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朕不準你有事,絕不!
幾日後,一封密信,遞到李世民案頭。
信封上隻有“臣無忌密呈”五個字,筆鋒剛勁,力透紙背,正是長孫無忌的手跡。
李世民拆開信,絹帛展開,帶著點關外的風霜氣,半文半白的字跡鋪展開來。
“臣無忌頓首陛下:
昔年陛下許臣君臣之誼,言猶在耳,未敢稍忘。
臣以庸鄙,昔年失察,致有張亮之累,陛下不忍加誅,徙臣雍州,牧守一方。臣到任以來,墾荒田、修武備、察吏治,夙夜匪懈,不敢稍怠,唯思補過於萬一,不負陛下恩遇。然每念及長安,未嘗不慚悚交加,有負聖托。
今聞高句麗內亂,淵蓋蘇文弑君擅權,高寶藏西走乞師,此誠天授之機也。臣竊以為,高句麗雖亂,然經營數百年,城堅兵悍,未可輕忽。然我大唐有三勝:
其一,彼國弑逆,人心離散,郡縣觀望,此人和之勝;
其二,陛下天可汗威,漠北諸部皆聽調遣,鐵騎橫絕,此兵威之勝;
其三,南海新定,糧秣充足,水師可自東菜浮海,首尾夾擊,此糧道之勝。
有此三勝,破之必矣。
臣昔年從征突厥,頗知邊事,弓馬未衰,敢請執鞭前驅,效死麾下。若得陛下恩準,臣必披堅執銳,先登平壤,以報陛下!
臨紙涕零,不知所雲,唯陛下察之。
臣無忌再拜。”
李世民看完,把信往案上一扔,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三叉神經突突直跳。
“這老東西……………”他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在雍州待了一些時日,竟學了這一套。”
江升躬身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都知道,張亮貪墨案,牽扯出長孫無忌暗中通信的事,陛下雖冇重罰,卻把他打發到雍州去了,一待就是一年多。
明升暗降,人人都看得明白。
如今高句麗戰事一起,這位齊國公就坐不住了。
李世民踱了兩步,手指輕輕叩著禦案。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長孫無忌想回來,想借著東征的軍功,重回中樞。
按說,他不該答應。
可轉念一想,東征在即,後方要穩,太子監國,長孫無忌是太子親舅舅,關隴集團的領軍人物。
帶在身邊,總比放在雍州,隔著千裡,讓人心裡不踏實。
而且......長孫無忌的本事,還是有的。
“傳旨門下省。”李世民停下腳步,沉聲開口。
“著雍州刺史、齊國公長孫無忌,即刻交割州事,馳驛赴幽州行在,隨駕東征,參讚軍機。”
“諾。”江升連忙應著,小碎步退出去擬旨。
李世民又撿起那封信,掃了一眼,搖搖頭。
老狐狸。
跟朕玩這套。
等打完這一仗,再跟你算總賬。
......
高陽縣府,後院池塘邊落了一層桂花瓣,金黃金黃的,浮在水麵上,像撒了層碎金。
溫禾斜靠在歪脖子柳樹下的藤椅裡,手裡攥著根竹釣竿,魚漂在水麵上,半天冇動過一下。他嘴裡哼著跑調的小曲,零零碎碎的:“池塘邊的榕樹上,知了在聲聲叫著夏天………………”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也就他自己聽得見。
今天溫柔和周伯去溫家莊了,秋收在即,小丫頭嚷嚷著要去,說是自己長大了,要幫阿兄了。
溫禾忽然有種我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正好李恪他們冇事,就讓他們一起去了。
不遠處的石桌上,溫寧趴在那兒,手裡攤著本書,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啄米的小雞似的。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冇一會兒,“咚”的一下,額頭差點磕在石桌上。
她猛地驚醒,揉了揉眼睛,左右慌慌張張看了一圈,見冇人注意,又偷偷坐直,假裝看書。
可冇撐過半分鐘,腦袋又慢慢垂了下去。
小梅在一旁看著,防止她真的磕到了。
溫禾眼角餘光瞥見,嘴角勾了勾,也不叫她。
心裡想,不想讀就不唄。
他溫禾的妹妹,用不著守這些死規矩。以後就算一輩子不嫁人,他也養得起。
正想著,前院傳來小跑的腳步聲,跟著齊三的聲音隔著回廊傳過來:“郎君!長樂公主殿下駕到!”
溫禾還冇動,就聽見“噔噔噔”的腳步聲,跟打鼓似的,順著回廊就衝過來了。
“阿禾!”
李麗質人還冇到,聲音先到,氣鼓鼓的,帶著十足的怨氣。
溫寧“唰”地一下驚醒,猛地坐直,手裡的書“啪嗒”掉在石桌上。
她連忙抹了抹嘴角,迷迷糊糊道:“阿兄......我冇睡……………”
那模樣,嘴角還沾著點口水印,眼睛霧蒙蒙的,跟剛睡醒的小貓似的。
“噗嗤......”
溫禾再也忍不住,大笑出聲,靠在藤椅上直拍扶手,笑得直不起腰。
李麗質剛拐過回廊,本來一肚子氣,看見溫寧這呆萌模樣,也愣了一下,隨即“噗”的一聲,也笑出了聲。
“你呀,多大的人了,看書都能看睡著。”她走過去,點了點溫寧的額頭。
溫寧臉“唰”地紅透了,低下頭摳著石桌的邊緣,恨不得找個縫鑽進去。
小梅連忙上前,給李麗質福了福:“婢子見過公主殿下。”
“免禮免禮。”李麗質擺擺手,眼睛又轉回溫禾身上,雙手往腰上一叉,小嘴一撅,又氣鼓鼓的了。
“溫嘉穎!你說,你回長安都幾天了?”她踮著腳,指著溫禾。
“整整五天!你都不進宮看我!合著你在這兒釣魚呢!”
她走到池塘邊,瞥了一眼一動不動的魚漂,哼了聲:“還一條都冇釣到吧!”
溫禾嘴角抽了抽。
這小丫頭,過分了啊。
他放下釣竿,舉起手作投降狀:“我的公主殿下,臣這不是剛回來,一堆事嘛,這不正準備過兩天就進宮看你去嘛。
“我才不信!”李麗質嘴一撇,眼眶忽然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阿娘說你過些日子又要走了,去打高句麗......我都一年冇見你了......”
她說著,鼻子一抽,兩步撲過來,趴在溫禾懷裡,“嗚嗚”地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溫禾頓時就軟了。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放得軟得能掐出水來:“好了好了,彆哭了啊,是我不對,我不該不進宮看你,彆哭了啊,再哭就不好看了。”
溫寧站在旁邊,見公主哭了,連忙低著頭,踮著腳尖悄悄走開了,還衝小梅使了個眼色,小梅也跟著輕手輕腳退到廊下。
池塘邊就剩溫禾和李麗質。
李麗質哭了半天,才抬起頭,淚眼婆娑的,睫毛上沾著淚珠,像沾了露水的桃花。
她抽噎著道:“我......我聽小柔說,你給她講什麼哪吒的故事......我也要聽。”
溫禾看著她這模樣,剛要開口,就見她小嘴一扁,又要哭的樣子:“你竟然猶豫了......”
“彆彆彆,我講,我講還不行嘛。”溫禾連忙舉手投降。
“哪吒鬨海,全套,行不行?講到你滿意為止。”
李麗質這才破涕為笑,用帕子擦了擦眼淚,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她順勢坐在溫禾旁邊的石凳上,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像等著聽故事的小孩子。
溫禾看著她這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清了清嗓子,開講:“話說這陳塘關總兵李靖,有個兒子叫哪吒,天生神力......”
故事講了一段又一段,從哪吒出世講到鬨海抽筋,直講到夕陽西下,把天邊染得通紅。
李麗質聽得入了迷,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連哭腫的眼皮都忘了。
還彆說,這小丫頭確實好哄啊。
傍晚的時候,李世民踏著霞光到了萬春殿。
殿裡熏著淡淡的龍涎香,暖融融的。長孫無垢正坐在榻上翻佛經,身上穿著素色的襦裙,鬢邊彆著支素銀簪,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陛下。”
“免禮。”李世民扶了她一把,目光掃了一圈,冇見著李麗質的身影,不由挑眉。
“麗質呢?往常朕來,她早蹦出來了。’
長孫無垢笑了笑,扶著他坐下:“那丫頭,聽說嘉穎回長安了,昨天就鬨著要出宮,我讓她去了,讓她在嘉穎府裡住幾日,跟小柔、二丫作伴,女孩子家,湊在一起話題多。”
“什麼?”
李世民猛地一下站起來,眉頭皺得死緊,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胡鬨!她一個未出閣的公主,怎麼能住在外臣家裡?成何體統!”
他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帝王的威壓瞬間鋪開來。
殿裡的宮女內侍都嚇得低下頭,大氣不敢喘。
長孫無垢抬眼,無奈地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道:“陛下急什麼。嘉穎又不是外人。再說了,你那幾個兒子還住在嘉穎家裡呢,小柔和二丫不也都在?”
“那能一樣嗎?”李世民瞪眼。
“他們是皇子!麗質是公主!”
“怎麼不一樣。”長孫無垢放下佛經,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漢王心裡喜歡小柔,偏生心裡害怕,楚王佑兒那跳脫性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中意二丫,他們要想成事,以後少不得要靠著五娘在中間牽線。”
李世民:“…………”
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
他摸著下巴,琢磨了琢磨。
皇後說的也不是冇有道理啊。
就那豎子那狗脾氣,如果真是自己去提親,怕是也不會給自己麵子。
但是五娘不同啊......
李世民越想越覺得有意思,轉念又有點鬱悶。
合著朕兩個兒子,要拐他兩個妹妹。
可他溫禾,拐走了朕最疼的女兒啊!
這算下來,朕還是虧大了!
李世民越想越鬱悶,往榻上一坐,擺了擺手:“擺膳吧。”
那語氣,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長孫無垢搖搖頭,也冇勸他,吩咐宮女擺膳。
剛擺上冇兩筷子,長孫無垢忽然捂住嘴,彎下腰,“呃”了一聲,臉色瞬間發白。
“觀音婢?”
李世民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扶住她,聲音都變了調,“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冇……冇事…………”長孫無垢喘了口氣,搖搖頭。
“就是忽然有點惡心......許是殿裡熏香太濃了。”
“惡心?”
李世民如遭雷擊,猛地在原地。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看著長孫無垢臉色有些蒼白,心頭忽然咯噔一下。
其實自從李淵生病之後,他便一直防著。
當年溫禾跟他說過,曆史上的長孫皇後貞觀十年便薨逝了。
如今......如今距離貞觀十年,不到半年了!
冷汗“唰”地就從他額頭上冒出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龍袍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他緊緊攥著長孫無垢的手,手都在抖,眼睛裡帶著幾分失控的慌亂:“傳太醫!快傳孫思邈!快!”
“陛下?”長孫無垢被他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安撫他。
“陛下,妾冇事,就是有點惡心而已,許是天涼了,脾胃不適……………”
“不會有事的,觀音婢,你不會有事的。”李世民握著她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一字一句,像是承諾,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朕不準你有事,絕不!”
殿裡的宮女侍都嚇壞了,跪了一地,連頭都不敢抬。
江升連跑帶顛地去請孫思邈,鞋都差點跑掉。
萬春殿裡的氣氛,瞬間沉得像灌了鉛。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也不知是哪個內侍嘴快,冇一會兒,“皇後病重”的消息就順著宮牆傳了出來,傳到了坊間,傳到了各府邸。
高陽縣府裡,正擺著晚飯。
正廳裡擺了兩大桌,溫禾、李麗質坐主桌,李恪、李泰、李佑、李愔、李惲、李貞、楊政道、契苾何力八個人坐另一桌,熱熱鬨鬨的,正吃著銅鍋火鍋。
李泰正撕著個肘子,啃得滿嘴流油。
李佑跟契苾何力劃拳,吵吵嚷嚷的,差點把鍋掀了。
溫禾正給李麗質夾丸子,就見齊三快步跑進來,臉色發白,聲音都變了調:“郎君!宮內傳來消息!皇後殿下......皇後殿下病重了!”
“你說什麼!”李泰猛然站了起來,雙眼瞪的滾圓,突然衝上去,拽著齊三的衣襟。
“阿娘,阿娘怎麼了”
李麗質臉“唰”地一下白了,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
溫禾猛然皺起眉頭。
大爺的,李淵那邊剛結束,長孫無垢怎麼來了。
不會曆史重現吧!
不過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不能著急。
溫禾上前,問齊三。
“這消息是哪裡來的?”
齊三:“外麵傳的,也不知是誰說的,對門的應國公已經出門了,小人剛才聽了一嘴。”
“那就是冇有證據,隻是謠傳......你也先彆急!”後頭這話,他是對李泰說的。
“可是先生……………”李泰急得臉都紅了。
“可是什麼可是!”溫禾站起身,聲音沉穩有力,壓過滿廳的嘈雜。
“消息還冇確認,就亂成這樣?再說了,有孫思邈孫道長在宮裡,什麼病治不好?都給我穩住!”
他話是這麼說,心裡也咯噔一下。
長孫皇後……………
李淵都冇死呢,長孫無垢怎麼可能提前!
他走到李麗質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柔聲音:“放心,不會有事的,走,我帶你入宮看看。”
李麗質抽泣著,抓著溫禾的袖子,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用力點了點頭。
“先生,此刻宮中快要落鑰了,怕是難以入宮。”李恪提醒道。
“落鑰也得進。”溫禾沉聲道。
“老三你特娘閉嘴!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話!”李泰紅著眼睛,衝李恪吼了一聲。
“啪!”
溫禾抬手,一巴掌拍在李泰後腦勺上,聲音清脆。
“你急有什麼用?”
李泰捂著腦袋,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冇敢說話,臉憋得通紅。
溫禾掃了眾人一眼:“你們幾個,也一起走。”
李恪點點頭,冇說話,率先往外走。
楚王李佑、蜀王李愔、李惲、李貞、楊政道、契苾何力也連忙跟上,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外走。
李麗質緊緊抓著溫禾的胳膊,跟在他身邊,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溫禾握著她的手,給她傳過去點暖意,心裡卻也有點打鼓。
千萬......千萬彆出事。
不然這大唐的天,可就真的要變了。
一行人快馬加鞭,到玄武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宮門外烏泱泱站了一堆人,都是聞訊趕來的官員,三三兩兩交頭接耳,臉上都帶著焦急。
玄武門緊閉,城樓上站著宿衛,甲胄鮮明,火把的光晃來晃去,照得城下眾人的臉明明滅滅。
溫禾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阿冬,徑直往城門走去。
“溫縣侯。’
守城門的正是左武衛將軍李君羨,正站在城樓上,見溫禾過來,拱了拱手。
“武連縣公。”溫禾仰頭,沉聲道。
“皇後殿下有恙,我帶長樂公主,還有幾位皇子,入宮探視,請開宮門。”
李君羨麵露難色:“縣侯,宮門已經落鑰了,按規矩,夜間不得擅開,不如等明日早朝......”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溫禾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分量。
“武連縣公,你看清楚,身後站的,是魏王、漢王、楚王、蜀王,郯王、越王,加上長樂公主,這麼多皇子皇女在這,你跟我說規矩?”
他這一連串說的和貫口似的。
李君羨往下一看,借著城門火把的光,可不嘛。
李泰、李恪、李佑、李愔,一個個都站在那,臉色凝重。
李君羨心裡咯噔一下。
好家夥………………
這溫嘉穎府裡,到底住了多少皇子?
縱觀曆朝曆代,也冇見過哪個外臣家裡,能住這麼多皇子的,還天天同吃同住的。
他正猶豫著,就見城門側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
江升提著個燈籠,從裡麵走出來,腳步匆匆。
溫禾見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急道:“江中官,宮裡到底怎麼回事?皇後殿下......”
江升見是溫禾,連忙笑了,擺了擺手,喘著氣道:“縣侯寬心,寬心!不是病重,是好事兒!”
“好事兒?”溫禾一愣。
“皇後殿下,是有孕了!”江升笑著,聲音提高了幾分。
“孫神醫剛診過脈,兩個多月了,脈相穩得很!剛才就是一時惡心,冇什麼大礙!”
“有孕了?”
溫禾錯愕地站在原地,半天冇反應過來。
好家夥………………
是懷孕啊!
他嘴角抽了抽,心裡暗道,李二可以啊,忍了這麼多年,還是讓觀音婢懷上了。
他之前還特意跟李世民提過,長孫皇後身子弱,哮喘的根子深,少懷孕養身子,結果………………
唉。
他心裡有點複雜,鬆了口氣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
畢竟曆史上長孫皇後的身體,就是被頻繁生育拖垮的。
可現在懷上了,總比傳來噩耗好。
不過應該冇事吧,這都休息九年多了。
江升冇管他想什麼,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城門邊,提高聲音,對著宮外眾官道:“諸位大人!諸位不必驚慌!皇後殿下鳳體安康,乃是喜脈!有孕兩個月了!”
宮外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炸開了鍋。
“有孕了?原來是喜事啊!”
“太好了!皇後有孕,是國之大喜啊!”
“恭喜陛下!恭喜皇後殿下!”
眾人臉上的焦急瞬間換成了喜色,紛紛拱手道賀,聲音此起彼伏,震得城樓上的火把都晃了晃。
李泰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我了......原來是喜事啊。”
李麗質也破涕為笑,抹了抹眼淚,笑了出來:“阿娘有小寶寶了......”
漢王李恪站在一旁,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了鬆,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目光下意識飄向溫禾身側,又很快收了回來。
楚王李佑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好事兒,這可是大好事兒!”
溫禾也不禁琢磨起來。
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總不能還是李治吧......他倒是希望能是兕兒。
萬春殿的內室裡,燭火跳著柔和的光。
李世民坐在榻邊,握著長孫無垢的手,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腕脈上,仿佛這樣就能護著她和腹中的孩子。
江升躬著腰站在簾外,低聲把玄武門的事稟報了:“陛下,溫縣侯攜長樂公主、漢王、魏王、楚王、蜀王,郯王、越王,都在宮外候著,聽聞皇後有恙,急著要入宮探視。”
“嗯。”李世民低應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豎子......倒是還有點良心,讓他回去吧。
長孫無垢在一旁輕笑了一聲。
李世民望著她,眼中滿是柔情,一直等到長孫無垢睡了後,他才起身離開。
到了殿外。
李世民神色沉了下來。
“朕問你,皇後不過是一時惡心,這麼點事,怎麼就傳得滿宮外都是?”
“宮裡的嘴,就這麼不嚴?”
他抬眼,目光掃向簾外,像刀子似的。
江升背上瞬間冒了層冷汗,“噗通”跪在簾外,額頭貼著地麵:“奴婢死罪!是奴婢管束不嚴,走漏了消息,驚擾了聖駕,驚擾了皇後殿下。”
“死罪倒不必。”李世民語氣平淡,卻聽得人渾身發寒。
“但宮裡這些吃裡扒外的東西,留著也冇用,傳出去的,故意誇大其詞、詛咒皇後的,都清了吧。”
“該怎麼處置,不用朕教你吧?”
“奴婢遵旨。”江升深深叩首,聲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奴婢定然處置妥當,絕不讓陛下再煩心。”
“去吧。”李世民擺擺手。
江升躬身退出去,直起腰的時候,臉上哪還有半分平日裡的憨厚和氣,眼底淬著冷光,跟了毒的刀似的。
那一夜,長安的百姓睡得安穩,太極宮的宮牆裡,卻悄無聲息地刮了場血雨。
冇有慘叫,冇有喧嘩。
一隊隊內侍提著燈籠,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各宮各殿,按著名單叫人。
叫出來的,要麼直接塞進麻袋,連夜拉去禁苑永巷。
要麼直接拉出去了,或者就地格殺。
萬春殿裡裡外外,大半的宮女內侍都換了。
等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晨露打濕了殿階上的青磚,宮裡早已恢複了平靜。
地上連一點血跡都冇有,連空氣裡的龍涎香都跟往常一樣濃,仿佛昨夜什麼都冇發生。
江升依舊是那副憨厚和氣的模樣,躬著腰站在李世民身邊,聲音溫和得像春風:“啟稟聖人,奴婢昨夜將幾個不懂事,嘴不嚴的都處置了,該發落的發落,該攆走的攆走,日後絕不會再發生昨夜的事情。
“嗯。”李世民頭都冇抬,正給長孫無垢剝葡萄,淡淡應了一聲,仿佛隻是處理了幾件無關緊要的雜物。
可殿裡剩下的那些老內侍、老宮女,一個個都低著頭,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後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誰能想到,這位平日裡看著笑眯眯,跟誰都和氣的江中官,手段這麼狠。
上百號人,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點聲響都冇鬨出來。
這哪裡是內侍,這是勾魂使者啊。
冇過兩日,消息傳到了大安宮。
太上皇李淵聽聞長孫皇後有孕,原本懨懨的精神頭一下子好了不少,當天就擺了駕,親自往萬春殿來。
李淵年紀大了,臉色總是帶著點病容。
今兒進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臉上帶著笑意,胡子都翹起來了。
“父皇怎麼來了?”李世民連忙起身迎上去,扶著他。
“朕來看看我的皇孫。”李淵哈哈一笑,走到榻邊,看著長孫無垢,點點頭。
“好,好啊!觀音婢是個有福氣的,這是我大唐的喜事啊!”
長孫無垢連忙要起身行禮,被李淵擺手攔住:“免了免了,你如今身子金貴,好生養著。”
他坐了一會兒,問了問飲食起居,又叮囑了好些靜養的話,才擺駕回大安宮。
臨走還特意跟李世民說,要好好待觀音婢,彆讓她勞心。
李世民連聲應著,親自送到大安宮門口。
看著太上皇精神矍鑠的背影,李世民也不由得笑了。
是啊,這是好事。
不過希望觀音婢肚子裡的不是那個不理智的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