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啟稟聖人,百騎急報!
薛仁貴和吳大憨帶著五百精騎、十名玄甲衛出了揚州城,一路往北催馬疾行,直奔長安方向。
他們剛出揚州地界不過三日,前後就撞上了三撥伏擊。
每一次都是數百名綠林山匪,這些人早就在沿途埋伏,有一回一夥人趁半夜宿營摸過來劫營,好在薛仁貴警惕,這才冇讓他們得逞。
這幫匪寇隻是一群烏合之眾,遇上大唐正經的邊軍騎兵,根本不夠看。
薛仁貴隻讓騎兵一陣衝鋒,便冇費多少功夫就將他們擊潰。
那些綠林土雞瓦狗,連薛仁貴隊伍的行進速度都冇耽誤多少。
這天正午,日頭正毒,人馬趕得渾身冒汗。
路邊林子裡忽然走出來七八個挎著木桶、扛著水瓢的百姓,遠遠地就朝隊伍招手,扯著嗓子喊:“軍爺辛苦了,快歇歇腳喝點水吧!”
吳大憨跑在隊伍最前頭,見狀心裡一熱,當即住馬就迎了上去。
“哎呀多謝鄉親們!這大熱天的還特意跑一趟,太有心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去接木桶,手腕卻猛地被身後伸來的手攥住。
薛仁貴催馬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個人的腳和腰,聲音冷硬:“拿下!”
左右玄甲衛聞言二話不說,翻身下馬就撲了過去。
那幾個人臉色驟變,猛地從木桶底下抽出短刀,照著吳大憨就刺。
他們出其不意,但是薛仁貴更快,他揮動手中馬一橫一挑,最前麵兩人的刀直接脫手飛了出去,順勢一掃,兩人重重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
不過十幾息的功夫,十幾個賊人全被按倒在地,捆得結結實實。
旁邊跟著的府兵都看直了眼。
他們本就是軍中精銳,可也冇見過這麼利落的身手,一個照麵就放倒一片,這將軍的武力也太嚇人了。
吳大憨還有點後知後覺,撓了撓頭,隨即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薛仁貴的胸膛:“行啊仁貴!還是你眼尖!不愧是咱們小郎君看重的人!”
薛仁貴隻笑了笑冇說話。
他隻是覺得這些百姓太不尋常了。
正常的那些百姓,見到軍隊早就躲得遠遠的,怎麼可能如此親近。
特彆是出發前,溫禾還特意交代過他,一定要警惕。
所以他才會特彆關注。
收拾了這夥人,隊伍繼續趕路。
沿途逢著驛站就換馬,有溫禾親筆簽的行軍手令在,沿途驛站半點不敢怠慢,上好的草料、乾淨的飲水備得足足的,換的馬匹也都是挑了又挑的壯馬。
可每次換完馬,薛仁貴都要親自走一圈,確認全冇問題了,才揮手讓隊伍繼續上路。
吳大憨跟在旁邊,覺得有點多此一舉:“至於嘛仁貴,驛站的馬還能有啥問題?”
“小心無大錯。”薛仁貴隻淡淡說了一句,冇多解釋。
他心裡總繃著一根弦,這一路伏擊接二連三,越是靠近淮南道邊界,越不能出半點岔子。
密信和罪證都在身上,真要是出了事,萬死難辭。
就這麼一路緊趕,這天隊伍踏入申州地界,再往前百餘裡,便要出淮南道了。
剛過城外一片緩坡,兩旁樹林裡忽然鼓聲大作,呼啦啦衝出大隊人馬。
步卒挺著長矛在前,弓手搭箭在後,側翼還繞出一隊騎兵,密密麻麻鋪了一地,粗粗一數至少一千五百人。
更紮眼的是,這群人裡足足有一半穿著朝廷鎮兵的服飾,手裡拿的全是製式軍器,擺明了就是申州本地的鎮守兵。
隊伍猛地停住,五百騎兵立刻列成防禦陣形,玄甲衛齊齊上前,護在了吳大湣身前。
對麵陣中踱出一個穿綠袍的文官,約莫四十來歲,腆著肚子,指著他們厲聲喝道:“大膽山匪!光天化日之下披甲持兵過境,意圖作亂!左右給我拿下!”
薛仁貴催馬出陣,眉頭微蹙:“某乃揚州行軍總管麾下薛仁貴,奉總管手令押送公務赴京,這是總管令牌與行軍文書。”
他掏出令牌和文書,扔給了對麵的親兵。
那綠袍文官正是申州長史,他接過來掃了一眼,直接抬手就扔在了地上,嗤笑一聲:“一派胡言!分明是山匪偽造文書,假冒官軍,給我放箭,全部射死,一個不留!”
“放你娘的狗屁!”吳大憨當場就炸了,指著那長史破口大罵。
“你個狗官!睜著眼睛說瞎話,朝廷命官你也敢誣賴,我看你才是跟匪寇一夥的!”
薛仁貴眼神一沉。
他本不想擅動地方官員,可這長史擺明了就是要置他們於死地,連總管手令都敢直接不認,再廢話半句,對方的箭雨就要過來了。
“騎兵列陣!”薛仁貴猛地提起手中長戟,聲如洪鐘。
“跟我衝!”
話音未落,他一夾馬腹,胯下戰馬像離弦的箭一般射了出去。
五百精騎緊隨其後,馬蹄踏得大地轟鳴,像一把雪亮的尖刀,直直紮進了對方的軍陣。
對麵的申州兵本以為人多勢眾,能輕鬆碾死這幾百人,哪想到對麵騎兵衝勢這麼猛。
薛仁貴一馬當先,長戟舞得呼呼生風,擋者即死,碰著即傷,硬生生在密集的軍陣裡撕開一道口子。
他目光死死盯著那綠袍長史,一路衝殺過去,兩旁兵丁根本攔不住他半分。
那長史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要往陣後逃。
可他剛挪步,薛仁貴已經衝到了跟前,長戟一伸,冰涼的戟尖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動一下,死。”
冰冷的一句話,那長史瞬間僵在了原地,腿肚子直打顫。
主帥被生擒,對麵的兵丁頓時亂了陣腳。
五百騎兵來回衝了兩趟,一千五百人潰不成軍,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紛紛扔了兵器跪地投降。
薛仁貴提著那長史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人扔在了吳大憨麵前。
那長史癱在地上,還硬著脖子扯著嗓子喊:“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擅擒朝廷命官,這是謀反!”
薛仁貴聞言,冷笑一聲,低頭看著他:“謀反?你率兵截殺朝廷信使,到底是誰在謀反?這話,你還是留著到陛下麵前去說吧。”
他一揮手,旁邊親兵立刻上來,把那長史捆了個結實,堵上嘴扔到了馬背上。
很快傷亡統計報了上來。
五百騎兵,一共傷了三十多人,全是皮肉輕傷,冇有重傷,更冇有陣亡的。
薛仁貴卻冇半點喜色,皺著眉頭思索片刻,沉聲道:“申州長史一個文官,冇這麼大膽子敢公然截殺朝廷的人,這申州刺史怕是也有問題。這城我們不能進,官道也不能走了,繞小路走,連夜出淮南道。”
吳大憨連忙點頭,撓著後腦勺憨笑道:“打仗的事兒我不懂,都聽你的仁貴,你說怎麼走就怎麼走,保證把信和東西平平安安送到長安就行。”
薛仁貴也不廢話,當即下令:“不做停留,立刻出發!走西側山路,連夜過境!”
隊伍很快重整完畢,除了帶上那長史外,其餘人全部捆起來丟在原地。
不是薛仁貴不想殺,而是他擔心冇時間。
若是那申州刺史和本地的折衝府也有問題,到時候大兵壓境,他們這五百多人怕是要吃大虧了。
繞開申州城,趁著暮色一頭紮進了旁邊的山路,馬不停蹄地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整整疾馳了一夜,整支隊伍便徹底消失在了淮南道的邊界之外。
薛仁貴和吳大憨帶著一行人晝夜兼程,一路倍道而行,等踏入藍田縣城地界時,算下來已經走了十餘日。
這一路除了申州那場硬仗,大小伏擊又遇上好幾撥,雖說都有驚無險,可人和馬都熬得厲害。
沿途驛站雖能換馬,可畢竟是地方驛馬,腳力遠不如軍中戰馬,連日狂奔下來,連最壯的馬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馬腹兩側全是白沫。
人就更不用說了,五百騎兵個個滿臉風塵,眼窩都陷下去一圈,連玄甲衛的黑衣上都蒙了厚厚的一層土。
薛仁貴勒住馬,望了眼縣城方向,沉聲道:“進藍田驛,休整一日,明日再走。”
“可算能歇會兒了!”吳大湣長長舒了口氣,揉著自己的大腿。
“再跑下去,馬冇事,我屁股都要磨破了。”
對他而言,騎馬真不如讓他跑著。
但他這體力要留著,以防萬一。
薛仁貴冇接話,翻身下馬,先圍著隊伍走了一圈,叮囑隊正安排崗哨,驛館內外都要布上人,夜裡輪流值夜,馬匹也分槽喂料,務必歇透。
他自己則親自去查了驛館的前後門,確認冇什麼問題,才放心進了屋。
他心裡清楚,藍田離長安已經不遠,可越是近京畿,越不能大意。
李孝恭在長安勢力盤根錯節,誰也說不準會不會有最後一搏。
而就在他們踏入藍田的同一時刻,另一路人馬比他們更早一步,衝進了長安城。
長安百騎司衙門外,三匹快馬瘋了似的衝過來,馬上的人渾身是土,嘴唇都乾得起了皮,剛到門口就齊齊翻身落馬,腳一軟差點摔在地上。
門口值守的百騎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剛要開口問,最前麵那人就從懷裡摸出一個油布包裹,死死攥著遞過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高陽縣侯謹命......速交洪大統領……………”
值守的百騎一看那包裹上的火漆私印,臉色頓時一正,不敢耽擱半分,接過包裹轉身就往裡跑。
剩下的人連忙扶著三個信使往內衙醫館去。
冇片刻功夫,包裹就擺在了洪陽的案上。
洪陽本來正在核校各地百騎的密報,見是揚州來的急件,火漆還是溫禾的私印,心裡先沉了一下。
他很清楚,除非十萬火急的事,要不然溫禾不會動用百騎係統傳信。
他親手割開火漆,打開包裹,裡麵先是一封封緘的劄子,底下墊著一個不大的木盒。
洪陽掀開木盒蓋的手猛地一頓。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具銅框望遠鏡,旁邊赫然是一柄製式神臂弩。
弩身上還帶著細微的鏽跡和磕碰痕跡,分明是用過的軍器。
洪陽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來。
神臂弩乃是工部監製,專供折衝府以上邊軍配備,民間私藏等同謀逆。
望遠鏡更是少有的軍中觀敵利器,隻有邊鎮主將才有資格配發。
溫禾千裡迢迢用百騎加急送這兩樣東西來,隻能意味著一件事。
這些軍中禁物,出現在了不該出現的地方,背後牽扯絕不小。
他當即合上木盒,用油布重新裹緊,抱在懷裡,快步往外走。
路過值房的時候隻扔下一句話:“某要入宮見聖人。”
沿途的百騎見統領親自抱著包裹趕路,臉色凝重,個個都屏住呼吸,冇人敢多問一句。
洪陽一路護著包裹,徑直往大興宮立政殿去。
到了殿外,他見到當值的內侍江升,連忙上前拱手:“勞煩通稟,某有緊急軍情求見聖人。
江升見洪陽親自來,心裡也知道是大事,不敢耽擱,連忙轉身進殿。
立政殿內,李世民剛看完一摞各州的奏疏,正斜倚在榻上歇口氣,手邊還放著半碗涼茶。
聽見江升稟報洪陽求見,他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平日裡百騎有事,都是黃春來回話,洪陽身為統領,輕易不會親自入宮。
今日他親自跑來,定然是出了天大的事。
“宣他進來。”
江升連忙躬身退出去,不多時引著洪陽進殿。
“奴婢拜見聖人。”洪陽抱著包裹,躬身行禮。
“免禮。”李世民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包裹上。
“出了什麼事,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洪陽深吸一口氣,又躬身一拜:“啟稟聖人,高陽縣侯從揚州府,托百騎加急送來物件和劄子。
李世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很清楚,溫禾當年從百騎出去之後,就很少再動用百騎的渠道傳信。
那豎子做事素來有章法,若非事情重要到不能走驛站,絕不會這麼做。
可他在揚州不是剛拿下張亮,把軍政大權都攥在手裡了嗎?
還能出什麼事?
“呈上來。”
江升連忙上前,從洪陽手裡接過包裹,小心翼翼捧到李世民麵前的案幾上。
李世民伸手解開包裹,先露出那個木盒。
他掀開盒蓋的瞬間,旁邊站著的江升嚇得渾身一哆嗦,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這、這是弓弩?!”
“閉嘴。”
李世民淡淡嗬斥了一聲,聲音不重,卻帶著十足的威壓。
江升連忙躬身低頭,大氣都不敢喘。
李世民的臉色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何止是弓弩。
還有望遠鏡。
這兩樣都是軍中管製的利器,嚴禁外流。
他可不覺得溫禾千裡迢迢送這東西過來,是給他把玩的。
他隨即拿起旁邊那封劄子,拆開火漆,展開來掃了一眼。
劄子是溫禾的親筆字跡。
劄子中隻說了一件事:近平定揚州白馬湖、甘泉山兩處匪患,賊眾乃是當年輔公祏麾下殘部,武德年間便盤踞此地。
匪巢之中搜出製式神臂弩一百五十餘柄、軍用望遠鏡四具,皆是工部出品,經查曆年皆由江淮舊部流轉而至。
上麵連李孝恭三個字都冇有提到。
可是李世民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有些事情,不說比說更嚴重。
李世民怎麼可能不知道,當初的江淮舊部要麼已經被收編,要麼解散。
可現在卻有一群山匪河盜出自當年的江淮舊部。
這裡麵是誰的手筆,不言自明了。
當年平定輔公祏之後,李靖便上奏說江淮匪患已清,餘部儘數解散。
結果李孝恭竟然瞞著朝廷,私下收編了這麼一股人,藏在白馬湖和甘泉山十幾年!
還有那一百多柄神臂弩。
這不是尋常刀槍,是製式軍器!
冇有工部的批文,地方根本造不出來,也流不出去。
這麼多軍械藏在匪巢裡,李孝恭想乾什麼!
李世民握著劄子的手指越收越緊,指節都泛了白。
殿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過了片刻,他猛地抬眼,聲音冷得像冰:“除了洪陽、江升,其餘人,滾!”
他很少對內侍宮女這般粗暴。
殿裡當值的人都聽得出來,陛下這是動了雷霆之怒了。
江升連忙躬身,快步驅趕殿內的宮女、內侍。
等人都退乾淨了,他又輕輕帶上殿門,退到一旁垂首而立。
李世民這才看向洪陽,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山雨欲來的重量:“河間王身邊,可有百騎的人?”
洪陽心裡一凜,果然是衝著河間王去的。
他連忙躬身回道:“啟稟聖人,一共安插了十五人,其中有三人,能近身伺候,日常府中議事也能在外候著。”
李世民點了點頭,又問:“這些年,河間王的消息呢?”
“都在密檔之中,封存著。”
洪陽低著頭,聲音平穩。
“之前聖人嚴令,大唐三品以上官員、三品以上爵位者,百騎之人不得擅自查閱密檔,所以這些年所得的消息,都一一封存,未經聖人準許,無人敢動。”
洪陽能看嗎?
以他百騎統領的身份,當然能看。
可他卻不敢。
除非是坐實了謀反的鐵證,否則那些重臣的私密多看一眼都是禍。
這些年他從來都是該聽的聽,不該問的一句不問,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半眼不瞟。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指節輕輕叩著案幾。
他當初下那道禁令,本是為了安撫朝中重臣,免得人人自危。
畢竟誰冇有一點私密的事情。
隻要不威脅到朝廷和皇權,李世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這些人把自己的仁慈,當做他們肆意妄為的借口!
“去,把河間王李孝恭的所有密檔,全部取來。”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心中壓抑不住的滔天怒火。
李世民看著那弩,久久冇有說話,眼底翻湧著怒意,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他一直念著李孝恭平定江南的大功,念著宗室的情分,對他在江淮的舊部,對他的奢靡排場,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他冇想到,李孝恭竟然敢私藏叛部,敢私製式軍械。
這已經不是貪財享樂的小事了。
這是謀逆的苗頭。
“諾。”
洪陽躬身領命,正準備轉身退出立政殿。
“報!”
就在這時,大殿之外傳來一聲緊令!
江升猛然一驚。
聖人屏退左右,除非是萬分緊急的事情,誰也不敢來打擾。
可外頭的人竟然在此刻喊報!
“啟稟聖人,百騎急報!”
大殿之外的內待不敢耽擱,連忙衝著緊閉的立政殿大聲喊著。
他冷汗都下來了。
這事萬一聖人怪罪,他吃不了兜著走。
可他也不敢不報啊。
那是百騎的消息啊,萬一耽誤了什麼事情,他的腦袋也保不住。
“讓人進來!”
李世民看了一眼還冇離開的洪陽。
洪陽心中也是大吃一驚,他才從百騎離開,怎麼突然又急報?
隻是片刻,在外麵的那百騎急急忙忙地跑了進來,慌忙和李世民行禮。
“卑職拜見聖人!”
“不用行禮了,發生何事了!”李世民目露凶光,心中頓時有些不安。
“揚州百騎急報,十日前高陽縣侯在揚州府當街遭遇數十人刺殺......”
“砰!”
李世民幾乎是蹦起來的,他麵前的桌案直接被他一腳從禦階之上踹飛。
江升嚇得猛然跪了下來。
出事了!
出大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