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藍田玉暖
“好了,我吃飽了。”
看看已被我刮得乾乾淨淨的碗底,“嗯。”病剛好,一時也不宜多吃。
看一眼桌上另一碗粥,“月兒,我來喂你!”
笑睇著他,“手上有力了?”
“吃飽了自然就有力了嘛。”
笑著低聲道,“我又冇病乾嗎要你喂。”
“你喂我了,我自然要喂你的!”
“不要,我自己吃。”
“月兒——”
“不要啦!”
“我是病人你都不依我!”
“我……”從來冇有讓人喂過,很彆扭的啦!
眼看著他要揭開被子下床,忙將粥端上,遞過去,“依你就是了!”
半垂著眼眸,讓他小口小口地喂完粥,已是月上柳梢頭,水銀般的清輝從敞開的窗戶瀉進來,灑一室的靜謐清幽。
“我去掌燈。”
“不用,月兒……你累麼?”
“不累。”
“那,我想去窗前站一會,可以麼?”
“好。”起身,借著月光在衣櫥裡翻出一件夾棉的裘袍,“來,把衣服穿上。”
“嗯。”
手穿過他溫熱的身子,強忍著埋進他懷裡不再出來的衝動,將裘袍給他套上。
窗外,農曆二月清冷而邈遠的天幕裡,一輪圓月懸掛於中,如一位皎皎美人悠然回眸,淡靜而慧黠地笑看著這人世間……
十指相扣,輕輕相偎,靜望著那深空皎月……
“月兒,可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麵的時候?”
“記得。”我豈會不記得嗬,一眼萬年呢……
“那時見到月兒,便如今晚這明月一般,聰明曬脫,淡然而令人舒適。”
“是麼,不是傻乎乎很可笑麼。”
輕輕地將頭靠了下來,“你何時傻過了。記得當初問阿天出手相救的是怎樣的一個人,他隻說了四個字,曠世難求,當時頗為詫異,什麼樣的人能讓阿天給出這般的評價,見了你,倒深有同感了。奇怪的是,第一次見你,便像是認識了好久一般,嗬,月兒,你說前世我們是不是也是相識相知的?”
心中竊喜,原來不隻是我有這種感覺啊,“應該是吧。”
“定然是的。”
“月兒,今兒可是二月十四?”
“嗯。”
“離月兒生日還有好久呢。”
“老想著我生日做什麼?”
“嘿,可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呢。”
“什麼重要的事?”
“現在……還不能說。”
“你還賣關子了,現在不能說我等著便是。”
……
“乏了麼?”
“還好。”
“守著我大半天了,定然是乏了的,回去歇息吧。”
“嗯,你也早點休息,不能在這風裡站太久了。”
“好,我先送你回房。”
“不用,外麵風大,彆出去了。”
“就幾步路,無妨的。”
抬手為他攏了攏綢袍,“好吧。”
月光下,風吹著落葉梧桐稀疏的樹影遊走晃動,帶著清新的二月香。
“到了,快回去吧。”
“我看著你進去。”
抬頭,溫柔地笑笑,轉身,進屋。
碧羅紗簾後,偷看他含笑著站了一會,方轉身回屋。
轉身蹦到床上,和衣倒下,使勁捏著臉頰,美夢成真啊……
“小姐,水來了。”
“早啊!以後我自己去井裡打就行了。”笑著接過她手中的銅盆,毫不介意她那笑臉中藏不住的促狹揶揄。
“奴婢可不敢。小姐,少爺一大早就起來,在花廳等你——吃飯呢!”
盆中,一朵如花笑顏甜蜜綻放,“知道了!”
用手拘水,在臉上擦了擦,“杏兒,麻煩你倒水了!”話未落音,人已經飄出門外。
花廳外,停下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水珠,緩步進去。迎上他欣喜得發亮的視線,嘭嘭亂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人像是飛上了清晨裡綿軟的雲端,暈暈乎乎,笑得溫柔似水。
“睡得好麼?”
“好。”
拉過的他手,凝神把脈,“……冇事了。”
反過來,覆住我的手,看著我眼睛笑道,“哪裡還會有什麼事。”
癡癡望著他深情繾綣的雙眼,直到上早膳的丫頭們噗嗤竊笑一聲方回過神來。
美滋滋地從宇文府晃到小醫館,已經是十點多,一進門,見大廳的長沙發上坐著個年輕女子,側影溫婉細致。
“姑娘哪裡不舒服麼?”
悠然轉頭,原來是藍田暖的掌櫃的!
清秀淡雅的臉上幾分驚豔幾分欣賞幾分迷惑,“姑娘,我們在哪裡見過麼?”
衝著她璀然一笑,從頭上摘下白玉簪,“掌櫃的還記得這個麼?”
睜大了一雙秀美的眼睛,“哦,你是那天的那位小公子!”
“小姐你回來啦?程掌櫃等你好久了呢。”
“我回來一趟老家來,見對麵便多了家醫館,今日過來拜訪,不想竟是你!”
“前幾日我也去藍田暖拜訪了,夥計說你回老家守孝去了,令尊的事,請節哀。”
清秀的臉龐泛起一絲苦澀,“先父常年在外,在我的印象裡隻是個模糊的影子,如今回來了,不走了,卻……”
“對不起,提起你傷心的事了。”
“冇事……你這裡布置得真彆致,這幾幅畫有趣的緊,可是你畫的?”
“嗯。”
“不止這幾幅呢,我們小姐可是為我們每人都畫了好幾張呢。”青蓮在一旁插嘴道。
“有空也給我畫幾張,好麼?”
笑看著她,“你也喜歡?”
“可愛的緊,看著歡心。”
“我現在就給你畫。”剛說著,便有病人進來。
“你先忙吧,有空了再畫,我也先回藍田暖了。”
“好,畫好了就給你送過去。”
“哎。”淡笑著轉身往外走去。看著她那窈窕纖細的背影,舒心一笑,有些人,即便是剛剛認識,你也會覺得仿佛是老朋友般相識相交很久了。
這一天下來竟是忙,天擦黑時才抽空畫了幾張,因心中惦記著初曦在等著吃晚飯,便叫青蓮給程珞送過去,自己趕了回宇文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