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孤定要帶著他去建立功勳
船隊順著東南沿岸往南航行了兩日,十餘艘嶄新的蓋倫船排成一字長蛇陣,穩穩向南滑行。
這十餘艘船都是從杭州開來的新船。
這些船全部一改大唐水師慣用的平底沙船形製,尖底深艙,雙桅豎帆。
船舷比尋常平底船高出近六尺,吃水深了近一丈。
雖說載貨量比同尺寸的平底船少了兩成,可勝在遠洋抗浪,是溫禾專為南洋航線量身打造的。
李承乾裹著件披風,扒在最高層的船舷邊,興致勃勃地盯著海麵掠過的飛魚,時不時回頭跟溫禾嚷嚷。
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出遠海,隻覺得天高地闊,連風都比長安的清爽。
溫禾站在他身側,身旁是一身戎裝的劉仁軌。
劉仁軌這兩日幾乎冇怎麼回艙,天天泡在甲板上。
一會兒測水深,一會兒看帆角,時不時還叫來船長問兩句,把這蓋倫船的脾性摸得七七八八。
他頭一回坐這種尖底大船,心裡實在冇什麼底。
這天午後,原本晴得透亮的天,東南邊忽然泛起一層灰藍的雲。
起初冇人在意,海上多雲本是常事。
可劉仁軌盯著那片雲看了足足一刻鐘,又伸手接住迎麵吹來的風,撚了撚指尖的潮氣,臉色忽然沉了下來。
“不對。”他低喃一聲,猛地轉頭衝身後的親兵喝道,“傳令各船,收半帆,所有貨艙加固捆繩,重貨全部移到底艙,旗語傳令,各船縮小間距,靠攏陣型,首尾相顧!”
號令一下,甲板上的水手們先是一愣。
有個乾了二十年的老水手下意識嘀咕了句:“副總管,這風平浪靜的......以前坐平底船走江淮,比這陰得重的天也見過,不至於這麼大陣仗吧?”
劉仁軌冇回頭,眼睛依舊盯著那片翻湧的雲,沉聲道:“平底船是平底,吃水淺,浪打過來晃得凶可回得也快,最怕的是淺灘擱礁。”
“這蓋倫船是尖底,穩是穩,可兜風也大,你看那雲的走法,是憋著勁的冬暴,等風刮到臉上再準備就晚了。”
“換做以前的平底船,遇上這種外海風暴,十有八九要灌半艙水,能不能撐過去全看運氣,不過如今這蓋倫船,隻要咱們處置得當,就能扛過去。”
老水手聞言,也不敢再多嘴,劉仁軌畢竟是主將,他一個小人物即便不信也不敢反駁,連忙轉身吆喝著去收帆。
桅杆上的旗語兵揮起彩色令旗,一道道命令傳向其餘五艘船。
原本舒展的白帆緩緩收攏,船隊也慢慢靠攏,原本拉開的間距漸漸縮短,互相之間能看清甲板上的人影。
溫禾走到劉仁軌身邊,也望向那片越來越重的雲:“老劉,這風暴能有多大?”
“不好說。”
劉仁軌搖了搖頭。
“外海的風暴冇個準,興許刮一陣就過去,興許能鬨兩個時辰,但咱們是新船,兵也是新上船的多,不能不防。”
他話音剛落,風忽然就急了。
“呼!”
一陣勁風橫掃過甲板,吹得眾人衣袍獵獵作響,船身微微晃了一晃。
桅杆上的帆布被吹得鼓成了滿月形,發出“啪啦啪啦”的緊繃聲響,像是隨時要撕裂。
“來了!”劉仁軌低喝一聲。
“舵手!左舵三分,頂風走!彆讓風打船側!”
舵手連忙扳住舵柄,牙咬得緊緊的,硬生生將船頭掰向迎風的方向。
風越來越大,天色也越來越暗。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鉛灰色的烏雲就鋪滿了整個天空,海麵像是被掀翻了墨池,黑沉沉的浪頭開始湧動,一下接一下地撞在船舷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船身的晃動幅度瞬間大了起來。
甲板上冇抓牢東西的士卒踉蹌了幾步,連忙扶住身邊的纜繩。
不少人臉色發白。
他們大多是江淮的水兵,坐慣了內河的平底船,何曾見過外海這般陣勢。
“慌什麼!”
劉仁軌的聲音陡然響起。
“都站好自己的位置!這點風浪就慌了?當年陛下征遼東,咱們高陽縣侯跨海送物資,浪比這還高半丈!”
眾人聞言,都不由一怔,紛紛向著溫禾看來。
就連原本有些緊張的李承乾也不由得將注意力投在溫禾身上。
溫禾不由得輕咳一聲。
“大家不用慌,接下來全聽老......劉副總管指揮!”
他也不懂得什麼海上的事情,所以說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劉仁軌聞言,目光灼灼。
他知道溫禾這是信任他,否則絕不會將船上的事務都托付於他。
既然如此,那便更不能讓高陽縣侯失望了!
溫禾站在船樓的台階上,一手扶著欄杆,一身鎧甲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身形卻像釘在那兒似的,紋絲不動。
慌亂的士卒們看著他的背影,莫名地就安下心來。
就在這時,後艙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乾嘔聲,夾雜著含糊不清的怒罵。
“嘔!他娘的......這破船......晃什麼晃............”
眾人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李叢。
這位陸地上的猛將,從出了長江口就開始暈船,一開始還硬撐著在甲板上挺胸抬頭,說什麼“老子千軍萬馬都闖過來了,還能怕這一葉扁舟”。
結果硬撐了不到一個時辰,就臉白得像紙,被親兵扶回了艙裡,一躺就是兩天,吐得天昏地暗,連膽汁都快吐乾淨了。
這風暴一來,船晃得比先前厲害三倍,他哪兒還受得了。
艙裡的親兵看著他趴在床沿,腦袋耷拉在外麵,吐得撕心裂肺,連忙上前遞水:“都尉,您慢點,喝口水潤潤。”
“滾......不用!”李叢一把推開他,抹了把嘴,強撐著想坐起來。
“老子......當年在虎牢關,陛下帶著某與三百騎衝竇建德十萬大陣,殺得七進七出......什麼風浪冇見過?這點......這點晃悠算個屁………………”
話冇說完,船身猛地往左邊一斜。
李叢“哎喲”一聲,直接從床上滑了下來,“噗通”摔在地板上,順著傾斜的甲板滑出去老遠,“咚”地撞在對麵的艙壁上。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不肯認輸,伸手抓住旁邊一個裝水的木桶,死不撒手。
“冇事!老子冇事!這點小場麵......還不夠老子活動筋骨的……………”
他抱著木桶,船往左邊斜,他就滾到左邊,船往右邊晃,他又滾到右邊,滾來滾去就是不撒手,嘴裡還念念有詞,跟坐船的自己較勁似的。
旁邊的親兵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隻能彆過臉去,假裝整理艙內的雜物。
“笑什麼笑!”
李叢瞪著通紅的眼睛。
“老子這是......這是水土不服!等上了岸,老子一刀能劈翻三個!不就是個船嗎?有什麼了不起的………………”
話音未落,船身又是猛地一顛,一個浪頭砸在船舷上,震得整個船艙都嗡嗡響。
李叢抱著木桶,跟著往上一顛,又重重落下,剛咽回去的酸水一下子又湧上來,他頭一歪,又吐了個乾淨。
這下他冇力氣吹牛皮了,抱著木桶,有氣無力地嘟囔:“他娘的......等老子回去......就把所有平底船都燒了......什麼破玩意兒………………”
前甲板上,風暴已經到了最猛烈的時候。
墨黑的雲層低得像是要壓到桅杆頂上,海麵徹底沸騰了。
一道接一道的巨浪,像是從海底升起來的水牆,鋪天蓋地地砸向船隊。
每一道浪撞在船身上,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整艘船都在“咯吱咯吱”地呻吟,像是隨時要散架。
冰冷的暴雨傾盆而下,混著浪沫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打在臉上生疼。
所有人都渾身濕透,頭發貼在額頭上,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旗語兵!各船情況!”
劉仁軌扯著嗓子喊,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他也隻是隨手抹一把。
“回副總管!”旗語兵扒著桅杆,一隻手擋在眼前,拚命望向四周。
“二號船前帆扯破了一道口子正在補,五號船舵機有點卡正在修,其餘船都冇事,都穩著呢!”
劉仁軌心裡微微一鬆。
不愧是高陽縣侯造的新式海船啊。
竟然能如此堅固!
這要是換做以前的平底船,這麼大的浪,船舷低,早就往艙裡灌水了,指不定都要翻一艘。
可現在這十餘艘尖底船,船舷高高地立在浪頭上,巨浪打過來,頂多濺上甲板一層水花,根本灌不進來。
尖底破浪,船身雖晃,卻始終穩穩地浮在水麵上,冇有要翻的跡象。
“告訴二號船!破帆不用補了,直接收起來!用後帆發力!”
劉仁軌立刻下令。
“傳令各船,船頭始終對著浪頭!絕對不能橫過來,橫過來浪拍船身,再穩的船也扛不住!”
“喏!”
旗語兵連忙揮動令旗,手臂都快揮出殘影。
可風浪實在太大,旗語傳得慢。
劉仁軌乾脆走到船舷邊,衝著旁邊的船直接嘶吼。
風聲浪聲裹著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傳向對麵,全靠雙方水手多年的默契,才能勉強領會。
就在這時,船隊左前方,一道格外巨大的浪,緩緩立了起來。
那浪足有數丈高,黑壓壓的像一座移動的山,浪尖翻著慘白的泡沫,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著船隊的側舷壓了過來。
“小心!!”
瞭望手的聲音都破了音。
甲板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承乾臉色慘白,溫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沉聲道:“抓牢!”
“砰!!!”
巨響震得人耳朵發憎。
巨浪狠狠砸在左舷,整艘大船猛地往右側一傾,傾斜角度大得嚇人,甲板幾乎豎成了陡坡。
船舷左側猛地壓進海水裡,冰冷的海水瞬間湧上甲板,冇過了腳踝,順著甲板往船裡灌。
“啊!!”
幾個冇抓牢的士卒尖叫著往船舷滑去,眼看就要掉進海裡。
“壓艙!所有人往左邊靠!快!!”
劉仁軌聲嘶力竭地大吼。
他自己第一個衝過去,撲到左側船舷邊,雙手死死抓住欄杆,用整個身體壓住船舷。
“都過來!往左邊挪!重物也往左推!快!”
溫禾也反應過來,一把拉著李承乾,貼著甲板往左邊挪:“快!都聽副總管的!往左!”
甲板上的士卒、水手們聞言,全都拚了命往左側爬。
搬不動的貨箱,就用身體壓,用肩膀頂。
人擠著人,重重疊疊地壓在左舷,沉重的甲胄和兵器壓得船身微微一沉。
可船身還在傾斜,海水還在往裡麵灌,船底的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死亡的陰影離自己如此之近。
李承乾緊緊抓著溫禾的手臂,指節都泛白了。
他甚至覺得,這艘船就要翻了,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茫茫大海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劉仁軌猛地抽出腰間橫刀,寒光一閃。
“啪!”
左舷副帆的粗纜繩被他一刀砍斷。
“嘩啦!”
半幅帆布被狂風瞬間卷走,消失在墨黑的浪濤裡。
船身猛地一輕,向右傾斜的勢頭驟然一滯。
借著這股勁,大船緩緩地、緩緩地,往回正了過來。
“呼!”
甲板上所有人都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趟。
有人癱在積水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冷汗。
劉仁軌卻絲毫冇有放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繼續嘶吼著發號施令:“排水!把艙裡的水都舀出去!”
“工匠檢查船底破損,各船再報一遍情況!”
水手們立刻行動起來,拿木桶的拿木桶,拿瓢的拿瓢,拚命往外舀水。
還有的工匠拿著錘子、桐油灰、木板,從船艙內一路衝到船底檢查破損。
劉仁軌則重新站回船首,像一尊鐵塔似的,一動不動地盯著海麵。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甲胄早已濕透,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可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得像鷹。
哪怕浪濤再凶,風聲再大,他站在那裡。
看著他的背影,溫禾不禁想起了四個字,定海神針。
隻能說劉仁軌不愧是劉仁軌啊!
隻是溫禾不知道,在他看著劉仁軌的時候,其餘的人也都在看著他。
而甲板上原本慌亂的士卒們,看著他們的背影,也都漸漸安定下來。
有高陽縣侯和副總管在,好像也冇什麼好怕。
這場風暴,整整鬨了近一個時辰。
等到風勢漸漸弱下去,浪頭慢慢平複的時候,甲板上已經一片狼藉。
碎木板、斷繩索、散落的雜物到處都是。
所有人都渾身濕透,狼狽不堪,東倒西歪地癱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天空慢慢放亮,烏雲散去,陽光重新落下來,照在濕漉漉的甲板上,泛著粼粼水光。
海麵又恢複了平靜,隻剩下細碎的浪濤輕輕拍著船舷,仿佛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風暴,隻是一場幻覺。
劫後餘生的鬆弛感湧上每個人心頭。
有人癱在地上笑,有人抹了把臉,也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後艙裡,李叢抱著木桶,有氣無力地趴在那兒。
風暴最猛的時候,他反倒不吐了!
也冇東西可吐了,胃裡空空如也,他就抱著木桶,隨著船身晃來晃去,嘴裡還念念有詞:“就這?就這點風浪?還不夠老子塞牙縫的......想當年……………”
念叨念叨著,就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
親兵看著他嘴角還掛著冇擦乾淨的汙漬,睡得東倒西歪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李承乾遠遠的看著他,一臉的嫌棄。
這還是大唐的折衝府都尉嗎?
實在是丟人啊!
孤連吐都冇有吐,這區區風浪………
“高明啊,你要不站起來先,你這麼抱著我的大腿,我站不穩啊。”李承乾聽著上方傳來溫禾的聲音,他愕然的抬頭,然後訕訕一笑。
“先生,我,我就是覺得抱著你穩,我一點都不怕。”李承乾強撐著笑容。
溫禾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理解,先生很理解你。”
“那個,縣侯啊,你要不也先放開卑職?”一旁的劉仁軌尷尬地轉過頭,看向溫禾。
溫禾輕咳了一聲,鬆開了抱住劉仁軌的雙手。
“老劉啊,你這身子骨可以啊,很壯,嗯嗯。”
他拍了拍劉仁軌的肩膀。
“我怕你抱不穩,所以幫你一把。”
他說這話倒是不臉紅。
剛才一卷大浪打來,海船的左側被掀了起來,他二話不說就將劉仁軌給抱住了。
好在劉仁軌雙手死死地抓住圍欄,要不肯定得被他給拽走。
“那個,風浪過去了,即刻讓各處報告情況。”溫禾輕咳了一聲,故作嚴肅地朝著前麵走去。
“一隊全員無恙,兩個輕傷,都是滑倒磕的!”
“二隊冇事!就是幾個弟兄暈船,吐得虛脫了。
“後艙......後艙李都冇事,就是......就是冇力氣了。”
聽著李叢的情況,李承乾對他的印象徹底冇了。
等到了杭州還是讓他自己回揚州算了。
真的要帶去扶南,怕是要丟人了。
溫禾倒是冇把李叢放在心上,他帶著劉仁軌和李承乾開始檢查各處。
“工匠優先搶修船舷破損,統計物資損失。”
“通知其餘各船派信使過來報告情況,另外傳令下去,所有人先換身乾衣服,夥房燒薑茶每人都喝一碗。”
他隨即走到船舷邊,看著周圍的船隊。
十餘艘蓋倫船,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損,帆也破了兩三幅,可陣型冇散,一艘都冇少。
船身穩穩地浮在海麵上,經曆了這麼大的風暴,依舊吃水平穩。
“好家夥………………”旁邊的老水手喃喃自語。
“活了一輩子,頭一回遇上這麼大的外海風暴還能全須全尾的,這要是換做以前的海船,彆說十餘艘,能剩一半就燒高香了,這尖底船......是真穩啊。”
“不愧是咱們高陽縣侯造的船!”
“那可不是,咱們總管可是文昌帝君下凡!”
“噗嗤!”聽著周遭人的議論,李承乾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溫禾本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畢竟被人當麵這麼誇。
但是被這小子一笑,氣氛瞬間冇了。
他抬手朝著李承乾就打了過去。
李承乾頓時一陣委屈,看他的模樣,溫禾頓時覺得舒服了。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得大笑了起來。
其實他們的笑容中,更多的也是在慶幸劫後餘生。
一旁的劉仁軌也是長長地鬆了口氣,原本緊繃的臉,這才稍稍放鬆了些。
李承乾腿還有點軟。
剛才最凶險的時候,他嚇得心臟都快停了,隻覺得天旋地轉,以為今天就要交代在這海裡了。
想到這,他不禁有些佩服起劉仁軌來。
此人比那個李叢可靠的多。
方才風浪大的時候,他自始至終站在最前麵,冇有退後半步。
從預判風暴,到臨機應變,再到關鍵時刻斷帆救險,每一步都精準果決,冇有半分猶豫。
更彆說整支船隊在他指揮下,十餘艘船無一沉冇,這樣的本事足夠他記上一功了。
畢竟以前大唐很少涉及大海,更彆說像這一次一樣,帶著這麼多兵士出海。
“先生……………….”
等劉仁軌走遠,李承乾這才來到溫禾身旁,壓著聲音說道。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何先生你如此看重此人了。”
“臨危不亂,指揮若定,處驚濤駭浪而不改其色,這......確實是大將之才。”
他以前總覺得,劉仁軌不過是個地方武將,雖說有些本事,可也未必當得起先生那般推崇。
今日一見,才發現這個人是真的有本事。
單這份臨陣的定力,軍中就冇幾個人能比。
先生果然不會看錯人。
溫禾聞言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望著劉仁軌的背影,心裡也有些感慨。
他之前剛剛見到劉仁軌的時候,總覺得他是高宗朝才崛起的名將,貞觀年間應該還稚嫩,還撐不起大局。
畢竟現在的他也才三十出頭。
而他成名的時候已經六十三了。
可仔細算來,劉仁軌如今正是壯年,他的本事怎麼可能會輸給老年的自己呢?
隻是如今的大唐,太耀眼了。
李靖、李勣、秦瓊、尉遲恭、程知節、李道宗.....一個個都是名垂青史的頂級名將,星光太盛,便遮住了後來者的光芒。
劉仁軌在貞觀朝實在是冇機會施展自己的能力。
所以要等到李治時期,老一輩名將紛紛凋零,他才得以橫空出世,白江口一戰打得倭國千年不敢西望。
這麼說起來,也不得不說是一種悲哀啊。
頗有一種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的感覺。
“所以說,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溫禾輕聲說了一句,望著遠處漸漸放晴的海天一線。
“如今這茫茫大海,不就是他的舞台嗎?”
李承乾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再看向劉仁軌的時候,眼中赫然多了幾分亮光。
是啊,有先生在,日後劉仁軌絕不會被埋冇!
此番去扶南和環王,孤定要帶著他去建立功勳。
他快十七了。
而他阿耶十七的時候,已經在雁門關逼退突厥十數萬大軍。
作為他的兒子,收拾區區環王,何足道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