掉不下來。正想著,見他往身後一負手,立即傻眼,千萬不要怪我啊,我本是想幫你擦掉的啊——到了溪邊,撿了塊山石坐下來脫靴子。
“月兒!——讓我來。”
笑笑,墨影總是這般照顧人,“你身上有傷,看我的就好了,我很有經驗的。”
“你身上也有傷!聽話,讓我來。”
見他一臉堅決,便也不再堅持,笑著看他劈來一細長的竹杆,走近溪邊搜尋起來。
一會兒,便插上來兩條大魚,怕他用力過多,掙裂了傷口,忙道,“這麼肥,兩條就夠了!”
回過頭來,鳳眸中星星點點開心的笑意,“好,吃完了再來捉。”
摸出龍紋利刃,將魚剖開,就著溪水洗淨,又在周圍拾了些枯枝來,燃起一堆火,楞是不讓我插手,隻得靜坐在草地上,淺笑著看他忙來忙去,看著看著,心便酸澀起來……
“怎麼了?”
“……你什麼都不讓我乾,隻好發呆了。”
彎唇,勾出一抹微笑,插起魚在火上烤起來。
見烤至五成熟了,便取出一包藥粉,示意他將手中的魚遞過來。對上笑得深深淺淺的眸,“這林裡的生物日夜泡在毒霧裡,多少帶些毒性,”均勻地抹上藥粉,湊上鼻尖,“也算是加了一味調料了。”
吃飽了,仰躺在草地上,看著那縷縷淡灰的霧在林間樹梢纏繞。
“不知道他們要圍我們幾日?”
“耗不了多久了,日落前必會退兵。”
大喜,支起身子,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午時我大炎軍便能攻克吉穆爾,直逼狼羯大都。”
“圍魏救趙!太有才了,我大哥領兵?”
覷我一眼,又瞥開去,“嗯。”
“太好了,終於可以回去——”
突見他霍地站起來,護在我身前,便生生地將那個“了”字壓了下去。
陰魂不散!
無條件的相信墨影定能敵得過他,隻惱恨他乘人之危卑鄙地選在墨影身受重傷時來襲,加重他的傷勢痛苦。
地上還未退了熱度的枯枝灰燼帶著火星被猝然生起的狂風卷起,飛旋。
“月兒到一旁去。”
“嗯。”
退了好幾米外,將心攥在手裡,仰頭死死地盯著半空閃電般變幻著的兩道身影,雖然相信墨影的能力,卻也生怕他一個體力不支或出現個什麼意外。強烈的恨意殺氣劍光浦瀉下來,迫得我有些睜不開眼睛,用手遮了遮,卻聽得砰的一聲重物墜地,忙看了過去,鬆了口氣。墨影手中的軟劍直逼仰倒在地上皇甫錦的咽喉,背後卻已是一片殷紅,心中一揪,“墨影!”
快步走過去,“放他一條生路吧。”
“他罪惡滔天,更不該傷了你!”
望進他幽暗眸中席卷開來騰騰殺氣裡,“交給我。”
持劍的手,緩緩放下。
從衣袖裡取出一副銀針,“死罪可繞,活罪難逃!”把握力度紮入他四肢幾處要穴,“廢了你的武功,免得你再恃強淩弱毒害他人!”又倒出一顆丸藥塞入他嘴裡,一巴掌拍下,“日後你若清心寡欲,便可安然度日,若還是賊心不死,費儘心機,你自己嘗嘗那是什麼滋味!”
起身,“這次絕不是騙你,不信現在就可以試試。”
不久便見他麵呈痛苦絕望之色,心下稍微有些不忍,“何苦執迷不悟。”
不再睬他,忙拉了墨影,解開衣襟,處理傷口止血。見他連手都白得跟紙一樣,憎恨地瞪一眼皇甫錦失魂落魄離去的背影。
“又是什麼怪藥?”
“確實有些怪,藥王師父的方子。”
見他唇上青的冇有一絲血色,心裡難過,“彆多說話,好好歇著,晚上回去了要多給你補補身子才行。”
“回去了,你還會理我麼?”
“當然會了!……我有時候挺想你的,卻又不知怎樣去找你,墨影,你的工作總是那般隱秘凶險,回去後我們讓酷皇甫給你換份差事好不好?”
動了動嘴角,“你也會想我麼?”
“會。”看著他那虛弱至極卻滿含希翼笑容,忍下了後半句“你是我好兄弟我當然會了”。
……
傍晚時分,濃霧四起。探出鬼霧林,烏蘭厥果真離去。搭著墨影的手跨上赤焰,回望一眼狼羯方向,以千尋的身手,一定能回來!
順利進了長葛關,往葛州大營趕去。
“小姐——”青萍紅著眼睛迎上來。
這一聲小姐如一柄快刀,斬斷了身後紛紛擾擾的一切,讓我有終有一種真真切切回來了的真實感。十幾日而已,竟是那般的冗長……
“去備晚膳。”墨影低沉出聲。
“是,奴婢這就去。”走時還偷偷看了墨影幾眼,心中暗笑,不是有付隊長了麼,怎還戀著墨影呢?
吃晚飯,給墨影換了藥,才請人送來兩桶熱水,梳洗起來,胸前的鞭傷仍不能沾水,終是洗得不爽快舒泰。
躺在床上,盯著帳綃定出神,東方隨初曦出征……
翌日醒來,匆匆地就著銅盆擦了擦臉,便抱起昨晚吩咐青萍熬好的藥往墨影住的營帳裡跑去。遠遠地仿佛看見一抹纖細的女子身影閃過,瞬而便不見了。眼花了麼?
“怎走得這般急?”
“給你送藥來,耽誤了兩天了,不能再遲了的。”
說著便去扒他剛剛套好,還未來得及係上的衣服,欲檢查傷勢,卻被他輕輕避開,“月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