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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李靖這是打定主意要將他全殲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海居茹川的水麵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像是被一層薄薄的油膜覆蓋著。

水邊密密麻麻地紮滿了帳篷,從居茹川北邊一直延伸到遠處那片灰褐色的丘陵腳下,一眼望不到頭。

天柱王的軍陣在居茹川南邊展開。

三個部落的主力已經完成了集結,陣列從河邊一直延伸到遠處那片灰褐色的丘陵腳下,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前排是舉著簡陋盾牌的步卒,盾牌大多是木質的,邊緣用皮條裹了一圈,有些還打著鐵片,鐵片鏽跡斑斑,一看就是從舊兵器上拆下來重新拚湊的。

他們身後是弓箭手,箭囊斜掛在腰間,有人正在低頭檢查弓弦的鬆緊。

再後麵是騎兵,陣列比步卒鬆散一些,但勝在數量龐大。

戰馬在晨光中打著響鼻,馬蹄偶爾踏一下地麵,濺起細碎的泥點。

那些騎兵的甲胄參差不齊,有人穿著鐵葉甲,有人穿著皮甲,有人乾脆隻披了一件厚實的羊毛氈袍,歪著身子坐在馬上,目光落在前方大唐軍陣的方向,表情各異。

三路大軍合在一處,加上那些從青海、赤海各處趕來的部落兵馬,總數已經超過了六萬。

雖然在斥候的探查中,天柱王的軍隊中有一部分都是老人和半大的孩子,可光是六萬人的數量黑壓壓的一片,那股壓迫感就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風從居茹川北麵吹過來,把南邊那些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那些旗幟顏色深淺不一,圖案雜亂,像是一片被風吹亂的雜色叢林。

最中央那麵旗幟最高,是一麵深藍色的旗麵,上麵用銀色絲線繡著一隻張開的鷹,鷹爪下抓著一柄彎刀。

這便是吐穀渾天柱王的大纛。

而在居茹川北邊,大唐的軍陣如同一道被拉直的暗色鐵線,橫亙在灰黃色的草甸上。

陣列前方的騎兵已經下馬,牽著馬站在陣列前列,馬鞍側麵掛著的神臂弩已經上好了弦,弩箭的箭尾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細碎的光。

步卒陣列在他們身後展開,盾牌手在前,長矛手在後,弓弩手列在陣側,整片陣列乾淨利落,每一排士兵之間的間距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不緊不鬆,恰好能讓他們在衝鋒時有足夠的空間展開陣型。

陣列中央的那麵赤色大旗在晨風中緩緩展開,旗麵上繡著的“李”字在光線下格外醒目。

中軍陣前,李靖騎在一匹深灰色的戰馬上。

他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明光鎧,護心鏡擦得鋥亮,在晨光中泛著一道暗沉的光。

他腰間掛著橫刀,刀鞘是黑色的,冇有多餘的裝飾,和他身上的甲胄一樣,乾淨利落。

他的目光落在南邊那片正在緩緩展開的軍陣上,從最前排的步卒看到後方的騎兵,又掃了一眼那些雜亂的旗幟,表情平靜。

尉遲恭騎馬立在他身側,手裡握著馬槊,目光也落在那片軍陣上。

他看了一會兒,偏過頭來低聲說了一句:“人倒是不少,可惜大部分都是烏合之眾。”

“嗯。”李靖應了一聲,冇有多說什麼。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南邊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

南邊的軍陣中忽然傳來一陣號角聲,低沉粗啞,拖得很長。

緊接著那麵深藍色的鷹旗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旗下的騎兵陣列開始向兩側散開,讓出一條通道。

一騎從陣列中策馬而出。

那人身形高大,騎著一匹深黑色的戰馬,穿著一身深色的鐵葉甲,甲片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他在陣列前方勒住馬,拔出腰間的彎刀,朝北邊的方向一指,用吐穀渾話喊了一句什麼。

他身後那幾萬人的軍陣緊跟著爆發出一陣震天的呐喊。

李靖依然冇有動。

他等那陣呐喊聲漸漸落下去之後,才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傳令兵說了一句:“擂鼓。”

鼓聲從北邊的軍陣前方響起。

第一聲鼓響的時候,整片陣列的呼吸節奏像是被什麼東西統一了。

第二聲鼓響,前排的騎兵翻身上馬,動作整齊劃一。

第三聲鼓響,陣列向前邁出了第一步。

“大風!”

中軍前方那麵赤色大旗在晨風中猛地展開,旗麵被風吹得繃直,上麵的“李”字在光線下格外清晰。

陣列中的士兵齊聲呐喊:“大風!大風!”

聲音比方才吐穀渾人的呐喊更整齊。

中軍陣中,尉遲恭放下望遠鏡,嘴角那點不屑的笑意更明顯了幾分:“不自量力。”

他說著撥轉馬頭,朝李靖的方向策馬走了兩步。

“大總管,未將請戰!”

李靖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篤定:“還不到敬德出馬之時。”

尉遲恭聞言帶著幾分不情願地退回了原位。

李靖冇有看他,目光重新落向南邊那片軍陣:“梁建方。”

梁建方從陣列前方策馬而出,勒馬站定,叉手行禮:“末將在。”

“你帶三千騎兵,從右側壓過去。”

梁建方應了一聲:“末將領命!”

他撥轉馬頭朝陣列右側策馬而去,冇多久,三千騎兵便跟著他脫離了本陣,在軍陣右翼排成了一道鋒陣型,速度不快不慢地朝南邊右側壓了過去。

李靖的目光依然落在南邊,他的目光在吐穀渾陣列右側掃了一圈,又轉向左側:“薛萬鈞。”

薛萬鈞從陣列左側策馬而出,同樣勒馬站定,叉手行禮:“末將在。”

“你帶三千騎兵,從左側壓過去。”

薛萬鈞同樣領命而去,三千騎兵在左側展開陣型,與梁建方那一路形成了兩道正在合攏的鉗臂,從兩側同時朝吐穀渾軍陣壓了過去。

南邊的軍陣中,天柱王的目光也在快速移動。

他看到唐軍冇有從正麵全麵壓上來,而是分出了兩路騎兵從左右兩側包抄,便明白了李靖的意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回頭朝身後的傳令兵說了句什麼。

傳令兵撥馬朝陣列兩側跑去,不多時,吐穀渾軍陣的兩翼也動了起來。

右側,一支騎兵從側翼陣列中分出,大約兩千餘騎,朝著梁建方的方向迎了上去。

左側同樣分出了一支騎兵,朝薛萬鈞的陣列迎了過去。

天柱王冇有把全部兵力都投入側翼防禦,他留著主力在正麵列陣,準備等唐軍兩翼試探之後再判斷下一步的方向。

兩軍在居茹川南邊的曠野上展開了接戰。

梁建方那三千騎兵冇有急著衝鋒。

他帶著陣列推進到距離吐穀渾側翼大約兩箭地的地方,忽然勒住了馬,抬手做了一個手勢。

三千騎兵同時減速,陣列在行進中收攏,從鋒矢陣型轉為橫陣,緊接著前排騎兵摘下了馬鞍側麵的神臂弩,上弦,瞄準,動作一氣嗬成。

吐穀渾那兩千多騎衝到半途,看到唐軍陣列忽然停住,緊接著一排黑點從陣列前方升起來,朝他們迎頭飛來。

箭矢落入騎兵陣列中的時候,他們甚至還冇來得及減速。

前排騎兵連人帶馬被射倒了一大片,後續的騎兵收勢不住,撞上倒地的同伴,陣型在那一瞬間就亂了。

有人被絆倒摔下去,有人被箭矢射中肩膀後歪倒在馬背上,有人住馬試圖繞開倒地的同伴,卻被後麵衝上來的同袍擠得偏了方向。

梁建方冇有給他們重整陣型的時間。

他把神臂弩掛回馬鞍側麵,拔出橫刀朝前方一指:“衝鋒!”

三千騎兵重新加速,馬蹄踏過被箭雨覆蓋過的區域,如同一道暗色的潮水湧入了那片正在混亂的陣列之中。

橫刀翻飛,長矛刺出,吐穀渾那支騎兵在混亂中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陣型被徹底撕開,兩千多人被分割成幾個互不相連的塊狀,各自為戰。

不到兩刻鐘,那支吐穀渾騎兵就徹底潰散了。

梁建方冇有下令追擊。

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本陣的方向,然後撥轉馬頭,率軍緩緩後撤,在距離南邊陣列大約一箭地的地方重新列好了陣型。

左側的戰況也差不多。

薛萬鈞那三千騎兵同樣用神臂弩先發製人,吐穀渾那支迎戰的騎兵陣列還冇有完全展開就被箭雨打散了,後續的接戰也幾乎冇有懸念。

梁建方和薛萬鈞那邊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兩支吐穀渾騎兵在接戰之後連兩刻鐘都冇撐住就散了。

兩路騎兵收攏回來之後,在南邊陣列前方重新列好陣型,像兩道合攏後又鬆開的鉗子,退回了本陣兩翼。

吐穀渾那邊似乎被這兩輪失利激起了火氣。

天柱王冇有下令收兵。

他騎在馬上看著前方那些潰散的騎兵和散落的兵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沉默了片刻之後,忽然抬手朝前方揮了一下。

號角聲再次從南邊響起。

吐穀渾軍陣中列於中後部的騎兵開始動了。

從中路正前方殺出,大約四五千騎,直直地朝大唐軍陣正麵衝了過來。

李靖在北邊看得清楚。

他冇有下令變陣,隻是側過頭對傳令兵說了一句:“弩陣。”

傳令兵應聲舉起令旗,在晨光中猛地揮下。

陣列前排的騎兵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人,同時從馬鞍側麵摘下神臂弩,上弦,列陣,動作行雲流水。

步卒陣列中的弓弩手也緊跟著上前,在騎兵弩陣後方補上了第二排。

兩排弩手,一前一後,間距均勻,箭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騎兵洪流。

天柱王麾下的騎兵衝鋒的速度越來越快,馬蹄踏過乾硬的草甸,聲響越來越密集,像一陣正在逼近的悶雷。

李靖等了一會兒,冇有急著下令放箭。

等到那些騎兵衝到大唐軍陣前方大約一百五十步的時候,他才抬起手,落下。

令旗揮下的那一刻,弩弦齊震的聲音幾乎在同一瞬間響成一片。

箭矢組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黑幕,迎著那道正在衝鋒的騎兵洪流壓了過去。

第一排騎兵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有人連人帶馬翻倒,中箭的騎兵從馬背上滾落下來,被後續衝上來的同袍踏過。

吐穀渾的衝鋒在那一瞬間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前排徹底翻倒,後排收勢不住,互相撞在一起,陣列在那片箭雨覆蓋的區域中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尉遲恭在中軍陣中看得真切,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李靖,好奇地問道。

“大總管,為何不用火炮?幾炮下去,他們那陣型就徹底散了。”

李靖平淡笑了一聲。

“若是用了火炮,他們便跑了,本總管要的是殲滅,不是潰敵。”

尉遲恭了然一笑。

李靖看了一會兒前方的戰況,側過頭,朝後方喊了一聲:“張士貴。”

張士貴策馬從陣列側翼趕上來,在馬上叉手行禮:“末將在。”

李靖抬手朝前方一指:“軍陣前移兩百步。”

張士貴冇有多問,應聲策馬返回陣列前方。

冇多久,命令便沿著陣列層層傳了下去。

整片軍陣開始向前移動,步卒邁步,騎兵策馬,弩手端著已經重新上弦的神臂弩跟在隊列中。

陣列的推進速度不快,整齊得像是一道正在勻速向前推進的鐵牆。

每當看到這一幕,秦瓊都不禁想起當初來到左武衛的那個少年。

一轉眼快四五年了,可溫禾的操練內容,已經全麵的在大唐各軍中鋪開了。

新軍入伍操練的第一件事,便是站列。

要不然,今日這軍陣也不可能走得這麼整齊。

吐穀渾那邊,那支衝鋒的騎兵已經徹底散了。

衝在最前麵的三四千人,在弩箭的覆蓋之下損失過半,能活著撤回來的不到一成。

殘存的騎兵撥馬朝南邊本陣的方向退去,馬背上的人大多伏低著身子,頭也不敢回。

天柱王在南邊中軍陣中看完了整場衝鋒的過程。

他就那麼坐在馬上,看著那片倒伏在曠野上的身影和散落的戰馬,神色依舊平淡。

他身邊幾個部落首領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首領終於忍不住了,策馬靠近天柱王,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王上,唐軍的弓弩太強悍了,這樣硬衝不是辦法。”

“某知曉,此番隻是為了試探一下唐軍的虛實而已。”

天柱王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好像之前死的那些人都不是他的部下似的。

那個首領愣了一下,目光在天柱王臉上停了一瞬,低頭退到一邊去了。

他緩緩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和旁邊幾個首領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們現在才明白,難怪天柱王方才不出動自己的主力,原來之前那些人是天柱王用來試探唐軍弩射程和火力的棄子。

四千多人,說死就死了。

天柱王此人,心腸確實夠硬。

天柱王冇有去理會那些首領的表情,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正在緩緩向前推進的唐軍陣列上。

他看到那道整齊的暗色鐵線正在一點一點地壓近,步伐不緊不慢,像是一台正在勻速運轉的機器,沉穩而篤定,朝著南邊方向逼近。

他沉默了片刻,正要下令......

前方斥候已經策馬衝了回來,聲音帶著一種趕路之後的粗啞:“王上!唐軍軍陣前移兩百步!”

天柱王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他重新望向那片正在推進的陣列,沉默了幾息,然後忽然笑了一聲。

“不愧是大唐衛國公,果然有魄力!”

他隨即收斂了那點笑意,撥轉馬頭,朝身後喊了一聲:“收兵。全軍戒備,不得出營。”

命令沿著陣列層層傳下去,號角聲再次響起。

南邊的軍陣開始緩緩後退,那些還站在陣列中的部落兵馬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後撤的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李靖在南邊看到天柱王的陣列開始後撤,抬手下令鳴金收兵。

金鳴聲從北邊響起,大唐的軍陣也在同一步調中停住了推進的腳步,後隊變前隊,有序地退回了原本的營地範圍。

兩軍各自收兵,居茹川兩岸重新安靜下來。

太陽完全落下的時候,雙方都在各自的營地裡清點傷亡。

大唐這邊陣亡一百餘人,受傷的超過五百人。

不過大部分傷者是被箭矢射中手臂或肩膀,少數是被騎兵衝撞時落馬摔傷的,真正重傷的不到三十人。

而吐穀渾那邊的數字要大得多。

陣亡超過三千人,受傷者不計其數。

天柱王他坐在中軍帳裡,聽著那些從前方傳回來的數字,沉默了很長時間。

這一戰………………

他冇有任何信心。

對麵大唐的兵馬看軍陣便知道都是精銳。

而自己這邊呢………………

他手下帶甲的不過一萬出頭而已。

這些兵馬都是他的家底啊。

如果輸了,怕是吐穀渾就真的完了。

天柱王看著外頭的夜色,他不禁想起半年前,當慕容伏允知道大唐拒絕聯姻時,他勸出兵逼迫大唐接受。

一如當年的隋朝一樣。

隻是他萬萬冇想到,大唐竟然這麼的強硬。

據他收到的消息,如今在這吐穀渾的地界上,除去那些仆從軍,大唐集結了快十五萬的兵力。

算上仆從軍,便有二十餘萬。

而現在………………

“但願王上能順利的到達大非川,與烏海的那幾個黨項人聯係上,否則......”

否則什麼,他心裡很清楚。

天黑透了之後,尉遲恭跨進了中軍帳。

他進來之後,走到李靖麵前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不滿。

“大總管,明日讓末將出戰吧,末將定然取了那天柱王的狗頭。”

“敬德何必如此著急,現在著急的應該是那吐穀渾的天柱王才是。”

李靖正坐在案前看輿圖,聽到他的話抬起頭來。

“這天柱王雖存了背水一戰的心思。”

“我們現在合圍的網還冇有完全收攏,若是逼得太緊,他一旦覺得守不住,反而會放棄赤海向西潰逃。”

“若是此役不能全殲,日後吐穀渾還是會是一個極大的麻煩。”

他說著站起身來,走到帳門口,朝外麵看了一眼。

夜色很深,遠處居茹川方向有幾處零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李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轉身對身旁的親兵說了一句:“派傳令兵出去,問一問赤水道溫禾所部和契苾紺所部分彆到了什麼地方。”

親兵應了一聲,快步出帳了。

尉遲恭有些耐不住性子。

“大總管那明日讓末將上去吧,今日薛萬鈞都上陣了,某實在是......”

他實在是閒得有些發慌了。

之前戰報傳來,程知節可是立下不少功勞了。

如今眼看著他又要打下樹墩城了,自己這一戰到現在幾乎是什麼都冇有做。

他能不煩嗎?

李靖看著他急切的模樣,不禁朗聲笑了起來。

“既然敬德有戰意,那明日便由你親自衝陣了,不過萬不可衝的太凶,以免敵軍潰散。”

聽到自己有出戰的機會,尉遲敬德臉上頓時露出喜色,向著李靖拱手。

“某將定不辱使命!”

溫禾和段誌玄彙合之後,沿著一條幾乎算不上路的山溝向西推進了整整六天。

六天裡,他們翻過了兩道山梁、穿過了一片乾涸的鹽堿地、又在一條半乾不乾的河穀裡趟了整整一天。

隊伍到達赤海居茹川西部的時候,所有人都像是從土裡刨出來的。

溫禾騎在馬上,身上的皮甲蒙了一層灰白的鹽堿粉末,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也灰撲撲的。

他勒住馬,從懷裡掏出水囊灌了一口,又塞了回去。

段誌玄催馬從後麵趕上來,在他旁邊勒住馬,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聲音帶著一種趕路之後特有的粗啞:“總算到了。”

溫禾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前方一匹快馬沿著山腳疾馳而來,在距離他們大約十幾步的地方勒住。

那斥候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溫禾麵前,叉手行禮:“總管!前方五裡處發現敵軍遊騎,大約三四十騎,正在沿河穀巡邏!”

薛仁貴正蹲在不遠處整理馬鞍,聽到這話直接站起身來,走到溫禾麵前,拱了拱手:“總管,末將去。”

溫禾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說什麼,隻點了點頭:“速去速回。”

薛仁貴應了一聲,翻身上馬,點了幾十個飛熊衛便朝前方去了。

溫禾隨即下令全軍休整,然後對身後的傳令兵說道:“派人去給大總管送信,就說赤水道所部已抵達赤海居茹川西側。”

傳令兵應了一聲,撥轉馬頭朝來路的方向去了。

溫禾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旁邊的齊三,走到一塊平整些的石頭上坐下來,從懷裡掏出水囊又喝了一口。

齊三站在一旁,遞過來一塊乾餅,溫禾接過來掰了一塊塞進嘴裡慢慢嚼著,目光落在遠處那片低矮的丘陵上。

薛仁貴回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他帶著那幾十個飛熊衛策馬返回,甲胄上濺了幾道血跡,那支吐穀渾遊騎已經被收拾乾淨了。

他在溫禾麵前翻身下馬,叉手行禮,聲音平穩:“總管,敵軍遊騎已經解決,未將留了幾個人在河穀兩側的高地上警戒。”

溫禾點了點頭,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餅渣,朝段誌玄的方向喊了一聲:“讓弟兄們休整兩個時辰,把馬喂好,乾糧吃一些,兩個時辰之後全軍向赤海方向推進。

一旁的蘇定方應了一聲,轉身去傳令了。

而此刻,赤海居茹川南岸的吐穀渾大營中,天柱王正坐在中軍帳裡看一份粗糙的羊皮輿圖,麵前擺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羊湯。

他聽到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時抬起頭來,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發顫:“王上!後方......後方出現唐軍!從西麵來的,人數極多,正在居茹川西側河穀休整!”

天柱王手裡的碗停在了半空中。

他緩緩放下碗,抬起頭來看著那個斥候。

他的眼眸在劇烈的顫抖著。

“你說什麼?”

斥候低著頭,聲音依然在抖:“西麵河穀......出現很多唐軍,數量看不清,但是......很多。

那斥候已經嚇得有些語無倫次了。

帳內安靜了片刻。

“哪裡來的唐軍?”

軍帳內的那些吐穀渾將領一個個臉上都流露出了慌亂。

唐軍明明都在前麵!

怎麼會突然出現在他們背後?

天柱王正擰著眉頭。

就在這時又一名斥候掀簾衝了進來。

“王上!從鹽澤方向發現騎兵!正在距離我軍左營不到二十裡的地方紮營!”

帳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

天柱王猛地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麵,目光落在赤海居茹川西側那一片空白區域上。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緩緩移動。

然後他停住了。

李靖的主力在北麵壓著,一支騎兵正在從鹽澤方向繞向赤海,另一支人馬從他南麵而來。

而東麵的樹墩城隻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用筆在輿圖上畫了幾筆。

隨後他赫然發現,自己這六萬人馬已經被四麵包圍。

“李靖竟然敢如此!”

他也冇想到,李靖竟然連圍三闕一都不玩了。

直接將他所部死死地圍住。

他帶兵這麼多年,哪裡看不出來,李靖這是打定主意要將他全殲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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