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哪來這麼多唐人!
幾日後,典衝城,環王宮。
範頭黎坐在王座上,臉色蒼白,病懨懨的。
自從上次吐血之後,他身體便一直不大好,整日裡憂心忡忡,生怕唐人打過來。
幸好唐人占了象浦便冇了動靜,他剛鬆了口氣,冇想到真臘又跳了出來,還要聯合諸國打大唐。
他哪裡敢摻和?
一邊是虎,一邊是狼,哪邊都得罪不起。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隻見殿外內侍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慘白:“大王!不好了!大唐.......大唐的人來了!”
“什麼?!”
範頭黎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晃,“大唐人?打到典衝了?”
“不,不是,是一個叫劉仁軌的,說是大唐的副總管,帶了幾百人在城外,說要見大王。”內侍喘著氣道。
“還有......城外北邊,來了好多唐軍,黑壓壓一片,列了陣,看著得有上萬人!”
範頭黎心裡咯噔一下。
還是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宣......不,是請他進來,要恭敬,絕對的恭敬!”
不多時,劉仁軌帶著通譯大步走進大殿。
殿上的文臣武將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走到丹陛之下,直視環王。
“大唐江淮道水師副總管劉仁軌,見過環王。
這模樣甚至帶著幾分居高臨下。
範頭黎心裡不舒服,卻也不敢發作,擠出個笑容。
“劉總管遠來辛苦,不知將軍此來,有何見教?”
劉仁軌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
“奉我大唐江淮道海軍總管、大唐高陽縣侯將令,特來知會大王,真臘興兵吞並扶南,糾集諸國,意圖東來危及環王。”
“我縣侯念及兩國鄰邦之誼,特命本將前來,大王出兵,抵禦真臘。”
“啊?”
範頭黎愣住了。
助他出兵?
他冇聽錯吧?
真臘明明是衝著你們大唐去的,怎麼從你嘴裡說的好像是要打我們環王一樣?
他張了張嘴,可對上劉仁軌銳利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劉仁軌看著他,繼續道:“我縣侯說了,若是大王肯出兵兩萬,一同西去平叛,此戰過後,環王可分兩成戰利。”
“可若是大王不肯出兵......”
他話鋒一轉,語氣冷了下來。
“那便是環王與真臘勾結共犯大唐,我縣侯便隻能先平典衝,再西伐真臘了。”
話音落下,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範頭黎臉色煞白,站在那裡,身子微微發抖。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出兵還有好處。
不出兵,先滅了你。
這哪裡是來邀約,這是來逼兵的!
他心裡又氣又怕,想說不,可不敢。
城外的唐軍還列著陣呢,那可是打垮了兩萬大軍,百頭戰象的虎狼之師。
他這點守軍,根本不夠看。
真要打起來,唐人真能把典衝平了。
可出兵......真臘那邊也不好惹啊。
他正猶豫著,劉仁軌又淡淡道:“大王不必急著答複,我縣侯說了,兩日之內,大王給個準信。”
“兩日之後,若是冇有答複,我大軍便自行開拔,借道’典衝,西伐真臘。”
什麼借道,說白了就是打進來。
範頭黎心裡一哆嗦。
他看著劉仁軌麵無表情的臉,看著殿外甲士晃動的影子,瞬間就下了決心。
跟真臘比起來,還是唐人更可怕。
真臘遠在西邊,唐人就在家門口。
他連忙擠出笑容,連連點頭。
“副總管說的哪裡話,真臘蠻夷犯我疆域,本王豈能坐視!”
“大唐天兵仗義出手,本王自然是要出兵相助的。應該的!應該的!”
劉仁軌看著他變臉比翻書還快,心裡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微微頷首。
“大王深明大義,甚好。”
“我縣侯還有吩咐。”
他繼續說道,範頭黎不由得正襟危坐。
“此次出兵,所有糧草由環王供給,另外我軍將士的軍械損耗,也由環王補齊,畢竟大唐是為了幫環王抵禦外寇嘛。”
範頭黎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什麼?
糧草我們出?
軍械也我們補?
合著你們打仗,我們出人出錢出糧?
這也太欺負人了!
他剛想爭辯,可對上劉仁軌的眼神,話到嘴邊又變成了:“......應該的,應該的。”
冇辦法,打不過啊。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劉仁軌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如此,兩日之內,兩萬兵馬以及糧草軍械便在城北集結,過時不到便視為大王無意合作,後果如何大王心裡清楚。”
說罷,他便轉身就走,大步流星地出了大殿,留下滿殿君臣麵麵相覷,臉色難看至極。
範頭黎站在王座前,看著劉仁軌的背影消失在殿外,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看了看階下的文武百官,苦笑一聲:“都散了吧,去點兵,湊糧草。
“大王,真要給他們出兵出糧啊?”有大臣不甘心地道。
“不然呢?”範頭黎苦笑。
“我們打得過唐人嗎?”
大臣啞口無言。
打不過,便隻能忍著。
誰讓自己打了敗仗,引狼入室呢。
這天下從來都是拳頭大的說話算話。
城北,唐軍大營。
劉仁軌回來的時候,沈衝和李叢正在營前操練人馬。
見他回來,兩人連忙迎上去:“劉將軍,怎麼樣?範頭黎肯不肯?”
劉仁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敢不肯?”
“答應了,兩日出兵,糧草軍械他全包。”
“哈哈!”李叢哈哈大笑。
“這蠻夷就是欠收拾!”
沈衝也笑道:“還是縣侯計策高明,幾句話就逼得範頭黎乖乖出兵出糧,還讓他無話可說。”
劉仁軌點點頭,望向北方象浦港的方向,眼中滿是佩服。
是啊,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跟著這樣的主帥,打仗都覺得痛快。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傳令下去,休整兩日,等環王的兵到了,便揮師西去!”
“喏!”
三軍齊聲應命,聲震雲霄。
......
南海的冬日冇有半分寒意,暖風裹著水汽拂過田壟,溫度常年停在二十度上下,最是適宜作物生長。
剛種下半月的諸蔗苗抽出了嫩綠的新葉,一行行整整齊齊,沿著衝積平原鋪展開去,像一塊巨大的綠毯。
田埂上,溫禾蹲下身,指尖捏了捏濕潤的泥土。“根都紮穩了?”
他身旁的老農連忙躬身陪笑:“回縣侯,這邊的地肥水又足,長勢好著呢,開年就能長到人高,入夏就能收頭茬。”
溫禾點點頭,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目光掃過整片蔗田,眼神裡帶著幾分滿意。
這些蔗田,還有將來要擴建的更多蔗田,就是大唐海洋戰略的錢袋子。
有了糖利,就能養更多的水師,建更多的港口,滾雪球似的把整個南海盤活。
李承乾蹲在旁邊,手裡揪著根草,嘟囔道:“先生,這諸蔗看著跟竹子似的,真有你說的那麼賺錢?”
“這玩意可比絲綢賺得多。”溫禾淡淡道。
正說著,遠處官道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斥候渾身塵土,打馬狂奔而至,到了田埂邊翻身下馬。
“報縣侯,南線急報!真臘國王伊奢那跋摩召集扶南、金鄰、頓遜等十餘國,對外宣稱起兵三十萬,號稱要北上收複象浦,將我大唐趕出南海,先鋒已經動身,不日便到邊境!”
“三十萬?”
李承乾“謔”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隨即嗤笑一聲。
“吹牛皮也不怕閃了腰,就那幾個小國,加起來才多少人口?還三十萬,我看能湊出十萬就不錯了。
溫禾失笑。
“這是想把我笑死啊。”
“先不說這十幾個小國能不能湊齊三十萬兵,就算真湊齊了,用三十萬來打我這一萬來人?”他轉頭看向李承乾,嘴角噙著笑。
“你說,這是不是太給咱們大唐麵子了?”
李承乾笑得更歡了:“蠻夷就是蠻夷,隻會虛張聲勢。”
旁邊的蔣越卻皺著眉頭,上前一步,神色凝重:“縣侯,話雖如此,可真臘本就是南海霸主,再加上扶南、金鄰這些仆從國,能戰之兵也有數萬,且真臘軍熟習叢林地形,悍不畏死,不可不防。’
“依未將之見,不如請殿下暫且移駐鎮遠號上,水師也全數退回港口駐守,憑險而守,就算敵軍勢大,咱們有船有炮,也萬無一失。”
溫禾聞言,搖了搖頭,伸手指了指腳下的蔗田。
“現在走?屯田的百姓、港口的工匠,還有那兩萬自衛隊,見咱們退了會怎麼想?”
“他們會覺得咱們怕了,人心一散,再聚就難了。”
蔣越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他總覺得兵力懸殊,太冒險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李承乾,想讓他幫著說兩句。
可李承乾卻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意:“蔣都尉放寬心,先生說冇事,那就肯定冇事。”
“再說了,西邊還有劉副總管他們頂著呢,幾萬大軍守著,真臘人還能飛過來不成?”
他拍了拍腰間的橫刀,少年人滿臉傲氣:“真要是來了,咱們正好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省得他們不知道天高地厚。”
蔣越見狀,隻得把話咽了回去。
他心裡還是有些打鼓,可看著溫禾從容淡定的背影,又莫名地覺得,或許縣侯真的有把握。
畢竟從認識到現在,這位年輕的高陽縣侯,還從來冇打過冇把握的仗。
與此同時,西線前線,象鼻原北側的唐軍大營。
劉仁軌正站在沙盤前,聽斥候稟報軍情。
“回副總管,真臘先鋒約一萬五千人,由大將跋摩查率領,混雜了扶南和幾個小部落的兵,正往北來,預計三日後抵達叢林口。”
“他們走的是南榕道,那地方全是叢林,路窄林密,大部隊展不開。”
劉仁軌目光沿著沙盤上的南榕道慢慢劃過,最後停在叢林北邊的象鼻原上。
那是一片開闊的衝積平原,地勢平坦,方圓十幾裡,正好適合大軍展開,也適合火炮擺陣。
他收回手,轉身看向帳內眾將,沉聲道:“諸位都說說,這仗怎麼打。”
李叢第一個站出來,拍著胸脯,聲如洪鐘:“副總管,這有什麼說的!末將帶三千弟兄,直接從叢林裡插過去,把他們的先鋒砍了,把那什麼跋摩查的腦袋提回來!”
“不可。”
劉仁軌搖了搖頭,指著沙盤上的叢林:“南榕道叢林茂密,藤蘿交錯,我軍將士都是北方人,不熟地形,進去之後陣法展不開,火炮也用不了。”
“真臘兵常年在叢林裡鑽,熟得跟自家後院似的,真在林子裡打,咱們吃虧。”
沈衝也皺著眉點頭:“副總管說得是,叢林作戰非我軍所長,未將以為應該把他們引出來打。”
“哦?”劉仁軌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沈都尉說說,引到哪,怎麼引?”
“引到象鼻原。”沈衝上前一步,指著平原。
“這裡開闊,正好讓咱們的火炮、步陣施展拳腳。先派小股人馬去叢林口挑釁,假裝不敵往回退,把他們引過來。”
“到了平原,就是咱們的天下了。”
“正合我意。”
劉仁軌微微一笑,目光掃過眾將,最終落在李從身上:“李都尉,誘敵的差事,交給你。”
“帶一千輕騎,去叢林口等著,敵軍一到,就上去打一陣,記住,隻許敗不許勝,打得過也要打輸,把他們給我乖乖引到象鼻原來。”
“要是把他們嚇跑了,我拿你是問。”
劉仁軌要的不是大敗,而是全殲敵軍。
如果隻是為了擊退,那倒是簡單了。
李叢眼睛一亮,咧嘴笑道:“副總管放心,未將保證,把他們妥妥帖帖領過來!他要是不追,未將把他祖宗十八代都問候個遍。”
帳內眾將都笑了起來。
劉仁軌也笑了笑,隨即收斂笑容,下令:“沈衝,由你帶兩千步兵,伏於原東。”
“李叢,你誘敵成功之後,繞到原西截敵軍後路,我自領三千中軍,帶二十門火炮,在正麵等著他們。”
“三麵合圍,務求全殲先鋒!”
“喏!”
眾將齊齊抱拳。
三日後,南榕道口。
叢林裡窸窸窣窣,不多時,黑壓壓的敵軍湧了出來。
為首的真臘大將跋摩查,騎在一頭戰象上,渾身披甲,臉上一道刀疤,看著凶神惡煞。
他是真臘國王麾下的猛將,打了十幾年仗,從無敗績。
之前征討扶南時,他是第一個殺入扶南國都的。
他剛出叢林口,就聽見一陣喊殺聲。
李叢帶著一千輕騎,從路邊殺了出來,弓弩齊發,射倒了最前麵的幾個士兵。
“哼,區區唐人,也敢來送死!”
跋摩查冷哼一聲,大手一揮:“衝上去!殺光他們!”
真臘兵嗷嗷叫著衝了上來。
兩邊打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叢便假裝不敵,虛晃一刀,大喊一聲:“撒!”
唐軍騎兵紛紛掉頭,往北邊跑,一路上丟了不少旗幟、弓箭,還有幾副冇來得及帶走的鎧甲,看著狼狽不堪。
“追!”
跋摩查哈哈大笑,“唐人不堪一擊!給我追,活捉唐將,本王重重有賞!”
他身邊的副將連忙道:“將軍,小心有詐,唐人素來狡詐……………”
“詐什麼詐!”跋摩查不屑一擺手。
“就這麼點唐人,就算有埋伏,能有多少人?咱們一萬五千人馬,踩也踩死他們!追!”
他催著戰象,帶著大軍就追了出去。
叢林裡的軍隊源源不斷地湧出來,跟著唐軍的背影,往北追去。
追了約莫十幾裡,眼前豁然開朗。
象鼻原一片開闊,遠遠的,唐軍列著陣,約莫三千來人,二十門黑乎乎的火炮一字排開,正對著他們。
跋摩查勒住戰象,眯著眼看了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我當有多少埋伏,就這麼點人?”
他伸手指著劉仁軌的中軍,滿臉輕蔑:“唐人莫不是瘋了?就這點兵力,也敢來我真臘的虎須?”
他猛地舉起鐵錘,厲聲下令:“戰象在前,衝鋒!給我踏碎他們的陣,騎兵跟上,步兵壓上去!殺光他們!”
“嗚!”
號角聲響起。
幾十頭戰象邁開腳步,朝著唐軍大陣衝了過去。
象蹄踏地,咚咚作響,震得地麵微微發抖。
戰象後麵,幾千騎兵緊隨其後,再後麵是密密麻麻的步兵,喊殺震天,氣勢洶洶。
塵土漫天,巨獸奔騰,看著倒真有幾分毀天滅地的架勢。
唐軍陣中,士兵們握著長矛的手緊了緊,都有些緊張。
劉仁軌立馬在陣前大旗之下,麵色不變,看著越來越近的象群,等到他們衝進一裡地,才猛地揮下令旗:“弓弩手,放箭!”
“咻!”
萬箭齊發,像一陣蝗群撲過去,射在象皮上,大多都彈開了,隻有少數射中象眼、象鼻,疼得戰象嘶吼,卻冇停下腳步。
真臘兵見狀,更是士氣大振,喊殺聲更大了。
跋摩查坐在象背上,哈哈大笑:“唐人箭法不過如此!給我衝!”
眼看著象群衝到了快八十步時,劉仁軌眼神一厲,厲聲暴喝:“開炮!”
“轟!!”
二十門火炮同時轟鳴。
漆黑的炮口噴出大團火光,幾十斤重的實心鐵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撕裂空氣,狠狠砸進象群裡。
“砰!砰!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接連響起。
鐵彈貫穿了象身,在厚實的皮肉上開出巨大的血洞,上麵的人頓時被甩了下來。
一輪炮擊,十幾頭戰象頓時被飛塵遮蓋,等塵土落下,隻剩下一片血肉。
剩下的戰象被炮聲嚇的到處亂竄。
“不!撤,快撤!”
跋摩查大驚失色,厲聲大喊。
可這麼混亂的場景,他們那裡撒的了。
受驚的大象早就不受控製。
刹那間,唐軍陣營。
戰鼓擂響。
三千唐軍步兵從正麵壓上,盾牆如林,矛尖如林。
東邊,沈衝率兩千人殺出,喊殺震天。
西邊,李叢帶著騎兵繞了過來,像一把尖刀,狠狠插向敵軍側翼。
三麵合圍,勢不可擋。
唐軍士氣大振,剛才的緊張一掃而空。
那些環王士兵還有港口自衛隊的兵馬見狀,一個個眼睛發亮,叫喊著朝著前麵衝。
大唐人太厲害了!
難怪之前能擊敗他們兩萬兵馬。
這些真臘人在大唐人麵前,就是土雞瓦狗!
真臘兵本來就被象群衝得七零八落,軍心已散,哪裡還能抵抗?
看見唐軍衝過來,紛紛丟下武器,跪地投降。
還有的轉身就往叢林裡跑,隻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跋摩查在亂軍中,又驚又怒,揮著鐵錘砸翻了兩個衝過來的唐軍,還想組織抵抗。
“敵將在那!”
李叢眼尖,然而還冇等他衝殺過去。
就在這時,旁邊的火炮又是一聲轟鳴。
一發鐵彈呼嘯著砸過來,正好落在跋摩查身邊。
“不!”
他隻來得及發出半聲慘叫,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了出去。
煙塵散去,地上隻剩下一個大坑,連人帶象都成一團血肉。
李叢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不由得心底發寒,他不禁回頭看著自家軍陣。
特娘的,這連斬將奪旗的機會都不給啊。
主將一死,敵軍更是徹底崩潰。
士兵們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唐軍一路追殺,追出去十幾裡,直到叢林邊緣,才收兵回營。
打掃戰場下來,此戰殲敵八千有餘,俘虜五千,繳獲戰馬、兵器、糧草無數,打死打傷戰象三十餘頭,俘獲五頭。
唐軍自身傷亡不到三百,堪稱完勝。
李叢殺得渾身是血,提著刀回來,咧嘴笑道:“副總管,這仗打得痛快,可惜那些家夥跑太快,未將還冇殺過癮呢。”
劉仁軌看著戰場,微微點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窮寇莫追,何況這隻是開始。
他隨即下令,讓那些環王人去打掃戰場,大唐將士先去休息吃飯。
隔日,真臘國王伊奢那跋摩的中軍大帳。
伊奢那跋摩本來正坐在帥帳裡,跟扶南、金鄰等國的國王飲酒作樂,等著先鋒的捷報。
他還跟眾人拍胸脯,說不出三日,跋摩查便會把唐人的腦袋送來,到時候大家共分象浦的土地、子女玉帛。
結果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撲通”跪倒在地,聲音都帶著哭腔:“大王!不好了!先鋒......先鋒大敗!”
“什麼?!”
伊奢那跋摩猛地站起來,酒意全消,“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跋摩查將軍戰死了!一萬五千人馬,活著回來的不到三千!唐軍在象鼻原設伏,有......有那種會炸的武器,戰象都被炸碎了!”斥候喘著氣道。
“不可能!”
伊奢那跋摩一腳踹翻麵前的金案,杯盤碗筷“嘩啦”摔了一地。
“跋摩查是我軍第一猛將!一萬五千人馬,怎麼可能輸給幾千唐人!你敢謊報軍情?!”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目眥欲裂。
斥候嚇得渾身發抖:“大王饒命!是真的,真的!唐人武器太厲害了,聲如雷震,彈如巨石,擋都擋不住啊!”
帳內的幾位國王也都變了臉色,麵麵相覷。
他們本以為真臘大軍一出,唐人肯定望風而逃。
冇想到,先鋒居然全軍覆冇了?
唐人這麼厲害?
就在這時,又一名斥候衝了進來,臉色更白:“大王!不好了,南線急報,從環王方向,殺出一支兩千人的騎兵,打著大唐的旗號,直插扶南腹地,連破三城,劫掠糧草!”
“什麼?!”
伊奢那跋摩猛地鬆開手,斥候“撲通”摔在地上。
他愣了片刻,隨即怒極反笑,咬牙切齒:“好!好個唐人,居然還敢分兵抄後路?”
他轉頭看向扶南王,厲聲喝道:“你不是說範頭黎按兵不動嗎?這是怎麼回事?”
扶南王嚇得“撲通”跪倒,渾身發抖:“大王息怒!臣......臣也不知道啊!範
“唐人?”
伊奢那跋摩愣住了。
啊......那,那是唐人,肯定不是環王果 可......”
“哪來那麼多唐人!”
這才開戰,他就損失了一萬五千人,扶南那邊還出現了唐人的騎兵。
不是說他們隻有八千人嗎?
現在為什麼出現這麼多的唐人?
不,不可能!
那些人一定不是大唐人馬。
肯定是範頭黎!
想到這,他心裡更是怒火中燒。
好啊,合著所有人都在耍他?
範頭黎表麵中立,暗地裡幫唐人?
扶南就是個廢物,連幾千騎兵都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滔天怒火,猛地轉身看向帳外,厲聲下令。
“傳我命令!水軍全部集結!即刻出發,北上攻打象浦港!”
“把唐人的船全都燒了,把港口夷為平地!”
他就不信,唐人主力都在西邊,港口能有多少兵力!
隻要端了他們的老巢,看他們還怎麼囂張!
“大王三思啊!”旁邊的大臣連忙勸道。
“我軍水軍都是小船,怕是敵不過唐人的大船......”
“怕什麼!”伊奢那跋摩厲聲喝道,“唐人大船才多少,咱們大小船隻百餘艘!一百艘打二十艘,還能打不贏?靠上去,跳幫奪船!”
“我就不信,唐人還能長三頭六臂不成!”
大臣不敢再勸,連忙下去傳令。
伊奢那跋摩站在帳中,望著北方,眼神陰鷙。
唐人,你彆得意得太早。
這才剛剛開始。
而此時的典衝城,環王宮。
範頭黎也接到了消息,說大唐騎兵借道南下,直插扶南,連破三城。
他當時就從王座上滑了下來,臉色煞白。
“什麼?大唐騎兵?從咱們境內過去的?”
他抓著官員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他們有多少人?要乾什麼?”
官員哭喪著臉道:“大、大概兩千人,打著大唐的旗號,直接從邊境穿過去了,冇......冇跟咱們打招呼,守邊的將士不敢攔,就放他們過去了......”
“糊塗!廢物!”
範頭黎氣得渾身發抖,“誰讓你們放的?你們就不會攔嗎?”
“攔......攔不住啊......”官員頓時委屈道。
“那可是唐軍,剛打垮兩萬大軍都跟玩似的,守邊那點人,怎麼攔啊......”
範頭黎跌坐回王座,無奈地歎了口氣。
完了。
這下是徹底和大唐綁在一起了。
大唐騎兵從他境內過,去打扶南。
真臘那邊肯定知道他跟唐人勾結了。
“大王,怎麼辦啊?”下麵的大臣也慌作一團。
“真臘那邊要是怪罪下來,可怎麼辦啊?”
“要不......咱們趕緊跟真臘撇清關係?說咱們是被唐人脅迫的?”
“蠢貨!”範頭黎拿起桌上的金杯就朝著那人砸了過去。
“大唐帶著我們兩萬士兵出去,你和真臘說是脅迫,這事若是讓那位天使知道了,到時候本王要麵對的就是大唐了!”
範頭黎還是很清楚現在的局勢。
不管怎麼說,他現在必須死死地站在大唐這邊。
因為伊奢那跋摩肯定不會放過他了!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就孤注一擲地支持大唐。
如果大唐真的打敗真臘,即便隻有兩成的利益,那也足夠讓環王脫胎換骨了。
“征兵,再去征兵,不惜一切代價支援天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