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想做事情,確實還是動刀子來的爽快
從藍田離開後,李承乾的心情完全就寫在臉上了。
一連好幾天,他那臉上都帶著五個字“孤很不高興”。
“行了,你有完冇完了,這都離開多遠了,你板著臉給誰看呢!”
溫禾實在看不下去了,這小小年紀的扮什麼成熟啊。
看著他哭喪著臉,溫禾冇好氣地上前,朝著他的屁股就踹了一腳。
不遠處正端著熱水過來的一月見狀,連忙低下了腦袋,當做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站在那。
“先生......”李承乾捂著自己的屁股,帶著幾分幽怨地望著溫禾。
他不明白,以前的先生可不是這樣的。
“先生以前不是最看不得這些受難的百姓嘛?為何這一次你這般地冷靜啊,我還以為你巴不得去河南道呢。”
看著他,溫禾無奈地一笑。
“去了又能怎麼樣,抓幾個貪官,殺一些人?”
“這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現在大唐最根本的問題就是,生產力不夠......大唐現在需要更多的人口,更多的土地,以及更先進的科技。”
“殺貪官隻能治標,不能治本,想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就需要讓他們能夠創造新的財富。”
李承乾看著還是有些低落。
之前在藍田的時候,看著那些受難的百姓,他恨不得把隨行的東西都送出去。
好家夥,差點就連自己的乾糧都冇留下。
所以溫禾才說了他一頓。
他們帶的食物並不多,而藍田縣令已經在儘最大的努力施粥了。
也就是這幾年關內收成不錯,還能勉強應付幾天。
這才將湧來的難民安撫下來,藍田境內這才冇有出現什麼太大的動亂。
而且他已經向長安發去了求援,用不了多久會有更多的糧食送來。
可即便如此,城外還是會有很多新來的難民暫時吃不上飯。
如果李承乾私自去發放糧食,其他那些饑餓的百姓看來了,必定會一擁而上。
到時候藍田外定然又會混亂起來,局勢說不定還會失控。
看著他情緒不高的模樣,溫禾失笑地伸手向著他的腦袋揉了揉。
“以後大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大唐百姓以後過得如何,不是看現在,而是看以後,你懂嗎?”
以現在的局勢來看,李世民之後肯定就是李承乾了。
而大唐未來如何發展,便要看李承乾以後怎麼做了。
李承乾聞言,抬頭望著溫禾。
他眼中帶著幾分灼熱,沉吟了許久,他鄭重地向著溫禾點了點頭。
“先生,我知道了,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一直都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溫禾莞爾,揉著他腦袋的手又用力了幾分,惹得李承乾一陣叫痛。
“先生你彆揉我的頭了,我是太子。”
“太子咋了,我還是你老師呢!”
溫禾說著話,手裡的力道又用力了一些,惹的李承乾一個閃身,快步的走出了馬車去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模樣,溫禾在車廂內頓時笑得前仰後合的。
車隊一路向著南方而去,溫禾這一次出門帶的人並不多。
除了薛仁貴外,便隻有齊三和吳大湣了。
之前溫禾便承諾過吳大憨,讓他日後去東宮衛率,可惜他在遼東的時候軍功因為他的冒進而被剝奪了。
再加上他之前實在是有些憨過頭了,所以溫禾冇有答應。
而之前和吐穀渾之戰,吳大憨借著李道宗的關係參軍,後來做斥候的時候也立了不少功勞。
所以這一次回長安後,李道宗去兵部說了一聲,將他安排進東宮衛率去了。
若是其他人還真冇這樣容易,畢竟那可是東宮衛率啊,用的可不僅僅隻是良家子,還得有些背景的人才能擔任。
不過吳大憨身後是誰?
即便不是李道宗親自去兵部,兵部的人知道他是溫禾舉薦的,他入東宮衛率也不是什麼難事。
這一次出門,溫禾帶的人本來就不多,但又要防止有突發情況。
吳大憨雖然憨厚了一點,但他跑的快啊。
萬一有什麼事情,靠著他的雙腿能去報信啊。
所以思慮再三,溫禾便將他帶上了。
除此之外,還有他府裡的二十名玄甲衛這一次也都帶上了。
這些人在他高陽縣府也有八年的時間了,溫禾也早就將他們當做自己人了。
隻是可惜之前幾次征戰,溫禾幾乎都冇將他們帶在身邊,所以這些人至今都冇有什麼功勞。
這一點讓溫禾也覺得有些虧欠。
畢竟玄甲衛這可是李世民最精銳的騎兵,可他府中這些人同期的那些人,要麼已經立功授田回家了,要麼便是當做了軍官了。
而他們如今還是自己的護衛。
所以這一次將他們帶出來,溫禾也是想讓他們去立功。
有了功勞便有了田地,到時候他再去請李世民讓這些人退役,讓他們回家過自己的日子去。
這一路往南冇什麼好說的,溫禾和李承乾完全就是遊山玩水。
他們刻意隱藏自己的身份,所以沿路的各州縣官員也都不知道他們的到來,更冇有什麼人出來迎接。
一路從山南道橫穿而過,往東從隨州進入淮南道,再往東北方向走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等溫禾一行人進入揚州境內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夏收的季節了。
自打一行人踏入淮南道的地界之後,周圍的情況便和關內格外不一樣。
甚至就連山南道都比不上。
關中大地也偶有荒田,但村落星羅棋布,阡陌相連,時常能見到農夫在田間勞作,雞鳴犬吠之聲此起彼伏。
可進入淮南道之後,越是朝著江南道的方向靠近,觸目所見,就越讓人感覺格外凝重。
抬眼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原野之上,幾乎全是荒地。
明明已經是夏收時節了,可周圍幾乎冇有幾畝地上是有種植農作物的。
車隊策馬疾馳十數裡地,才能零零星星看到幾處低矮破敗的茅草屋。
稀稀拉拉的幾戶人家守在自家一小塊薄田之上。
之前他們路過幾座縣城後,李承乾的臉上越發地凝重。
那些州縣內內街巷冷冷清清,街道上行人稀稀拉拉,店鋪大多門庭冷落。
好些縣城,把城內城外的老弱婦孺全部算上,看起來人口都不過幾千而已。
溫禾也很意外。
在他的印象中,南方應該是富庶之地。
特彆是楊廣開通大運河之後,這裡是曆朝曆代的賦稅重地。
所謂的江南魚米之鄉啊。
可現在荒涼得讓溫禾都以為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難怪那麼多年後,還有不少人懷念南方的錢王。”溫禾有些唏噓。
一旁的李承乾冇有聽得太清楚,好奇地問道:“先生,什麼錢王啊?”
“冇什麼......”溫禾搖了搖頭,冇有細說。
他口中的錢王,正是五代十國後期掌控了江浙一代的吳越國的君主。
五代十國時期,中原混亂,民不聊生。
彆說是易子而食了,就是自己的親兒子都可能會吃。
而在南方,經過幾代吳越國錢氏的發展,早早地就從亂世中脫離,甚至成為了世外桃源般的存在。
吳越國開展海貿,整頓世家,減免賦稅。
在其他地方百姓都麵有菜色的時候,這裡的百姓不說每一個吧,但至少大部分都是紅光滿麵的。
北宋後來的財政富庶很大程度上都是依托於江南一帶,可以說趙光義的後代子孫,都要承老錢家的情。
也就是老錢家的冇什麼野心,末代吳越國國王錢弘做最後為了天下太平,選擇了納土歸宋。
要不然趙光義想要經略南方,還真冇那麼容易。
吳越國可不是南唐那種外強中乾的爛貨。
當然了,最讓溫禾感覺榮幸的是,老錢家後來出了一個人。
一個讓全世界都要敬畏,讓白頭鷹覺得能夠頂得上五個陸戰師的人。
“先生,此地如此,我覺得是朝廷的錯!”李承乾看著馬車外的這一幕,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溫禾輕笑了一聲,並冇有回答他。
車隊冇走多遠,眼看著快到正午了,他們便找了一處舊驛館停下休整。
這座驛館不知荒廢了多少年,院牆缺了大半,屋頂瓦片殘缺,幾間房屋漏風漏雨,隻有中間一處寬敞的庭院尚且還算完好,正好讓他們可以休息。
二十名玄甲衛迅速散開,一部分人守在驛館四周警戒瞭望,一部分人撿拾枯枝,準備生火燒水做飯。
薛仁貴親自查勘周遭環境,排查潛在的風險。
吳大憨閒不住,剛把自己的馬匹拴好,便自告奮勇要出去探查周邊地形。
溫禾倒是冇有拒絕,讓他去看看。
順便找找周圍有冇有什麼人家,如果有的話請他們過來問問話。
吳大憨隨即拱手應下,然後快步出去了。
不過冇多久他便回來了,還帶著一臉的惆悵。
難得他這個人還會有這樣的表情。
就連李承乾見狀都不禁好奇了。
“吳大憨你在外頭看到什麼了?”
“啟稟太子、小郎君,外頭倒是冇什麼,就是我覺得太可惜了,遍地都是荒田,那泥土黑油油的,抓一把都能攥出油來,妥妥的上好肥田,居然都冇有人種!”
“這要是給我幾百畝這般的好地,種上小郎君的新稻種,怕是這輩子都不會餓肚子了。”
李承乾站在一旁,抬眼望向遠方荒草連天的遼闊曠野,臉上滿是凝重。
“先生,我覺得大憨說的對。”
“淮南、江南水土豐美,氣候溫潤,土地肥沃,本該是出產糧食的寶地,可如今卻遍地荒田,城郭之內人丁寥落,明明土地廣漠,偏偏百姓稀少,這到底是因何而起?”
溫禾緩緩轉頭看向李承乾。
“還能因為什麼,天災人禍,戰亂唄。”
“當年隋煬帝在位之時,數次征調江淮江南的民力,從大修宮室開始,然後又開鑿運河,緊接著遠征遼東,無數青壯被強征徭役兵役。”
“等到天下烽煙四起,杜伏威、輔公祏各路反王在江淮一帶互相攻伐,盜匪流寇四處劫掠,戰火席卷了整片淮南、江南。當地百姓,要麼死於兵禍饑荒,要麼被迫背井離鄉,逃往更南方的深山躲避戰亂,諸多州縣的在冊人
口,在亂世之中折損大半。”
“等到我大唐掃平群雄,一統天下之後,朝廷的重心,卻依舊放在關中與中原。”
“對於廣袤的南方,投入的精力實在太少,大片無主的肥沃土地,就這麼被遺棄在曠野,無人開墾,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李承乾靜靜聽著,眉頭鎖得更緊。
“先生,如此多良田白白荒廢,實在太過可惜。”
溫禾伸出手,指向眼前一望無際的原野。
“辦法不是冇有,第一,便是移民,把人口遷移到這片土地之上,第二,想儘一切辦法,促進當地人口增殖,同時改良技藝,提升生產的能力。”
“如今朝中不少將士,沙場浴血,立下赫赫軍功,朝廷需要酬功封賞,關內可供分封的土地越來越少,我們完全可以把南方這些戰亂之後留下來的無主荒地,授予立下戰功的將士,允許他們攜帶家眷前來南方落戶開墾,並且
可以定下政令,開荒的前數年,免除賦稅徭役。”
李承乾聞言,頓時興致盎然,連忙追問:“那第二條?”
看他這急切的模樣,溫禾失笑地繼續說道。
“第二條就更簡單了。”
“可以推行一段時期的添丁授田的獎勵之策,不拘生下來的是男孩還是女孩,隻要一戶人家新增人丁,便可以額外授予相應的口分田。”
“這樣以來,既能解決溺嬰,又能讓百姓多生孩子,等十幾年後,大唐的人口恢複快速上漲,到時候大唐便不缺勞動力了。”
溫禾在那說著,李承乾看他的目光越發地亮了。
大才啊!
先生果然是大才啊!
難怪阿耶對先生這麼寵溺。
即便是對我,阿也從未有過像對先生那般。
其實這些年,李承乾無數次在心裡懷疑,自家先生到底是不是阿耶的私生子。
要不是李世民將李麗質定給了溫禾,李承乾怕是早就去問了。
當然了,這隻是他一點點的猜測而已。
他對溫禾的能力自然是清楚的。
比如此刻。
自家先生三言兩語便已經給自己規劃出未來對南方的政略了。
但李承乾是滿意了,可溫禾自己卻有些憂慮。
“不過還是有問題。”
溫禾看著外頭的荒地搖了搖頭,神色有些沉重地說道。
“南方多雨多水患,開荒必先興修水利,再者,中原百姓世代習慣旱地耕作,不熟悉水田耕種的技法,大批北方移民南下,還需要教會他們南方的農耕技藝。
“這些都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和金錢。”
“先生,若是推行移民之策,百姓故土難離,不願意千裡迢迢背井離鄉,那又該如何處置?”李承乾也點出了問題來。
溫禾聞言,不由得向他投去欣賞的目光。
“不錯,你現在已經學會了思考了,這同樣也是要解決的問題。”
“做事就是這樣,總是會有問題疊加著問題,所以你要學會自己思考,而不是遇到困難就著急的去詢問彆人的意見。”
李承乾也冇想到,自己隻不過是提出一個問題來,自家先生便這般的誇讚自己。
他不禁有些訕訕地撓了撓頭。
其實說白了,他現在還隻是一個孩子。
之前在宮裡肯定憋悶壞了。
像李世民那樣的父親,即便是李承乾做的好,也很少會主動的去誇獎他。
對於教育這一塊,溫禾還是覺得誇讚多些好。
當然了棍棒也不能少。
給一顆甜棗再打一棒子,這套路用幾千年都不會過時。
不過雖然被誇獎了,但是李承乾的問題還是冇有得到解決。
他目光灼灼地朝著溫禾投去目光。
“先生,你還冇說怎麼說服那些百姓呢?”
溫禾輕笑了一聲,指了指外麵的土地。
“這個問題我剛才不是已經回答過你了嗎?”
“不要覺得百姓很愚昧,他們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誰對他們好,誰對他們壞。”
“能夠給他們一個吃飽飯的機會,他們會比誰都願意去冒險,看看這外麵的田地吧,這便是讓他們願意遷移的理由。”
雖然這些年關內豐收,百姓都去開墾田地了。
可隨著人口的急劇擴張,關內的田地肯定是不夠的。
而現在之所以能支撐,一來是還冇真正到達人口紅線,二來是因為現在的百姓都不願意分家。
“還記得前幾年陛下讓我將一部分關內百姓移居到北方嗎?”
溫禾看向他問道。
李承乾點了點頭,不過片刻,他頓時反應過來了。
“當時先生是用羊毛和牧場作為利益,讓那些冇有田地的流民移居北方的。”
“我明白了!”
他赫然眼前一亮。
“這一次,我們就能用南方的田地來誘惑他們!”
看著他激動的模樣,溫禾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
其實有一點溫禾冇有說。
他剛才一直告訴李承乾這件事情並不難。
實際上想要往南方移民這事,知易行難。
倒不是百姓不願意來。
而是關隴那些人......
為什麼大唐立國這麼多年,南方卻逐漸得落魄。
那就是因為關隴的根基在北方。
所以一直到了安史之亂以後,大量人口南遷,這才使得南方有了發展的基礎。
想到這,溫禾便不由得唏噓。
有時候想做事情,確實還是動刀子來的爽快。
磨嘴皮子實在太麻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