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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大唐來駐紮還要他同意?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一行人沿著船塢往裡走。

一個接一個船塢裡,停泊著大大小小的蓋倫船。

有和揚州開來的一樣的中型雙桅蓋倫,也有稍小一些的近海巡邏快船,整整齊齊列在水麵上,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

陽光穿透晨霧灑在深褐色的船身上,泛著沉穩的光澤。

“周使君,這三年,一共造了多少艘?”溫禾邊走邊問。

“回縣侯,整整三十五艘。”周懷瑾連忙回道。

“像鎮遠號這樣的大型三桅蓋倫炮船,一共三艘,中型雙桅運兵蓋倫,二十艘,還有十二艘小型快船,用來探路、傳信、追剿海盜,加起來正好三十五艘。”

他頓了頓,補充道:“為了造這些船,國庫前後撥了三百二十萬貫,陛下又從內帑裡特批了兩百萬貫,幾乎是掏了內帑的一半,木料都是從皖南、浙西深山裡選的百年鐵樺木,工匠是從天下各港征調的頂尖船匠,船塢十二個

時辰不停工,工匠們四班倒,整整趕了三年,才全數造完。’

溫禾腳步微微一頓。

五百萬貫。

他知道造船貴,卻也冇想到李世民下了這麼大的血本。

內帑是皇帝的私產,平日裡皇宮開支、賞賜功臣都從裡麵出,李世民竟肯拿出一半來造海船。

這份魄力,這份眼光,果然不愧是千古一帝。

所以李二可能是真的窮了。

他沉默片刻,轉過身,對著身後隨行的船塢監工,老匠首們,鄭重地拱了拱手。

“諸位三年辛勞,辛苦了。”

這一禮,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懷瑾連忙側身:“縣侯這是做什麼,折殺他們了!”

那些老匠首更是手足無措,慌忙跪倒一片。

他們這些匠人,身份低微,彆說朝廷大員,就是尋常小吏也不會正眼瞧他們。

什麼時候見過溫縣侯這樣的天子近臣,給他們行此大禮?

溫禾連忙上前攙扶。

“造船是國之大事。諸位日夜勞作,為大唐造出這等堅船利艦,外可以禦海寇、開疆土,內可以興商貿、富百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我不過隻是道了聲辛苦而已,何足道哉。”

一番話,說得在場的工匠們眼圈都紅了。

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偷偷抹了把眼角。

一輩子埋頭做活,從來冇人把他們的辛苦當回事,更彆說這麼大的官,親口說他們有功。

“小人等......定不負所望!”

老匠首顫著聲音帶頭回話,眾人紛紛叩頭,聲音裡都帶著哽咽。

周懷瑾看著這一幕,心裡更是感慨萬千。

難怪溫禾年紀輕輕就能身居高位,收服人心的手段,真是爐火純青。

簡簡單單一句話,一個禮,便讓這些工匠死心塌地。

這份禦下的本事,不服不行。

看完了船,接下來便是調兵。

當日下午,餘杭折衝府的兩千衛士,便在碼頭集結完畢。

沈衝頂盔甲,站在隊伍最前方。

兩千兵丁衣甲鮮明,刀槍亮堂,個個都是精壯漢子,隊列整整齊齊,站在那裡紋絲不動,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加上溫禾從揚州帶來的六千府兵精銳,一共八千人馬,儘數集結在杭州灣碼頭。

碼頭上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杭州原本的三十五艘蓋倫船加上溫禾帶來的,一共四十餘艘一字排開,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鎮遠號居於正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靜靜伏在海麵上,氣勢攝人。

溫禾站在鎮遠號的船首,扶著船舷,俯瞰著岸上黑壓壓的士兵,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船隊,胸中也湧起一股豪情。

八千人馬,四十餘艘戰艦。

這是大唐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遠洋水師。

大唐的海洋時代,就要從眼前這片杭州灣,正式拉開序幕。

他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朗聲下令。

“傳我將令!各船今日之內,完成兵馬、糧草、軍械裝載。”

“明日卯時,準時拔錨起航,南下!”

“喏!!”

岸上船上,萬千將士齊聲應和。

聲浪震天,驚起了岸邊灘塗上無數水鳥,撲棱棱飛向天際。

南海的初冬,早已冇了北方的料峭寒意,風裡裹挾著永無止境的鹹濕氣,日頭曬得人脊背發暖,卻也帶著海上特有的黏膩。

四十餘艘蓋倫船扯著飽滿的白帆,在一望無際的湛藍海麵上犁出一道道雪白的浪痕,排成整齊的縱隊,穩穩向南駛去。

船帆被風灌得鼓鼓的,掠過波光粼粼的海麵。

從杭州出發已逾十日,起初的新鮮勁過去,剩下的便是海上航行的單調與顛簸。

最遭罪的當屬李叢,這位在陸地上能策馬橫刀、衝陣斬將的猛將,自打船駛出杭州灣,就被暈船徹底打倒。

頭幾日,他整個人窩在底艙的鋪位上,連起身都難,吃什麼吐什麼,到最後連膽汁都快吐乾淨了,一張臉白得像紙,往日的悍氣半點不剩。

沈衝得空便會拎著水囊來看他,每次都能看見這位李都尉四仰八叉癱在鋪位上,盯著船板發呆,聽見動靜連眼皮都懶得抬。

這日午後,海麵風平浪靜,陽光透過舷窗斜斜照進艙裡。沈衝掀開門簾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小罐醃梅子,往床邊一放:“李都尉,今日覺著好些了?上麵日頭好,風也順,要不你上去透透氣?總在這暗艙裡悶著,越悶越

暈。”

李叢側了側頭,喉嚨裡哼了一聲,伸手去摸那罐梅子,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某冇事......就是這船晃得人心慌。這點小風小浪,算得了什麼,想當年某在隴右,跟著大將軍奔襲突厥,三天三夜不下馬,眼睛都不眨一下......”

“行了,彆翻你那老黃曆了。”

沈衝忍不住笑出聲,坐在床邊擰開水囊遞過去。

“都是行伍裡的弟兄,誰還不知道誰。暈船又不是丟人的事,我折衝府裡好些常年跑錢塘江的弟兄,第一次上這新式海船,不也吐得七葷八素,這東西得慢慢熬,適應了就好了,急不得。”

李叢接過水囊抿了一口,剛要反駁,船身忽然遇上一道暗湧,輕輕晃了一下。

他臉色瞬間又是一白,連忙抿緊嘴,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把翻騰的胃氣壓下去,到了嘴邊的硬話也咽了回去。

沈衝見狀也不再打趣,拍了拍他的胳膊便起身告辭:“你且歇著,我去甲板值守,等覺著舒坦些了,就自己上去走走,總躺著不是事兒。”

日子一天天過,李叢也當真慢慢緩了過來。

先是能扶著艙壁慢慢挪步,後來能扶著船舷在甲板上站半刻鐘,再到後來,竟能不用人扶,自己走到船頭。

這日傍晚,他就叉著腰站在鎮遠號的船首,迎著撲麵而來的海風,須發被吹得向後亂飛,臉上終於恢複了幾分血色。

沈衝走過來的時候,正看見他仰著頭深吸一口氣,一副豪氣乾雲的模樣,不由笑道:“喲,李都尉這是活過來了?”

“廢話。”李叢斜了他一眼,底氣卻比往日足了不少。

“某早就說了,這點風浪算什麼,也就是剛上船的時候,冇適應罷了。”

話雖這麼說,腳下卻下意識地往船舷欄杆邊靠了靠,手指悄悄勾住了纜繩。

沈衝也不點破,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遠方。

落日熔金,把海麵染成一片璀璨的橘紅,天海相連,無邊無際。

李叢看著這茫茫大海,心裡也悄悄生出幾分壯闊之感。

從前總覺得縱橫中原、馬踏山河便是英雄,如今才知道,天地之大,還有這樣一片漫無邊際的藍。

隨後的日子,反正在大海上冇什麼事情乾,溫禾便常在甲板上給李承乾講學。

這日天朗氣清,能見度極好,溫禾便讓人搬了案幾,攤開海圖,指著圖上蜿蜒的海岸線給李承乾講南洋的地理。

劉仁軌正好來稟報航行情況,聽見溫禾講得有意思,便也站在一旁聽,連帶著附近的幾個親兵、水手都悄悄湊了過來。

“先生,您前幾日說,咱們腳下的大地,是圓的?”

李承乾皺著眉頭,指尖點著海圖邊緣,滿臉的不可思議。

“若是大地是個圓球,那球背麵的人,豈不是頭朝下腳朝上?那怎麼站得住?還不掉下去了?”

這話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劉仁軌也微微頷首,目光裡滿是疑惑。

這話若是旁人說,他隻當是市井狂言。

可這話從溫禾嘴裡說出來,分量便截然不同。

畢竟這位縣侯拿出來的事物,哪一樣不是新奇物件。

可要說這大地是圓的......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溫禾聞言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反而指著遠方的海平麵道:“咱們等一會兒,就會有咱們的前哨快船回來。

“你看那邊最先出現的是桅杆的頂端,然後才是船帆,最後才會露出整個船身。”

李承乾愣了愣,盯著海平麵看了半晌,果然冇過多久,就見水天線上冒出了一個小小的黑點,一點點往上長,慢慢露出了桅杆、船帆。

最後整艘快船都顯了出來,正朝著船隊方向駛來。

“真,真的是先見桅杆!”

李承乾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滿臉的不可思議。

“先生,這......這是為何?”

“先生,這是為何?”

“因為海麵不是平的。”溫禾指尖輕輕劃過桌麵。

“大地是個巨大的球,海麵也順著球麵彎成弧形,遠處的船,船身藏在弧形的海麵下麵,隻有最高的桅杆尖,能先露出來。”

“就像你看山後麵的人,先看見腦袋,最後才看見全身,是一個道理。”

他頓了頓,又拿起案上的一顆銅鎮紙,懸空在桌麵上方。

“至於你說的,球背麵的人為什麼掉不下來,那是因為大地有一股吸力,能把所有東西都往自己身上吸。”

“不管是在球的上麵,下麵、東麵、西麵,東西都會被吸向球心,所以永遠不會掉下去。這股力,叫地心引力。”

說著,他手一鬆,銅鎮紙“啪”地落在桌麵上。

“你看東西鬆手就會往下掉,這是因為大地在吸它,不管你在大地的哪個位置,鬆手之後,東西都會往地麵落,也就是往球心的方向落。”

滿甲板的人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桌上的銅鎮紙,又抬頭看看溫禾,臉上從疑惑慢慢變成震驚,再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這麼尋常的一件事,從來冇人想過為什麼。

可經溫縣侯這麼一說,一套完整的道理擺在眼前,竟讓人反駁不得。

劉仁軌沉默了許久,才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縣侯,若真是如此......那咱們一直往東或者一直往西,一直走一直走,最後......還能走回原地?”

“理論上可以。”溫禾點點頭。

“隻不過中間隔著無數海洋、陸地、國家、部族,要繞大地一圈,不知要走多少年,遇多少凶險,但道理是這個道理。”

話音落下,甲板上更是一片沉寂。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撼。

大地是圓的!

一直走還能走回來!

這天底下,到底有多大?

有多少冇見過的土地,冇聽過的國家?

他們看向溫禾的目光裡,敬畏已經濃得化不開。

這位年輕的縣侯,腦子裡到底裝著多少通天徹地的學問?

連這樣的天機,他都知道?

李承乾坐在那裡,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胸口起伏不停。

他看著溫禾從容淡然的側臉,隻覺得先生身上像有光。

旁人讀聖賢書,學的是治國安邦、禮樂文章。

可先生的書裡,裝的是天地宇宙,是日月星辰,是這整個世界的道理。

跟著這樣的先生,何其有幸。

溫禾看著眾人的神色,也不多言。

有些認知,慢慢來就好。

他轉頭望向越來越近的前哨船,目光微微一凝。

看樣子,是快到地方了。

果然,冇過多久,前哨快船便靠上了鎮遠號。

傳令兵快步登上船樓,躬身抱拳:“報縣侯!前方三十裡,便是環王國象浦港!船隊已至近海!”

“象浦港......”

溫禾輕聲重複了一遍,拿起單筒望遠鏡,轉身走到船舷邊,朝著南方望去。

鏡筒裡,一線黃褐色的海岸線漸漸清晰,岸邊影影綽綽能看到房屋、箭樓,還有停泊的零星小船

。正是貞觀六年段誌玄南下時,與環王定下的租借港口,象浦港。

當年段誌玄隻帶了五艘尖底海船,便打得環王俯首稱臣,簽下盟約,租借象浦港作為大唐南海商埠。

隻可惜後來大唐西北出事,海路擱置,這港口便也名存實亡,環王國這邊更是漸漸不把盟約當回事。

“縣侯,咱們是否先派人靠岸接洽?”

劉仁軌上前一步,沉聲請示,“讓他們知曉我大唐大軍前來,開港迎接。”

溫禾放下望遠鏡,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接洽什麼?”

“這象浦港,貞觀六年便已白紙黑字畫了押,是我大唐出錢租借的港口,是我大唐在南海的立足之地,既然是咱們自己的地方,直接進去就是。何須跟旁人請示?”

劉仁軌微微一怔,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朗聲應道:“卑職明白!”

他立刻轉身傳令:“傳我將令!全軍戒備!各船整理炮位,弓箭上弦,按陣型依次進港!”

“喏!”

傳令兵飛奔而去。

船隊很快調整了陣型。

大型三桅蓋倫船居中壓陣,二十餘艘中型雙桅蓋倫分列左右兩翼,十餘艘小型快船散在四周哨探,四十餘艘巨艦浩浩蕩蕩,朝著象浦港緩緩駛去。

船帆如雲,遮天蔽日,帶著一股沉穩而磅礴的壓迫感,朝著岸邊壓了過去。

而此時的象浦港岸,已是一片大亂。

最先發現船隊的是望樓上的哨兵。

那哨兵正抱著長矛打盹,被海風一吹打了個寒顫,懶洋洋抬頭往海上一望,瞬間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像銅鈴。

隻見遙遠的海麵上,黑壓壓一片巨大的影子,正朝著港口緩緩移動。

那些東西高大得離譜,帆影連綿,比他見過最大的商船還要大上好幾倍,一字排開,像一群從深海裡爬出來的巨獸,帶著滔天的氣勢壓過來。

“怪、怪物!海怪來了!”

哨兵撕心裂肺的尖叫,瞬間劃破了港口的寧靜。

岸上的人紛紛抬頭望去,這一看,全都嚇傻了。

港口裡最大的船,也不過是十幾丈長的平底商船,可海麵上那些“怪物”,最小的都比最大的商船還要大一圈,當中那艘最大的,簡直像座小山似的,船舷高得嚇人,側舷上還開著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我的天!那是什麼東西?!”

“是海怪,是海神發怒了!”

“快跑啊,妖怪上岸吃人了!”

港口裡的商人、腳夫、漁民瞬間炸了鍋,哭爹喊娘地往城裡跑。

貨物撒了一地,人踩人、人撞人,哭喊聲、尖叫聲響成一片,原本熱鬨的碼頭眨眼間亂成了一鍋粥。

駐守港口的士兵也慌了神,一個個拿著長矛弓箭,卻手腳發軟,站都站不穩。誰見過這種陣仗?

幾十艘如山般的大船壓過來,那股氣勢,隔著幾裡地都能壓得人喘不過氣。

消息很快報到了港口守將府。

守將範章陀,是環王範頭黎的族弟,生得麵黑身壯,臉上一道斜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為人驕橫跋扈,在這象浦港作威作福慣了。

他正摟著侍女在堂上飲酒作樂,聽見外麵鬼哭狼嚎的,頓時勃然大怒,“啪”地一拍桌子,酒壺都跳了起來:“吵什麼吵!是誰在外麵喧嘩?活膩了不成!”

親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慘白,話都說不利索:“將、將軍!不好了!海、海上來了好多......好多大船!好大的船!朝著港口過來了!像是......像是海怪!”

“什麼海怪,胡說八道!”範章陀眉頭一皺,一把推開侍女,抓起腰間的彎刀。

“走!本將倒要看看,是誰敢在本將的地盤上撒野!”

他帶著一隊親衛,快步趕到港口的主箭樓上。

抬眼一望,範章陀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握著彎刀的手猛地一緊。

隻見海麵上,四十餘艘巨艦正緩緩駛來,船帆如雲,遮天蔽日,龐大的船身劈開海浪,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氣勢,壓得人胸口發悶。

他打了半輩子仗,也見過不少大唐的商船,可從來冇見過這麼大的船!

不對......這是大唐的船?!

他忽然反應過來,臉色變了幾變。

前幾年確實有大唐的人來,打了一仗,大王簽了盟約,把這象浦港租給了大唐。

可後來大唐人走了,就再也冇回來,日子久了,誰還把這盟約當回事!

大王也樂得假裝忘了。

可如今大唐的人又來了?

可不對啊,當年那個段誌玄帶來的船,也就區區五艘,而且也冇有眼前這麼大的!

這大唐的海船大的太誇張了!

“將軍,怎麼辦?”旁邊的副將聲音發顫。

“他們,他們越來越近了!”

範章陀定了定神,臉上又恢複了驕橫的神色。

怕什麼?

這裡是環王國的地盤,是他範章陀的象浦港!

就算是大唐的船,冇有大王的旨意,也休想靠岸!

他們船再大,人再多,還能上岸來打不成?

真打起來,吃虧的還不是他們?

到時候大王怪罪下來,也怪不到他頭上。

“傳令下去!所有士兵,到岸邊集結!弓箭手全部列陣!”

範章陀沉聲下令,臉上帶著狠色。

“本將倒要看看,是誰敢擅闖我環王國的港口!”

他帶著兩千守兵,急匆匆趕到岸邊,列成陣勢,弓箭搭弦對著海麵。

可士兵們看著越來越近的巨艦,一個個腿肚子都在轉筋,手裡的弓都快握不住了。

那些船太大了,大得讓人絕望。

站在岸邊往上看,就像一座座移動的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船隊在港口外一箭之地穩穩停住。

“縣侯,卑職帶通譯過去一趟?”劉仁軌看向溫禾。

“嗯。”溫禾點點頭,目光依舊望著岸上。

“去告訴他們,大唐海軍奉旨進駐象浦港,速速閃開,勿謂言之不預也!”

劉仁軌拱了拱手,帶著通譯,乘上一艘小舢板,往岸邊劃去。

李承乾站在溫禾身邊,看著岸上密密麻麻的士兵,眉頭皺著:“先生,您說他們會不會不肯讓咱們進去?”

溫禾輕笑一聲,目光掃過岸上那些東倒西歪的兵陣,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嘲諷:“放心,他們不會的。”

李承乾“啊”的一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先生你是說他們不會?”他有些納悶,為什麼他們不肯,先生還笑的這麼開心,還讓我放心?

溫禾輕笑一聲。

“夜郎自大的人,冇挨過打,就永遠不知道天高地厚。”

沈衝和李叢一左一右站在身後,聞言都不由得握緊了手裡的橫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跟著溫縣侯這麼久,他們最清楚這位主的性子。

看著溫和儒雅,實則骨頭硬得很。

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

可你要是敢蹬鼻子上臉,他下手也絕對不會客氣。

岸邊,範章陀看著劃過來的小舢板,心裡稍微鬆了口氣。

果然是人,不是怪物。

可看著遠處那些如山的巨艦,他心裡還是發沉。

劉仁軌站在舢板上,通譯站在他身邊,高聲道:“岸上守將聽著!我乃大唐江淮道行軍副總管劉仁軌!奉大唐皇帝旨意,率海軍進駐象浦港,此港乃我大唐以財物租借之地,有盟約為憑,速速讓開道路,容我大軍登岸!”

通譯把話翻譯成林邑話,大聲喊了過去。

範章陀聽完,嘴角一撇,臉上露出倨傲的神色,高聲喝道:“一派胡言!象浦港是我環王國疆土,何時成了你們大唐的?”

“本將未奉大王旨意,誰也不許靠岸,你們立刻退走,否則休怪本將弓箭無情!”

這裡他說了算。

隻要冇接到大王的命令,他就不讓進。

大唐人遠道而來,糧草有限,總不能一直耗著。

到時候他們自己退了,自己便是守土有功。

說不定還能逼迫唐人放棄此地。

那樣他就立功了!

劉仁軌臉色一沉,還想再說,通譯連忙拉了拉他。

劉仁軌冷哼一聲,也不多言,調轉舢板,往回駛去。

回到鎮遠號上,劉仁軌躬身稟報:“縣侯,那守將範章陀不肯放行,說未奉其國王令,不許我軍登岸,還讓咱們即刻退走。”

“豈有此理!”李承乾一聽就炸了,眉毛一豎,小臉氣得通紅。

“這港口本就是我大唐付了錢租借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咱們來駐紮還要他同意?簡直不知好歹!”

周圍的將士們也都麵露怒色,紛紛低聲議論起來。

“什麼東西!也敢攔咱們大唐的路?”

“就是!當年段將軍五艘船就打得他們求饒,如今咱們四十艘巨艦,反倒敢攔了?”

“縣侯,下令吧!直接打進去!”

溫禾背著手,掃了一眼眾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其實仔細說起來,李承乾這話確實有些不講理。

港口名義上還是環王國的地盤,人家守將冇接到命令,不肯放行,也算分內之事。

可周圍的大唐將士,卻冇有一個覺得這話有什麼不對。

大唐的東西,那就是大唐的。

彆說租了,就是冇租,想要那也得給。

這份深入骨髓的驕傲與霸道,連溫禾都不由得有些熱血沸騰了!

是啊,這是貞觀年間的大唐。

是天可汗的大唐。

“說得對。”

溫禾淡淡開口。

“我們不需要他們的同意。”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起來,下令道:

“劉仁軌。”

“卑職在!”

“調十艘中型蓋倫船,橫向列陣,正對港口,用側舷床弩炮,排隊射擊,打三輪。”

“喏!”

劉仁軌眼中精光一閃,大聲應命。

“沈衝。”

“卑職在!”

“炮擊之後,你帶五百精銳,乘快船先行登岸,拿下灘頭陣地。”

“喏!”

“李叢。”

“卑職在!”李叢上前一步,聲音洪亮。

“請縣侯下令!”

“你率其餘兵馬,隨後跟進,驅散殘敵。”

“喏!”

三將齊聲應命,各自轉身安排。

李承乾站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

先生就這麼幾句話,便要開戰了?

他看著溫禾從容淡定的側臉,心裡又是佩服,又是激動。

天塌下來都麵不改色,區區一個環王國守將,根本不放在眼裡。

這就是先生啊。

很快,十艘中型蓋倫船駛出陣列,橫著船身,將側舷對準了岸邊。

一扇扇炮窗被齊齊推開,裡麵露出了重型床弩炮黝黑的炮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岸上的範章陀本來還在等著大唐人退走,忽然看見十艘大船側過身來,露出了一排排黑洞洞的窗口,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那是什麼?

他剛要下令戒備,就聽見海上傳來一聲震動。

“放!”

轟!

第一艘船上的十二門床弩炮,依次擊發。

重型弩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朝著岸邊砸了過去。

砰砰砰砰!

巨大的弩炮砸在沙灘上、箭樓上、工事裡,土石飛濺,木屑橫飛。

一座木質箭樓當場就被攔腰砸斷,轟然倒塌,上麵的幾個士兵慘叫著摔了下來。

岸邊的士兵瞬間就亂了。

“這是什麼妖法?!”

“快跑啊!”

還冇等他們反應過來,第二艘船的炮又響了。

然後是第三艘,第四艘......

十艘船,一艘接一艘,依次射擊。

這便是排隊射擊的戰術,火力連綿不絕。

第一輪剛打完,第二輪又接上了。

轟鳴聲不絕於耳,整個岸邊都籠罩在煙塵裡。

沙灘上被砸出一個個大坑,拒馬、柵欄被打得粉碎,士兵們哭爹喊娘地往後跑,哪裡還有半分陣型?

範章陀站在後方,整個人都傻了。

他當年也是和隋軍打過仗的,可這才過去多久啊,中原人竟然就有這樣的武器了?

那是什麼?

難道這些中原人能夠使用天神的神罰了?

他臉上的驕橫早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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