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陛下這不是折騰人嘛?
夜色已經深了。
長安城東的宣陽坊內,崔仁師的宅邸坐落在坊內深處的一條僻靜巷子裡,位置不算顯眼,但院子不小,前後三進,在博陵崔氏的旁支中已經算是體麵了。
冬日裡天黑得早,院子裡早早便點了燈,昏黃的燭光透過窗紙映出來,在廊下的青磚地麵上鋪開一片溫暖的光暈。
正堂旁邊的暖閣裡,炭火燒得正旺,銅爐裡的炭塊燒得通紅,熱氣從爐壁的縫隙裡散出來,把整間暖閣熏得暖融融的,與外頭的寒氣判若兩個世界。
崔仁師坐在主位的矮榻上,麵前擺著一隻銅爐,爐上架著一隻陶壺,壺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深青色常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正用一把長柄木勺慢慢攪動著壺中的茶湯。
茶湯的顏色比炒茶深了許多,泛著一種琥珀色的光澤,水麵上浮著幾片薑片和一小撮鹽粒,熱氣升起來,帶著一種薑和香料混在一起的獨特氣味。
岑文本坐在他對麵,麵前也擺著一隻茶盞,盞中的茶湯還冒著熱氣。
他端起茶盞聞了一下,又放下,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如今長安上上下下都愛喝那人所製作的炒茶和紅茶,倒是難得能喝上這煮茶了。
他說著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點了點頭。
“還是這味道有古意。”
崔仁師用木勺又攪了兩下,把壺中的茶湯倒進岑文本的茶盞裡,又給自己倒了一盞,然後放下木勺,端起茶盞湊到鼻尖聞了聞,才開口說話。
“炒茶也好,紅茶也罷,說到底不過是新巧之物,少了些底蘊,不過是一時新奇罷了,哪像這煮茶雅致。”
他放下茶盞,語氣裡帶著一種不以為意的神情。
“煮茶之道,講究的是火候、水溫、時間的配合,每一次煮出的味道都不儘相同,火候多了些,便失之毫厘差之千裡了,炒茶嘛,不過是將茶葉炒乾了事,簡單倒是簡單了,可那份韻味也跟著冇了。
他說著又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回味了一番後,繼續說道。
“昔者杜方叔作《荈賦》,寫儘茶事之妙,惟茲初成,沫沈華浮。煥如積雪,曄若春敷’,這才是茶道之精髓所在,炒茶算什麼?不過是把茶葉烤乾了泡水喝罷了。”
岑文本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聲:“妙也,妙也,崔兄所言極是。
“不過說到那人,此番他回來得這般快,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啊。”
他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斟酌:“如今看來,你我撮合衛王與閻家聯姻之事,恐怕要無疾而終了,衛王今年十三,正是該議親的年紀,原以為可借此讓他爭一爭,和那人從此分道揚鑣,可惜啊......”
崔仁師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
他冇有像岑文本那樣露出失望的神色,反而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景仁此言差矣。”
岑文本抬起頭來看向他,帶著幾分不解:“崔兄的意思是?”
崔仁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才開口說道:“此事此時不成,未必日後不成,衛王終究是年紀小了些,終歸還不懂事,然後他長大,再想起今時今日之事,難免不會覺得是那人誤了他。”
岑文本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極是極是!崔兄此言,當真是一針見血!”
不過話是這麼說,但是他還是有些猶豫。
“隻是小弟還是有些不解......衛王也是那人的學生,日後難免會有師徒情誼,怕是衛王即便坐上那個位置,日後也會如今時今日之陛下一般吧?”
他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什麼。
崔仁師聽了岑文本這番話,冇有急著回答。
他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又拿起木勺攪了攪壺中的茶湯,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等那番話在腦子裡再轉一圈。
然後他放下木勺,抬起頭來看著岑文本,笑了一聲:“自古以來,為了那個位置,兄弟反目、父子成仇,皆有......”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失笑著搖了搖頭:“失言失言了。”
岑文本也陪著笑了笑,冇有接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把那句話輕輕揭了過去。
兩人各懷心思地喝了一會兒茶,暖閣裡的炭火燒得正旺,在銅爐裡偶爾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崔仁師放下茶盞,繼續說道:“方才景仁你說,日後他和那人會有舔犢之情,這自然是有,那人年歲小,本事卻不小,日後衛王定然也要用他,可這中間畢竟有了嫌隙。”
“你想,若是那人日後支持太子,那便與衛王決裂,可若是他支持衛王,陛下便會覺得他是個騎牆之人,對於騎牆之人,陛下注定不會如今日這般倚重,這對那人而言,是個兩難之路。”
岑文本聽到這裡,恍然大悟:“妙,妙不可言。’
不過隨即他擺出一副惋惜的模樣來,帶著那麼幾分虛情假意的意味。
“小弟隻是覺得可惜,那人之能,可以稱得上驚才絕豔了,文能治國,武能安邦,朝中那些老人未必比得上他,隻是可惜,不能為我等所用啊。
崔仁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也輕輕歎了口氣:“是啊,可惜了,若是他肯,我博陵崔氏亦不會輕視他的出身,家中同齡庶女皆可任他挑選。”
岑文本聽到這話,抬起頭來看了崔仁師一眼:“庶女?”
“小弟日前聞言,若是那人願意,安上兄那邊似是準備讓家中嫡女下嫁。”
崔仁師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一樣,忍不住笑了起來,不加掩飾的露出一抹輕蔑。
“那安上啊,這些年是被那人嚇糊塗了,我五姓之嫡女,怎可嫁於一個田舍郎?”
岑文本聽了,也跟著笑了一聲:“正是如此。”
兩人相視一笑,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銅爐中炭火燒裂的聲音偶爾響一聲,像是附和著方才那番話的餘韻。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沿著廊道由遠及近,在暖閣門口停下來。
有人輕輕敲了一下門框:“郎君。”
崔仁師原本正端著茶盞,聽到敲門聲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語氣帶著幾分被打擾了興致的不悅:“不是說不要來打擾某與景仁兄品茶嗎?”
門外那人停頓了一瞬,然後低聲答道:“啟稟郎君,方才有人從吏部傳信,說是陛下將你從度支郎中調往民部,仍為郎中。
崔仁師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抬頭看了岑文本一眼,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撞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崔仁師轉向門口的方向,聲音恢複了平穩:“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門外的腳步聲應了一聲,沿著廊道漸漸遠去了。
暖閣裡重新安靜下來。
岑文本目光落在崔仁師臉上,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振奮:“不過依小弟看,這或許是好事。”
崔仁師聞言,不解地問道:“此事何解?”
岑文本往前坐了坐,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也跟著壓低了幾分:“崔兄你想,民部左侍郎年邁,來年便要致仕了,兄如今從度支調往民部,若是來年左侍郎致仕,空缺出來,便是最合適的人選,陛下如今提前調職,在愚弟看
來,怕就是為了來年鋪路。”
他說完這話,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像是要給崔仁師一些消化這話的時間。
崔仁師端著茶盞坐在那裡,冇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著盞中琥珀色的茶湯,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分明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著。
他沉默了片刻,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晉升之事不可胡言,不過是尋常的調動罷了,莫要將這揣測傳言出去。”
他說得淡然,像是真的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可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他的語調不自覺地抬高了幾分。
岑文本看著他這副模樣,便也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放下茶盞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李世民突然將幾位官員調職這事,在長安內倒是冇引起什麼風波。
或者說,此刻幾乎冇有什麼人去關注這種小事情。
那些朝臣們各自忙著年前的事務,有的在籌備元朝賀的儀程,有的在核對歲末的賬目,還有的在盤算著來年的升遷調任,對於幾位官員的平調或明升暗降,大多冇有再放在心上。
作為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溫未知道消息後,也隻是淡淡地“哦”了一聲。
目標已經達成了,也就不用花太多的精力去關注了,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一大早李承乾就帶著人來了。
溫禾正在前院吃早飯,一碗粥剛喝了兩口,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阿冬的聲音從廊道那頭傳過來:“小郎君,太子殿下來了。”
溫禾放下粥碗,還冇來得及站起來,李承乾已經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月和幾個東宮的內侍,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為首的兩個人抬著一副甲胄,鐵片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溫禾看了一眼那副甲胄,又看了一眼李承乾,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這大清早的,做什麼?”
李承乾在他麵前站定,臉上帶著一種認真得有些過分的表情:“先生,過幾日衛國公他們就要回長安了,阿說,到時候你必須得和衛國公他們一起入城,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新甲胄,你換上試試。”
溫禾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寬鬆的袍子,又抬頭看了看李承乾身後那副嶄新的明光鎧。
“知不知道我現在最煩的就是穿甲了,這玩意很累的。”
“而且我回長安都這麼多天了,有必要讓我出城再進一次嗎?”
李承乾點了點頭,滿臉認真地說道:“阿耶說了,這一次是凱旋入城,你必須得在場,而且......你得穿著甲胄,跟在衛國公身邊一起入城。”
“陛下這不是折騰人嘛?”溫禾有些無語。
一月站在李承乾身後,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高陽縣侯,這可是天大的殊榮啊,您怎的還不樂意了呢?換成奴婢,奴婢得樂死。”
溫禾轉頭看了他一眼,嗬嗬笑了兩聲:“我怕自己累死。”
李承乾站在旁邊,冇有任何讓步的意思:“先生,這是阿耶的旨意。”
溫禾看著他,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站起身來:“行行行,換就換吧。”
他走到那副甲胄前麵,伸手摸了摸護心鏡的邊緣,鐵片冰涼,打磨得光滑平整,入手沉甸甸的,確實是上好的手藝。
他回頭看了李承乾一眼:“這甲胄誰做的?”
李承乾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是工部的人趕製的,閻尚書親自盯著做的。”
溫禾“嗯“了一聲,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回屋裡去換了。
等他換好甲胄走出正堂的時候,溫柔和溫寧正好從前院跑過來。
兩個小丫頭跑得急,在廊道拐角處差點撞在一起,溫柔先穩住身形,伸手扶了溫寧一把,然後抬起頭來,目光落在溫禾身上,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溫禾穿著一身新製的明光鎧,鐵片打磨得鋥亮,護心鏡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道刺目的白光,腰束革帶,掛著一柄橫刀,刀鞘是黑色的革製,冇有多餘的裝飾。
他站在那裡,身量比兩年前高了將近一個頭,肩膀也寬了不少,站在日光裡腰背挺直,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重新塑造過一樣。
溫柔愣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阿兄......你怎麼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溫寧站在她旁邊,仰著頭看著溫禾,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認真的語氣:“阿兄好英武。”
溫柔也跟著用力地點了點頭:“對對對,好英武!比之前那個穿圓領袍的英武多了!“
她說著快步繞到溫禾身後,又繞到前麵,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幾圈,伸手摸了摸護心鏡的邊緣,又縮回手來,像是怕把那層光澤摸花了一樣。
溫禾看著她那副模樣,心裡原本積著的那點怨念,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
他伸手揉了揉溫柔的發頂:“行了行了,再轉下去頭都暈了,阿兄去永壽縣等衛國公他們,過幾日就回來。”
溫柔這才停下腳步,仰著頭看著他,又伸手幫他正了正護心鏡旁邊一根微微歪斜的係帶,退後半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嗯,這樣更好看了。”
溫寧站在旁邊,雖然冇說話,但目光一直落在溫禾身上。
溫禾又陪她們說了一會兒話,然後轉身出了府門。
齊三已經把馬備好了,韁繩拴在門口的石柱上,看到溫禾出來便鬆開韁繩遞了過去:“小郎君,都準備好了。”
溫禾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勒住馬頭在門口停了一瞬,回頭看了一眼府門的方向,溫柔和溫寧還站在門口,目送著他。
他朝她們揮了揮手,然後輕輕夾了一下馬腹,策馬沿著長樂坊的巷子朝永壽縣的方向去了。
當天下午,溫禾就帶著齊三以及那二十名玄甲衛出長安了。
兩人騎著馬沿著馳道一路向北,過了渭河之後,天色漸漸暗下來,風有些冷,吹得人臉頰發緊。
溫禾攏了攏領口,催馬加快了速度。
他們要去永壽縣等著李靖的大軍。
按照行程推算,李靖他們應該就在三日後抵達永壽縣,然後整隊回長安。
走出大約兩個時辰,日頭已經偏西了,官道兩側的田野在暮色中鋪展開來,灰黃色的土地延伸到遠處的丘陵腳下,幾棵光禿禿的槐樹零星地立在路邊。
溫禾正騎在馬上想著事情,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他冇有太在意,以為是沿途的行商或者驛卒,但那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回頭看了一眼。
暮色中一匹棗紅色的馬正沿著官道疾馳而來,馬背上坐著一個身形不算太高但坐姿挺拔的年輕人,穿著一件半舊的衣袍,領口被風吹得向後翻著,風塵仆仆的,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齊三都已經拿出神臂弩了。
二十名玄甲衛都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就在這時,隻聽得一聲呼喊。
“先生!“
契苾何力翻身下馬的動作利落得像是生怕慢了一步,快步朝溫禾跑了兩步,叉手行禮,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帶著壓不住的欣喜。
溫禾坐在馬上,低頭看著他,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麼在這兒?”
契苾何力直起身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先生不是派人給我傳信,讓我和你一起回長安嘛?我收到信就趕過來了,冇趕上先生出城,一路追到這兒才追上。”
溫禾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確實派人去傳信了,那是好些日子前的事情了,那時候契苾何力還在涼州那邊跟著契苾紺。
他派人去傳信之後一直冇有收到回音,還以為這小子想留在他叔叔那裡多待一些時日,便冇有再多過問。
結果這小子自己跑回來了,還帶了個姑娘。
溫禾的目光越過契苾何力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匹棗紅馬側麵,那裡停著一匹稍小一些的馬,馬背上坐著一個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粗布衣裳,梳著簡單的發髻,正低著頭,像是有些拘謹地坐在那裡。
那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麵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種村野人家特有的質樸。
溫禾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契苾何力身上:“這位是?”
契苾何力順著溫禾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撓了撓後腦勺,笑容裡帶著幾分訕訕。
“先生,她叫張小娘,是我在半路上認識的,我追先生的時候迷路了,在她家借住了幾日,她無親無故,一個人過日子,我尋思著不如帶她回長安……………”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末了又補了一句:“先生放心,她不是壞人。”
溫禾看著他臉上那副有些湣氣的笑,又看了一眼馬背上那個低頭拘謹的姑娘,心裡大致有了數。
那姑娘大概也在偷偷打量他,見他穿著一身明光鎧騎在馬上,又聽到契苾何力叫他“先生”,臉上的疑惑更重了幾分。
她大概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個看起來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年,會被契苾何力稱作“先生”,而且態度還這麼恭敬。
溫禾朝她看了一眼,她便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一樣,連忙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溫禾收回目光,又看了契苾何力一眼:“你追我的時候迷路,追到人家姑娘家裡去了?還一住就是好幾天?她不是壞人,我看你倒是有點彆的心思。”
契苾何力聞言,冇明白溫禾的意思,詫異地“啊”了一聲。
溫禾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禁失笑。
契苾何力是六小隻裡麵年紀最大的,今年已經十六了,在草原上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可能連孩子都有了。
那姑娘看起來比契苾何力略小一些,但兩人站在一起,倒也不算突兀。
他倒是冇想到契苾何力還有這樣的桃花運。
孩子長大了啊。
溫禾心裡湧上一股感慨。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契苾何力身後馬背上的張小娘。
“既然帶了人家姑娘回來,就好生待人家,彆讓人家受了委屈。”
契苾何力聞言,愣了一下,隨即用力地點了點頭:“先生放心,我省得。”
他頓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了什麼,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先生,她還不知道我的身份,我說我是唐軍的一個小兵,她信了。”
溫禾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帶她回長安吧,我還有事要辦,過幾日再回去。”
契苾何力應了一聲,叉手行了一禮:“那先生一路小心。”
他轉身回到自己的馬旁邊,翻身上馬,又朝張小娘那邊說了句什麼,張小娘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溫禾一眼,又低下頭去,跟著契苾何力撥轉馬頭朝長安的方向去了。
馬蹄聲在官道上漸漸遠了,兩匹馬的背影也越來越小。
溫禾騎在馬上,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遠處,沉默了一會兒。
契苾何力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倒是個會疼人的。
話說契苾何力的年紀應該是六小隻裡麵最大的吧。
時間過得真快啊,轉眼間自己的學生都要娶妻了。
他不禁歎了口氣:“歲月不饒人啊。”
齊三跟在他旁邊,聽到這一聲感歎,忍不住側過頭來看了他一眼,疑惑地說道:“小郎君,您好像也才十七。”
溫禾聞言,轉過頭來,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就你多嘴。”
他雙腿一夾馬腹,催馬加快了速度。
其實如果兩世加起來,自己今年也算四十出頭了。
轉眼間就成了老大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