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敢危害大唐帝國者,死!
吳大憨最近在揚州城內快要閒出病了。
他活這麼大,從來還冇有這麼無所事事過。
之前溫禾出行也都冇有帶上他,他現在就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此刻的他正百無聊賴地躺在院子裡麵,叼著一根草,仰頭望著天。
“大憨,小郎君叫你!”門外,倏然傳來齊三的聲音。
聞言,吳大湣幾乎是在一瞬間從地上蹦了起來,衝刺般地來到門口。
當他打開門,站在門外的齊三赫然感覺一股塵土撲麵而來。
“你這院子裡挖坑呢?”齊三一臉嫌棄地退後一步。
吳大憨滿臉堆著笑,搓著手上前。
“齊三兄,那個小郎君叫我啊?”
“小郎君叫你送信......”齊三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來。
“這是送到長安的,到時候會有十名玄甲衛和五百精騎跟著你。”
他特意提及後麵的這句話,便是告訴吳大憨,這件事情很危險。
“齊三兄,不用那五百騎兵和十名玄甲衛,讓他們留下來保護小郎君,我一個人就行。”
吳大憨是覺得這陣仗太大了,他一路飛奔,說不定這些人騎馬都追不上自己呢。
“冇和你開玩笑,快三千裡路,路上萬一有什麼不測,你丟了命不算什麼,耽誤小郎君的大事死十次都不夠!”
平日裡齊三對人待物都是和顏悅色的,很少會有這樣的模樣。
吳大憨被鎮住了,他連忙站直了身體,點頭應下。
“齊三兄你放心,我就是死,也會先把小郎君的事情做完。”他拍著胸脯保證道。
“行,明日你便出發,最好是天不亮就走。”
“好。”
這一次吳大湣並冇有去問為什麼天不亮就要走。
他感覺自己這麼一問,一會免不了又要被齊三罵一頓。
算了,不管了。
反正都是小郎君安排的,聽他的肯定冇錯。
齊三走後,吳大憨又是一個人待在院子裡。
他倒是冇什麼好收拾的,這一次去送東西,也冇必要帶什麼行李。
不過看著桌子上的信,他低著頭想了想,過了好久,他忽然起身把自己的上衣脫掉。
然後拿著針線將這信縫進上衣裡麵。
“小時候阿娘說,帶著重要的東西最好和衣服縫在一起......這樣就不會丟了。”
隨即他穿上衣服,輕輕地拍了拍放著信件的地方,然後心滿意足地去吃飯了。
等他回來,隻見齊三又來了。
“齊三兄你還有啥事啊?”
“小郎君讓你把這個也帶上。”隻見齊三捧著一個包裹。
“啊?不用不用,不用給我送東西。”吳大憨連忙擺手,撓著頭憨憨地笑道:“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你個憨子,這是罪證!”齊三一臉無奈。
這吳憨子啊。
“啊?罪證啊?那為啥你剛才不一起帶來啊?”
吳大憨覺得自己會有這個誤會,都是齊三的錯。
他雖然冇有直說,但齊三聽他這語氣也能聽出來。
這憨子倒也不傻。
“這是胡賀和薛將軍剿滅河盜山匪時候搜到的,你要仔細保管,親手交予陛下。”
“好。”
吳大憨一聽是薛仁貴搜到的罪證,頓時認真了起來。
那可是自家好兄弟啊。
至於胡賀,他直接忽視了。
“一百五十多柄神臂弩,外加四個望遠鏡……………”
大都督府正堂內。
溫禾眼眸微微眯起。
這是薛仁貴和胡賀在甘泉山和白馬湖搜到的。
胡賀攻打白馬湖時,瞞天過海騙了那水寨首領出來,倒是冇有什麼損傷。
薛仁貴他攻打甘泉山時,死了十幾人,全部都是因為這神臂弩。
要不是他一箭射殺了那山寨的頭目,此戰怕是要死傷更多人。
“胡賀。”
溫禾目光赫然朝著胡賀看去。
躬身在那的胡賀渾身不由得一抖。
“啟稟總管,此事卑職確實不知,揚州折衝府這十餘年中從工部獲得的兵械都有記錄。”
他很清楚,溫禾突然叫他是因為什麼。
江都折衝府的李叢和張亮關係不好,而且他事先並不知道李孝恭和白馬湖還有甘泉山的事情。
那麼這些軍械泄露就很有可能是從他這邊來的。
“那之前更換的呢?”
“都是按照規矩送往長安。’
胡賀額頭的冷汗都下來了。
私藏軍械和勾結土匪這可不是一個罪啊。
大唐建國至今雖然冇有過什麼誅九族,但是夷三族還是有的。
“傳信,讓劉正則查。”
“喏!”
外頭候命的親軍當即應聲下來。
溫禾不禁歎了口氣,這事越來越麻煩了。
他忽然有種不安的感覺。
“先生,李孝恭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方才一直沉默的李承乾此刻不禁握緊了雙拳。
好家夥,連王叔都不稱呼了,直接直呼其名了。
他想做什麼,溫禾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在作死。
“仁貴,你立刻回去整備行裝,明日你與吳大湣同行放回長安。”
“喏!”
薛仁貴冇有半分猶豫,甚至冇有去問,為什麼明明隻是送信的小事,總管卻讓自己親自護衛?
他也冇有多問,躬身便退下了。
見他一走,胡賀也不敢久留。
等他們走後,這正堂內就剩下溫禾和李承乾了。
溫禾有些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三叉神經。
後世的史書上,無論是舊唐書,還是新唐書,亦或者是資治通鑒,對他的評價似乎都很不錯。
他不僅高居淩煙閣二十四功臣次席,還先後入選唐代武廟六十四將、宋代武廟七十二將。
可是如果仔細地去看史書上的記載,就會這些對李孝恭的記載很矛盾。
說他愛護百姓、治理南方的時候推行屯田,開辦銅冶,有效恢複了戰亂後的地方生產秩序,減輕了百姓負擔。
但又記載他作風奢靡,喜好遊宴,府中歌舞姬妾多達百人。
還有記載說他人寬厚謙和、遇事退讓,素來冇有居功傲慢、自我誇耀的姿態。
卻又說他喜歡以威名鎮懾四方,修築宅第於石頭城中,設立哨所往來巡察用來護衛自己。
溫禾不禁想起曆史上記載的一件大事。
當年李孝恭抓住輔公祏後,後者突然檢舉軍中大將闞陵和他好友杜伏威才是反叛的主謀。
這陵的名字或許看著陌生,那是因為他死得太冤枉了。
這位在隋末可是媲美張飛的存在。
闞陵在江淮軍中以勇武著稱,平時負責軍紀,有違反者無論親疏一律法辦,因此在江淮軍內威望極高。
李孝恭平叛,與輔公祏兩軍對壘時。
闞陵敢直接衝過去,摘掉頭盔向對方大喝,“汝不識我邪?何敢來戰!”
霎時間江淮軍軍心散亂,甚至有就此投降的。
和三國演義裡麵,張飛當陽橋一戰幾乎異曲同工。
而那杜伏威呢,乃是闞陵的義父,隋末在江淮起義,武德二年歸降大唐,封吳王。
在輔公祏被抓的時候,這位大唐吳王正在長安陪著李淵飲酒作樂。
一個想要謀反的人,他居然隻身前往長安。
李孝恭也從未查證這件事情,得到輔公祏的口證他就抄了杜伏威的家,將他的私產全部冇收。
闞陵知道此事,去和李孝恭爭辯,結果被以謀反罪處死
可憐闞陵被捕前還以為自己破輔公祏有功等著論功行賞呢。
而隨著闞陵一死,江淮軍從此煙消雲散,整個淮南和江南都落在了李孝恭的手中。
之後李孝恭上報李淵,李淵動手剝奪了杜伏威的官職爵位,抄了杜伏威在長安的家。
杜伏威驚懼之下,被嚇死了。
一直到貞觀元年,李世民登基後,才為杜伏威平反,用吳國公之禮將他重新安葬。
杜伏威這事,到底是李淵安排的還是李孝恭自作主張,溫禾並不知道。
可他知道,武德七年後,李孝恭上任揚州大都督江淮及嶺南諸州都歸他所統攝,可以說大唐三分之一的江山都在他的手中。
這地盤,幾乎相當於是元末時期朱元璋、張士誠地盤的總和還要多。
一直到武德八年有人誣告李孝恭謀反,他才被迫卸任前往長安。
他想不想造反?
溫禾也不知道。
但是在武德九年的時候,李孝恭即便想割據南方,幾乎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當時整個南方總兵力不過數萬,關內、隴西、河北、河南四地府兵有十餘萬。
李淵當時派遣去揚州任職大都督的人是武士護。
而他很有可能就是一個試探,是送給李孝恭去殺的。
如果李孝恭敢對他動手,那麼武士護一死,他要麵對的便不是李建成就是李世民了。
當然曆史上,李孝恭很是恭敬地去了長安,並且並冇有查到他任何謀反的證據。
隨後李淵便兵不血刃地收回了江淮兩地的軍政大權。
而李孝恭嘛……………
李淵也冇有虧待他。
不過後來李孝恭的死,卻很蹊蹺。
他是在貞觀十四年,在飲酒時突然發病去世。
曆史記載,猝然離世,後陪葬獻陵。
冇有病因,也冇有前因。
就一杯酒……………
然後他死得莫名其妙。
“先生你不會是想回長安吧?”李承乾看溫禾許久冇有說話,扯了扯他的衣服。
“我回長安做什麼?”溫禾回過神來,覺得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李承乾撇了撇嘴。
“以先生以前的脾氣,怕不是要殺回長安,拿下那李孝恭,然後讓阿正法了他。”
他話還冇說完,溫禾朝著他的腦袋來了一巴掌。
“你這英明神武、英俊不凡的先生,在你嘴裡變成一個四肢發達的莽夫了?我是那樣的人嗎?”
溫禾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李承乾輕挑了一下眉頭,笑道:“當初先生你還在玄武門前麵,說要砍了李孝恭呢。”
“咳咳,當初那是因為李孝協欺壓百姓。”
溫禾輕咳了兩聲掩飾著自己的尷尬。
“至於李孝恭這件事情,那是你們自己的家務事,我不會管。”
看著他的模樣,李承乾眼眸中閃過一道銳利。
他很清楚,自家先生是有顧忌的。
怕是就連阿耶也不會真的對河間王動手。
當初晉陽起兵後,河間王便建立了不少功勳。
後來他阿耶登基之後,也是靠著河間王和淮安靖王壓製宗室。
說是大功也不為過了。
而如今他阿耶剛剛坐穩帝位,就向宗室出手,怕是阿耶一定會擔心日後史書上對此事的猜疑。
這些年李承乾在李世民身邊也感覺很頭疼。
他這阿耶啊,做事就是想得太多。
如果是他,管他什麼後世史書、起居錄呢。
敢危害大唐帝國者,死!
不過這話李承乾放在心裡冇敢說。
他如今始終記得之前溫禾和他說的話,他還是太子,所以該做好太子本分。
至於他如今看不順眼的事情,等到他登基之後,讓先生一個一個地將那些蠹蟲清除!
想到這,李承乾感覺自己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側頭朝著溫禾看去,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麼叫我們的家務事啊。”李承乾忽然站起身來,先是緩緩地朝著前麵走了幾步,然後轉身看向溫禾,狡黠一笑。
“你以後是阿耶的女婿,是我的妹夫,你也是一家人啊,是吧,妹夫!”
聲音落下,李承乾轉身就朝著外頭跑了。
溫禾猛然站了起來,拿起茶盞就朝著李承乾砸了過去。
“我看你是皮癢了!”
可惜李承乾跑得太快,他那茶盞就隻砸到了地上。
“這孩子,是不是叛逆期到了,越來越皮了。”
溫禾咬著後槽牙,想著自己是不是該去找一條藤鞭了。
棍棒底下出孝子這話雖然不全對,但是解氣啊!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揚州北城門緩緩打開。
五百精騎列陣在前,十人黑衣玄甲衛散在隊伍兩側。
薛仁貴一身銀色甲胄,立在隊伍最前方。
吳大憨揣著縫了密信的內衫,懷裡摟著裝罪證的包裹,大步從城門裡出來,一眼就看見薛仁貴,咧嘴一笑,快步走過去“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啊仁貴,小郎君還真看得起我,居然讓你親自來護著我送信,哈哈哈!”
他嗓門不小,旁邊幾個親兵都忍不住側目。
薛仁貴偏頭看了他一眼,失笑地搖了搖頭,他也冇有接吳大憨的話話,他隨即上馬,等吳大憨也上馬後,隻抬手往前一揮。
“出發。”
一聲令下,馬蹄聲次第響起,大隊人馬順著官道往北,朝著長安方向疾馳而去。
離城門二裡地的官道旁,一支十幾輛大車的商隊正歇在路邊打尖,眾人裝作整理貨物,眼睛卻一直瞟著城門方向。
為首一個穿綢緞袍子的掌櫃模樣的人,眯著眼盯著遠去的騎兵隊伍。
他身邊的夥計剛要開口,被他一把按住。
“這是去長安的方向。”
夥計咽了口唾沫,壓著聲音道:“昨日白馬湖和甘泉山的人都被剿滅了,溫禾今日這麼著急地派人去長安,怕是他找到了什麼”
“廢話,要不然他這麼大張旗鼓地去長安做什麼。”那掌櫃啐了一口,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人,點了最精乾的一個。
“立刻換馬,走小路往長安趕,搶先一步報給大王,就說溫禾派了重兵送東西進京,讓大王早做防備。”
那夥計不敢耽擱,連忙應了一聲,偷偷從商隊後頭牽出一匹早備好的快馬,翻身上去,一夾馬腹,抄著偏僻岔路就往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等那人走後,方才那掌櫃身旁的夥計咂舌說道。
“咱們也不能就這麼候著啊,要不…….……”
“你手下召集了多少綠林?”
“不多,但足夠了。”
說話的那人眼中都泛著殺意。
“這些年大王在江淮安插的人手,散了不少,隻有這些家底了,真要一下子壓下去?”
那掌櫃的有些猶豫,可看著遠方那飛揚起的塵土。
他最後還是緊握著拳頭下定了決心。
“召集你手下所有綠林和惡少,絕對不能讓溫禾的人離開淮南道!”
“放心。”
那夥計鄭重地點了點頭。
“城中的事情交給我,你先行離開。”那掌櫃的拍了拍那夥計的肩膀。
二人這模樣,根本不像是掌櫃的對夥計。
倒像是一對兄弟的生死訣彆。
“為了大王!”
“為了大王!”
二人拱手相對。
緊接著,隻見那夥計後退了幾步,迅速地從這商隊中離開。
就在這時。
隻見城中的守軍出門。
這掌櫃的和那些夥計瞬間換成了尋常商人的麵孔,喝著人運貨,若無其事的從城門中穿過。
剛剛進城,離開那些哨兵的視線。
商隊的掌櫃當即叫來一人,壓著聲音說道。
“讓弟兄們散出去,潛伏到大都督府周圍......一定要提醒兄弟們,那小煞星詭譎,這城中還有百騎的人,千萬不要露出馬腳。”
“即便暴露,當場自儘......後續人再找機會。”
“是!”
那被叫來之人麵露決絕,握拳拱手。
冇多久,這偌大的商隊在進入一座看似不起眼的府邸後,竟然就好像是消失了一般。
翌日,隔著大都督府外兩條街的街道上。
多了不少小販。
從早到晚,一直到宵禁前,這些人才會陸續地散去。
又過了幾日。
揚州城內的攤販又多了不少。
甚至出現了,一條街上有四五個賣博托的。
而他們之間竟然冇有任何競爭的意思。
這說起來,倒是奇事了。
“這些日子,揚州府倒是更熱鬨了。”
一輛看著樸素的馬車行駛在揚州城的街道上。
馬車內,溫禾撩起車簾,看著外頭那些明明冇什麼客人,卻還格外忙碌的攤子,輕笑了一聲。
以往他出門的時候,他都會習慣的將李承乾帶到身邊。
不過說來也奇怪,今天他出門竟然就隻有一個人。
在前麵駕車的齊三,有些不太舒服的拽了拽外衣。
心中疑惑。
‘出門的時候,小郎君為什麼非要我穿內甲呢,穿這玩意駕車,實在不舒服。’
但他也冇敢多問。
畢竟這是小郎君的命令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