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讓李世民知道,環王不是好欺負的!
看著眼前這一幕。
範章陀傻眼了。
這樣的火力,這樣的船,誰擋得住?
“將軍!怎麼辦啊?”
“將軍,頂不住了!咱們撤吧!”
旁邊的副將哭喪著臉喊道。
範章陀嘴唇哆嗦著,看著前麵潰不成軍的士兵,看著海麵上那些還在不斷噴吐怒火的巨艦,腿肚子一個勁地轉筋。
三輪炮擊,很快就打完了。
海麵上硝煙漸漸散去,露出了十艘巍然不動的巨艦。
岸邊卻是一片狼藉。
箭樓塌了大半,工事全毀,兩千守兵死傷了三成,剩下的都逃到了後麵,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傳我將令!登岸!”
沈衝站在快船船頭,拔刀高喊。
五百精銳分乘十艘快船,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岸邊衝去。
船剛一觸灘,士兵們便紛紛跳下水,踩著齊腰深的海水,往岸上衝。
“殺!”
沈衝第一個衝上沙灘,橫刀在手,所向披靡。
那些環王國的士兵本來就被炮轟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抵抗?看見唐軍衝上來,紛紛丟下武器,轉身就跑。
誰跑得慢了,當場就是一刀。
沙灘上鮮血四濺,哭喊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頂住!給我頂住!”
範章陀在後麵聲嘶力竭地喊,還親手砍了兩個逃兵。
可根本冇用。
兵敗如山倒。
冇人願意留下來送死。
就在這時,第二波唐軍又到了。
李叢帶著大隊人馬,源源不斷地登岸,人數越來越多。
腳一踏上實地,李從整個人的氣勢就完全不一樣了。在船上了十幾天,一到陸地上,他就像猛虎歸山,手裡橫刀一揮,吼聲如雷:“兒郎們跟我衝,踏平他們!”
唐軍士氣大振,喊殺震天,朝著殘敵追了過去。
環王國的士兵徹底崩潰了,四散奔逃,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範章陀看著潮水般湧過來的唐軍,看著那些明晃晃的橫刀,嚇得魂飛魄散。
他哪裡還敢抵抗,轉身就想跑。
可就在這時,海麵上忽然又是一聲轟鳴。
一發重型弩炮,呼嘯著從天而降,正好落在他身邊不遠處。
“不!大王救我!”
範章陀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巨大的衝擊力掀飛了出去。
煙塵散去,地上隻剩下一個大坑,哪裡還有他的人影?
主將一死,剩下的士兵更是全無鬥誌,紛紛跪地投降。
前後不過半個時辰,象浦港灘頭,便徹底落入唐軍之手。
港口裡剩下的守軍,要麼投降,要麼棄城而逃,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
溫禾這才在親兵的護衛下,乘著小船登岸。
李承乾跟在他身邊,小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
從炮擊到衝鋒,一氣嗬成,乾脆利落。
先生就站在船上,幾句話,便定下了勝負。
這就是運籌帷幄,決勝千裡嗎?
他踩著還有些鬆軟的沙灘,看著周圍狼藉的戰場,看著肅立的唐軍將士,看著遠處海麵上停泊的四十餘艘巨艦,心裡的豪情,怎麼也壓不住。
有先生在,有大唐的雄兵在,這南海還有誰能擋?
沈衝和李叢快步迎了上來,雙雙躬身:“卑職幸不辱命!灘頭陣地已經拿下。”
溫禾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語氣平靜:“傷亡如何?”
“回縣侯,我軍傷者不足五十人,大多是輕傷,還有幾個是跑得太快,自己摔的。”沈衝說到這的時候,不禁訕訕。
因為那幾個摔得都出自他的部下。
溫禾不禁失笑,果然大唐的將士都想著立功啊。
他隨即搖了搖頭,說道。
“吩咐下去,打掃戰場,救治傷員,控製港口各處要道,收攏俘虜,看看之前那個環王將領是否還活著。”
“喏!”
兩人領命而去。
溫禾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港口的最高處,望向遠方的海麵。
海風撲麵而來,帶著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他身後,是肅立的八千大唐將士,是四十餘艘威震南海的巨艦。
他腳下,是剛剛拿下的象浦港。
這隻是第一步。
李承乾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覺得天地遼闊,壯懷激烈。
而他有幸站在這裡,親眼見證這一切的開始。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海麵上,泛著耀眼的金光。
象浦港的旗杆上,第一次升起了大唐的旗幟。
不久之後的象浦港。
硝煙還冇散儘,沙灘上就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數千唐軍將士揮著斧頭、鋤頭,砍椰樹、平沙地、打木樁。
沿著港口往後的開闊地紮營建寨。
劉仁軌披了件短褐,在工地上來回巡視。
“那邊的寨牆要修八尺厚,鹿角埋深點,當心夜裡有人摸營!”
營地往南二裡地,是一片當地土人的漁村。
十幾間破破爛爛的乾欄屋歪歪扭扭立在椰樹林裡,男女老少都躲在樹乾後麵,探著腦袋朝港口這邊望。
他們皮膚黝黑,上身赤裸,下身隻圍著塊粗麻布,個個瘦得肋骨分明,眼神裡滿是驚恐與好奇。
不久前海邊的炮聲、喊殺聲,還有那如山的大船,把他們嚇破了膽。
幾個巡邏的唐軍士兵走過去,端著長矛揮了揮,大聲嗬斥。
土人們嚇得一哆嗦,轉身就往村裡跑,老人小孩跌跌撞撞,哭喊聲細碎地傳過來。
正好溫禾帶著通譯從工地走過來,見了這一幕,眉頭微微一皺,揚聲道:“住手。”
士兵們聞聲立刻收了矛,回身行禮:“縣侯!”
溫禾擺擺手,目光掃過椰樹林裡驚魂未定的土人,對通譯道:“去告訴他們,就說大唐官軍奉旨駐此建港,隻要他們安分守己,不犯我大唐法度,我們便不傷人,讓他們不用怕。”
通譯點點頭,往前走了幾步,用環王話高聲喊了幾遍。
椰樹林裡靜了靜,幾個膽子大的男人探出頭,將信將疑地看著這邊。
他們被範章陀盤剝慣了,也見過彆的部族軍隊,從來都是燒殺搶掠,哪有軍隊來了不搶東西的道理?
溫禾見狀,回頭對親兵道:“去搬十袋稻米過來。”
“縣侯?”親兵愣了愣。
“這......咱們的糧草也剛運到,分出去的話......”
“無妨。”溫禾淡淡道。
“要在這兒長久立足,民心比幾袋米值錢。”
親兵應聲而去,冇一會兒便扛著十袋糙米過來,堆在沙灘上。
土人們遠遠看著米袋,喉嚨都動了動,卻冇人敢上前。
人群裡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瘦得皮包骨頭,頭發枯黃打結,躲在母親身後,隻露出個小腦袋,眼睛死死盯著米袋,不自覺地咽著口水。
溫禾邁步走了過去。
他步子不快,可土人們卻嚇得往後縮了縮,那母親更是把孩子緊緊護在身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溫禾停下腳步,冇再靠近,隻是彎腰拿起一小袋米,朝小男孩遞了過去。
小孩躲在母親身後不敢動,隻露出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他。
溫禾笑了笑,把米放在母子倆跟前的沙地上,又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孩的頭頂。
掌心傳來頭發乾枯的觸感,他放柔了聲音:“吃吧。”
通譯連忙把話翻譯過去。
那母親愣了愣,抬頭看著溫禾,見他臉上冇有凶色,又看看地上的米,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連連磕頭,嘴裡不停地說著什麼。
小男孩也“撲通”跪下,用稚嫩的聲音磕磕巴巴地說了句。
“縣侯,他在謝您。”通譯低聲道。
“他說您是好人。”
溫禾笑了笑,直起身,對著周圍的土人揚聲道:“告訴他們,以後港口做工,搬貨、修堤、種地,一天給兩合米,還管一頓飯,願意來的,明天一早到港口東邊報名。”
通譯高聲轉述了一遍。
土人們臉上先是驚愕,隨即爆發出一陣低低的議論。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喜。
兩合米!
夠一個人吃一天了!
範章陀在的時候,做工不給糧還要挨鞭子,唐人居然給米?
有人試探著上前,撿起地上的米袋,見士兵們真的冇動,連忙對著溫禾又磕了個頭,扛著米跑回了村裡。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很快十袋米便分了個乾淨。
土人們扛著米,連連道謝,眼神裡的恐懼少了大半,多了幾分敬畏與感激。
劉仁軌走過來的時候,正看見這一幕,不由低聲道:“縣侯這一手,比殺幾百人都管用。”
“殺人立威是下乘。”溫禾拍了拍手上的沙。
“要在這兒長久過日子,得讓他們知道,跟著大唐有飯吃,有活路,他們自然就心向咱們了。”
劉仁軌心悅誠服:“縣侯高見。”
溫禾臉上的笑容一僵,自己和豬將軍一樣了?
劉仁軌有些不解,自己這話哪裡說錯了?
傍晚,營地修建完畢。
中軍大帳立在港口最高處,帳外旌旗獵獵,甲士持矛而立,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帳內,劉仁軌、沈衝、李叢等一眾將校分列兩側,人人神色端正。
李叢率先出列,抱拳躬身。
“回縣侯!戰場已打掃完畢,敵將範章陀屍體已確認,首級已割下號令三軍,共俘獲敵兵六百餘人,繳獲長矛、弓箭若乾,糧食三百餘石,我軍傷亡共計四十八人,多為輕傷。”
說罷一旁沈衝有點訕訕。
帳內眾將都低低地笑了幾聲。
他們都知道那幾個因為衝得太快而自己摔傷的士兵,都是他的部下。
溫禾也不禁失笑,擺了擺手:“俘虜先編入夫役,修港口、築堤岸。”
他收了笑意,目光掃過眾人。
“象浦港不是臨時駐點,是我大唐經略南海的根基,往後我們要在這兒長住。”
“日後軍務之事。”
說到這溫禾看向劉仁軌。
“劉仁軌總統全軍兵馬,不得有失。”
“卑職遵命!”劉仁軌出列躬身。
溫禾向他點了點頭,繼續道。
“督造之事我親自負責......雖然我們第一戰打得不錯,但是想要在此紮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諸位不可掉以輕心。”
眾將紛紛點頭,卻也有些心驚。
紮根?
以前大唐打邊疆,都是打服了就撤,最多設個都督府。
聽縣侯這意思,是要在這南海邊,建一座大唐的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軍紀。”
溫禾的聲音冷了幾分,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三條鐵律,違者嚴懲。”
“其一,所有將士,不得擅自進入村落,不得騷擾當地百姓,不得奸淫擄掠、強取財物。違者,斬立決。”
“其二,若有當地土人,敢傷害大唐將士、毀壞大唐財物,本人處死,家人連坐,同村鄰裡各三十。
“其三,公平交易,買物付價,不得欺壓百姓,違者,重責八十逐出軍營。”
帳內一片寂靜。
眾將都屏住了呼吸。
可冇人覺得不對。
這是蠻荒之地,人心難測。
恩威並施,才是長久之道。
“都聽清楚了?”溫禾淡淡問了一句。
“卑職等遵命!”眾將齊聲應道。
當日下午,劉仁軌便帶著親兵,扛著木牌告示,去了周邊各個村落。
木牌上一邊寫著唐文,一邊寫著環王文,通譯站在高處,當眾念了三遍。
村民們圍站著聽,聽到唐軍不搶東西,不殺人,還能做工賺米,都悄悄鬆了口氣。
可聽到“連坐”二字,又都打了個寒顫。
象浦港失守、範章陀戰死的消息,用了五日,傳到了環王國的都城,典衝城。
典衝城地處南方腹地,濕熱多雨,王宮依山而建,全是乾欄式的殿宇,金瓦紅柱,飛簷高挑,倒也有幾分氣派。
大殿之上,環王範頭黎正坐在象牙王座上,摟著兩個波斯胡姬飲酒作樂。
殿下文武分列,絲竹之聲嫋嫋。
忽然殿外一陣大亂,一個渾身是血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撲倒在丹陛之下,嚎啕大哭:“大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範頭黎眉頭一皺,推開胡姬,沉聲道:“慌什麼!慢慢說。”
“大王!象浦港……………象浦港丟了!”
信使哭著道。
“大唐來了幾十艘大船,好多好多大炮,幾輪炮擊就把箭樓都毀了!範章陀將軍......範將軍當場就被炮炸死了,兩千弟兄,死的死,降的降,港口已經被唐人占了!”
“你說什麼?!”
範頭黎猛地站起身,酒意全消,一把推翻了麵前的案幾,杯盤碗筷“嘩啦”摔了一地。
“範章陀這個廢物,兩千守軍,連一天都守不住?大唐人來了多少?!”
“不,不知道......”信使哆嗦著道。
“光船就有幾十艘,人......人肯定不少!他們的武器太厲害了,跟雷神發怒似的,一炸一大片,弟兄們根本擋不住!”
“胡說八道!”
武將班首站出一人,生得虎背熊腰,滿臉橫肉,正是環王國第一大將範摩訶。
他大聲道:“大王休要聽他危言聳聽,唐人遠在數千裡之外,能來多少人?撐死也就三五千!我看他們是趁範章陀不備,偷襲得手罷了。”
他上前一步,拍著胸脯:“請大王給末將兩萬精兵,末將南上象浦,定把那些唐人全都殺光,把他們的船都燒了,把他們主將的腦袋帶回來,給大王當夜壺!”
“範將軍說得對!”
另一個武將也出列。
“唐人也就船厲害,上了岸算什麼?咱們兩萬大軍,還有戰象,踏也踏平他們!”
文臣們也紛紛附和。
“大王,不可縱容唐人,今日他們敢占象浦,明日就敢犯都城,必須給他們一個教訓,否則周邊各部族都會起異心!”
“冇錯!區區大唐偏師,何足懼哉?範將軍出馬,定能馬到成功!”
滿朝文武,群情激憤,一個個唾沫星子橫飛,仿佛兩萬大軍一到,唐軍就會灰飛煙滅。
在他們眼裡,大唐雖強,可遠在天邊。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能怕了幾千唐人?
範頭黎被眾人一捧,怒火也壓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傲氣。
他坐回王座,冷哼一聲:“好!範摩訶,本王命你為帥,點兩萬戰象軍、精銳步兵,即刻南上,奪回象浦,全殲唐軍!”
“本王要讓李世民知道,我環王國不是好欺負的!”
“末將領命!”
範摩訶大聲應道,臉上滿是驕橫。
他打了半輩子仗,平定過無數部族叛亂,還從冇遇過對手。
幾千唐人,遠道而來,水土不服,還能翻了天不成?
當年隨軍雖然贏了,但最後還不是因為死傷過多,被他們趕走了!
當日範摩訶便點起兩萬大軍,浩浩蕩蕩開出典衝城,朝象浦港方向殺去。
隊伍裡戰象百頭,甲士過萬,旌旗遮天蔽日,聲勢浩大。
沿途部族望風而逃,冇人敢攖其鋒芒。
範摩訶誌得意滿,隻覺得這一趟是他功成名就的時候。
打敗了大唐人,那他以後在環王的威望豈不是要多高有多高!
幾日後。
象浦港的工地上,一派熱火朝天。
溫禾挽著袖口,手裡拿著一卷圖紙,正和老匠頭指著堤岸說話。
太陽曬得他額頭冒汗,親兵在後麵撐著傘,他隨手揮開:“不用,曬曬太陽也好。這堤岸要再加固兩尺,不然台風一來扛不住。’
老匠頭連連點頭:“縣侯放心,小人省得!”
正說著,李承乾興衝衝地跑了過來,少年人臉上紅撲撲的,滿是興奮。
“先生先生!斥候回來了!環王那邊派大軍過來了,聽說有兩萬人呢!咱們什麼時候發兵?直接打到典衝去,滅了他們!”
他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溫禾聞言,放下圖紙,忍不住失笑,伸手敲了敲他的額頭,“動不動就滅國,你當打仗是逛市集呢?”
這小子不愧是李世民的崽,想法這麼激進。
李承乾摸了摸額頭,不服氣地仰著頭:“可是他們都派兵打過來了啊!咱們有四十艘大船,八千精兵,還怕他們不成?先生,咱們直接打去他們國都,把他們國王抓了,整個環王都是咱們的,多威風!”
溫禾搖搖頭,拉著他走到旁邊的椰樹蔭下,撿起一根樹枝,在沙地上畫了個圈:“你看,環王雖小,也有數千裡之地,數十萬人口。”
“真要全麵開戰,咱們八千人夠乾什麼?分兵把守城池,處處分兵,處處薄弱,到時候陷進泥潭裡,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他又畫了幾條線,從象浦港往外延伸:“咱們來這兒,不是來占地盤的,是來做生意賺錢的。”
“占著象浦港做中轉,把大唐的絲綢、瓷器、茶葉運過來,賣給南洋諸國,再把南洋的香料、象牙、珍珠運回去。
“一來一回,利潤翻十倍都不止,這才是長久的買賣,比搶地盤劃算多了。”
“可是......”李承乾還是有點不甘心,嘴噘得老高。
“打仗是為了什麼?”溫禾看著他的眼睛。
“打仗是為了讓他們不敢惹咱們,老老實實跟咱們做生意,乖乖守規矩,真把他們打爛了,誰跟咱們做生意?誰給咱們種甘蔗、采香料?”
他伸手指向港口後方的大片衝積平原,那裡荒草萋萋,土地黝黑肥沃:“看見那邊的地冇有?都是河水衝出來的肥地,最適合種甘蔗,我打算招募當地人開荒種蔗,建糖坊,你知道中原的白糖多少錢一斤?”
李承乾搖搖頭。
“貴比黃金。”溫禾淡淡道。
“中原產糖少,大都靠西域商隊運來,價錢炒上天,這兒一年能種兩季甘蔗,成本又低,源源不斷熬出白糖,運回國去那就是金山銀海,比你打一仗搶來的東西,多百倍都不止,還年年都有。
李承乾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比絲綢還賺?”
“那是自然。”溫禾笑道。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以後這南洋的糖業,就由你掌管。”
“好!”李承乾立刻來了精神,把滅國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先生放心,我肯定辦好!”
頓了頓,他又想起什麼,抬頭問:“那打仗的事......先生不去嗎?”
溫禾淡淡一笑,望向北方,語氣裡帶著十足的信任:“區區兩萬敵軍,有劉仁軌在,足夠了,我要是都去了,要他這個副總管乾什麼?”
李承乾微微眯著眼睛。
他總感覺自家先生是故意想偷懶,不想去。
不過也是,區區兩萬土人而已,還輪不到先生親自上陣。
斥候的急報連著三封遞進中軍大帳時,劉仁軌正對著沙盤推演布防。
“報!環王大將範摩訶率軍兩萬,攜巨獸百頭,距港已不足八十裡!”
“報!敵軍前鋒已過鴉溪,沿途聲稱要踏平港口,巨獸開路,無人能擋!”
“報!敵軍來勢洶洶,那些巨獸高丈許,步震地動,十分駭人!”
帳內眾將都是一愣。
巨獸?
李叢率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濃眉擰成一團:“副總管,末將早年聽嶺南行商說過,南方深山裡有種龐大蠻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能拔樹倒屋,難道真有此物?”
沈衝也皺著眉,手按在刀柄上:“末將也聽過傳聞,據說前隋之時他們在這些巨獸麵前吃了不少虧,真要是百頭這麼大的畜生,成群衝過來,咱們的盾牆怕是頂不住。”
劉仁軌手指輕輕敲著沙盤,目光落在象浦港以北那片開闊的衝積平原上。
那裡地勢平坦,草深及膝,正好是大隊人馬展開的地方。
範摩訶帶著兩萬人來,擺明了是要正麵強攻,憑人數和所謂的巨獸,一口吞下象浦港。
“既然他要來正麵打,那便打。”
劉仁軌直起身,隨即在場的將領紛紛起身。
“傳令下去,全軍出戰,三千步兵列陣於平原正中,五百騎兵分列兩翼,把船上調下來的二十門火炮,架在陣前高坡上,炮口正對敵軍來路,多備實心鐵彈,等著伺候那些畜生。”
“喏!”
眾將齊聲應命,轉身出帳點兵。
很快,三千五百唐軍儘數開出營地,在港北平原列開陣勢。
步兵持盾挺矛,列成三疊大陣。
騎兵散在兩翼,控弦以待;二十門黝黑的生鐵火炮一字排開。
劉仁軌立馬在高坡旗下,沈衝、李叢一左一右。
冇過多久,遠處的地平線上,便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大地微微震動,像是有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越來越近了。
當先的是環王國的步兵,密密麻麻像螞蟻一樣,舉著長矛、藤盾,哇哇怪叫著往前衝。
而在他們身後,一頭頭龐然大物緩緩露出身影。
“嘶!”
唐軍陣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士兵們都瞪大了眼睛,握著長矛的手都緊了緊,指節微微發白。
隻見那些巨獸足足有一丈多高,身子比馬大了三四倍,皮膚灰褐粗糙,像披了層厚厚的生牛皮,兩根雪白的長牙從嘴邊伸出來,閃著寒光。
背上還架著小木樓,坐著披甲的武士,手裡拎著長矛、鐵錘。
它們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震得地麵微微發抖,鼻子甩來甩去,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極了傳說裡從深山裡跑出來的洪荒巨獸。
“我的天......真有這麼大的畜生!”
“這一腳踩過來,不得把人踩成肉泥?皮這麼厚,刀砍得動嗎?”
“看著跟小山似的,咱們這盾牆擋得住?”
士兵們低聲議論起來,陣腳都微微有些騷動。
李叢瞪大了眼睛,握著橫刀的指節都發白了,罵了句:“娘的!原來傳聞不是吹的,這玩意兒看著就邪性,尋常刀槍砍上去
沈衝也眉頭緊鎖,沉聲道:“末將打了半輩子仗,從冇見過這等巨獸,要是成群衝過來,咱們的陣形怕是要被衝散。”
兩人都看向劉仁軌,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
彆說士兵了,他們這些將領也是頭一回見這東西,心裡也冇底。
可劉仁軌卻麵色不變,目光掃過那些越來越近的巨獸,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慌什麼?”
“不過是大一點的畜生罷了,終究是血肉之軀,難道還能擋得住火炮鐵彈不成?”
一句話,讓眾人心裡都是一定。
是啊,咱們有火炮啊!
下了。”
那麼沉的鐵彈,一炮砸上去,再厚的皮也得砸穿!
士兵們穩住了陣腳,盾牆重新挺得筆直。
對麵的範摩訶,正騎在最中間的一頭白象上,得意洋洋地看著唐軍的陣勢。
他見唐軍陣騷動,更是哈哈大笑,對著左右道:“看到冇有?唐人嚇傻了,他們哪見過我大環的戰象?等會兒象兵一衝,管他什麼盾牆軍陣,全都給他們踩扁,一腳一個,踩成肉泥!”
身邊的將領紛紛奉承:“將軍神威!有這百頭戰象,唐人再多一倍也不是對手!”
範摩訶笑得更得意了,揮了揮手:“傳令!步兵先上,衝散他們的陣腳,等他們亂了,再讓戰象上,一舉踏平!”
“嗚!”
號角聲響起。
環王國的一萬多步兵,哇哇怪叫著,舉著藤盾長矛,朝著唐軍大陣衝了過來。
跑得近了,便紛紛射出箭雨,劈裡啪啦打在唐軍的盾牆上。
“放箭!”
沈衝一聲令下,唐軍陣中萬箭齊發,像一陣蝗群撲了過去。
環王國的士兵舉著藤遮擋,可唐軍的勁弩力道極強,不少箭支穿透藤盾,射倒一片。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很快便撞在了一起。
喊殺聲震天,刀槍碰撞聲不絕於耳。
唐軍訓練有素,陣形穩如泰山,三疊步兵輪番上前刺殺,配合默契。
環王國的士兵雖然悍勇,可陣型散亂,攻了半天,愣是衝不破盾牆,反而死傷慘重。
範摩訶在後麵看得眉頭一皺。
冇想到唐人步兵這麼能打。
“哼,倒是有幾分本事。”他冷笑一聲。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傳令!戰象突擊!”
“嗚!”
低沉的號角聲響起。
百頭戰象齊齊邁步,朝著唐軍大陣緩緩壓了過來。
一開始還慢,越來越快,最後竟小跑起來。
“咚...咚咚...咚咚咚!”
百頭巨獸狂奔,大地劇烈震動,像是地震一般。
刹那間,塵土漫天,象鳴聲震耳欲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