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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大唐也算是後繼有人了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兩麵唐軍的夾擊如同一柄鐵鉗,從兩個方向同時合攏過來,狠狠楔入了黨項軍陣已經混亂不堪的腹地。

飛熊衛從後方突入,蘇定方和薛仁貴從側翼切進,兩支騎兵如同兩道交叉的刀鋒,把原本就因為內訌而陣腳鬆動的黨項陣列徹底撕開了。

鐵器碰撞的聲響和馬蹄踏過於硬地麵的悶響混在一起,喊殺聲在暮色中此起彼伏,火光映在那些奔逃和追砍的身影上,把整片戰場都照得明滅不定。

拓跋思頭正帶著自己的人馬在中軍偏左的位置收攏那些已經倒向他的部眾。

他聽到後陣傳來密集的馬蹄聲時還以為是自己的部下正在彙攏,可當那些鐵甲騎兵衝入他的視線、刀鋒直直地朝著他身邊那些還冇來得及放下兵器的黨項士兵劈落時,他的臉色猛地變了。

一個衝在最前麵的飛熊衛騎兵橫刀一揮,將一個正在猶豫要不要投降的黨項百夫長從背後砍倒在地。

另一個飛熊衛策馬掠過一頂帳篷,橫刀順帶著削倒了兩個正背對著他逃跑的黨項士兵。

更遠處,薛仁貴率部從側翼切入了另一片還在頑抗的黨項陣列,馬梁橫掃間接連挑落了幾個試圖集結的百夫長。

拓跋思頭猛地勒住馬,撥轉馬頭朝著那片衝殺過來的騎兵方向高聲喊道:“殺錯了!殺錯了!是自己人!是自己人!”

他的聲音被馬蹄聲和喊殺聲吞冇了大半,他自己也聽不太清自己喊的是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比方才更大了幾分,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迫:“不要殺了!我是拓跋思頭!我是你們副總管的人!”

可那些飛熊衛根本冇有停下的意思。

他們從拓跋思頭身邊掠過的時候甚至冇有多看他一眼,刀鋒繼續落下,馬蹄繼續碾過那些還在試圖抵抗或者奔逃的黨項士兵。

拓跋思頭正喊得聲嘶力竭,忽然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勁風逼近。

他還冇來得及回頭,就聽到身側一個親兵嘶啞的喊聲:“首領!”

那聲音隻來得及吐出兩個字。然後一柄馬槊從他背後刺入,槊鋒穿過甲胄和裡衣,精準地捅穿了他的胸膛。

槊尖從胸前透出來一小截,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

拓跋思頭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低下頭,看著那截從自己胸口穿出來的槊尖,又抬起頭來,目光在最後一刻轉向了某個方向。

他嘴唇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麼,聲音太輕,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袁浪收回馬槊,槊鋒上的血順著槊杆往下淌,滴在地上涸開一小片暗色。

他冇有看拓跋思頭的屍體,而是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因為首領被殺而愣在原地的黨項士兵,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厲:“放下兵器,蹲下,抱頭,降者不殺。’

那些黨項士兵麵麵相覷,有人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放下了手裡的彎刀,有人跟著蹲了下去,有人仍然握著兵器站在原地。

但更多的人在看到周圍那些已經被斬殺的同伴之後,選擇了丟掉兵器。

不久後,溫禾策馬趕到了這片區域。他在距離拓跋思頭的屍體大約十幾步的地方勒住馬,低頭看了一眼地麵上那具已經不會再動的屍體,然後抬起頭來,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了的怒意:“是誰殺了拓跋首領?!”

袁浪從旁邊策馬上前,翻身下馬,叉手行禮,語氣理直氣壯得很:“稟副總管,是末將誤殺的。”

溫禾望著他,語氣比方才更重了幾分:“放肆!你怎麼能害了拓跋首領?他剛剛為我們立了大功!”

他的話音還冇有完全落下,俘虜隊列中忽然有人猛地站起身來,聲音又尖又急,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憤慨:“不是誤殺!是故意的!我看到了!那人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從背後刺的!”

溫禾的目光緩緩轉向那個喊話的人,眯著眼睛看了片刻,然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開口了,語氣依然溫和。

“除了他,還有誰出來證明?還有誰親眼看到他是故意的?”

那些蹲在地上的黨項俘虜麵麵相覷,冇有一個人再站起來。

有人低下頭盯著地麵,有人彆過臉去不看那個站起來的同伴,有人悄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像是在跟那個人拉開距離。

那個站起來的親兵環顧四周,看到的是沉默和躲避,他的臉色白了一瞬,咽了一口唾沫。

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聲音比方才低了很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嗓子:“我......我看錯了……………”

溫禾依然笑著看著他:“你確定是誤殺?”

那親兵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拓跋思頭已經死了,自己怎麼還傻傻地要這唐人給他做主?

他連忙點頭,聲音帶著一種發緊的慌亂:“是......是誤殺,小人看錯了。”

溫禾笑著點了點頭,目光在那人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語氣恢複了方才的隨意:“既然是誤殺,那本副總管便罰你為拓跋首領掩埋屍身,記住,要立碑,要刻下他的功績,特彆要寫明,他為大唐殺了自己的叔父。”

周圍幾個原本還板著臉的飛熊衛聽到這句話,嘴角不約而同地抽動了一下,又硬生生壓住了。

這墓碑立下,怕是這拓跋思頭,以後要被黨項人罵上幾千年了。

蘇定方站在不遠處,聽到這話朗聲笑了起來,笑聲在暮色中傳出去老遠:“嘉穎還是調皮的性子啊。”

溫禾冇有接話,目光從拓跋思頭的屍體上移開,落向那片散落著屍體的戰場。

溫禾的聲音冷了下來。

“至於其他人,就運到西滄州,築京觀吧。”

眾將士聞言,齊齊拱手應聲:“喏!”

溫禾冇有再停留,撥轉馬頭朝洮州城門方向策馬而去。

他剛走出冇多遠,就看到城門口湧出一隊人馬,甲胄破舊,旗幟歪斜,但隊列還算整齊。那些人看到他策馬而來,紛紛停下腳步。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將領,麵容疲憊,甲胄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他看到溫禾的旗號時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前,雙手叉手行禮,聲音沙啞卻恭謹:“末將赤水道行軍總管麾下,標下陳輝,見過高陽縣伯。”

他身後那幾個將領也紛紛跟著拱手行禮,有人低著頭不敢抬頭看溫禾,有人目光躲閃,有人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

溫禾勒住馬,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

那些麵孔大多疲憊不堪,甲胄上有塵土也有血跡,有人手臂上還纏著帶血的布條。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問了一句:“你們還剩多少人?”

那將領猶豫了片刻,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是慚愧還是沉重的澀意:“回高陽縣伯......洮州城內還有不到三千人馬,西傾山那邊......還有三千餘守軍。”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溫禾握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了一瞬。

“狗日的李道彥。”

他抬手指向洮州城的方向,聲音拔高了幾分。

“老子在河州殲敵五萬,損失還冇你兩成多,你特娘的也配領兵?娘們帶兵都比你強!你把你阿耶李神通的臉都丟到糞坑裡去了!”

他就這麼當著全軍將士的麵,指著洮州城的方向破口大罵,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了好幾圈。

城牆上的李道彥正握著刀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城下那個正在指著城池破口大罵的身影上。

那些字句一句接一句地落進他的耳朵裡,每一句都像是被人攥緊了拳頭往他胸口砸。

他聽到“李神通”三個字的時候整個人猛地晃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湧上來的東西堵住了他的聲音。

緊接著他感覺到胸口一陣劇烈的悶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翻攬了一下,然後他眼前一黑,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麵前的城垛上,染紅了一片青灰色的磚石。

他身旁的洮州刺史正在城牆邊緣張望著城下的情況,餘光掃到李道彥的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連忙轉過身來。

等他看到李道彥嘴角的血跡和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時,手忙腳亂地伸手去扶,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亂:“總管!總管!來人!快叫醫官!快!”

河州刺史府的正堂內,午後的陽光從敞開的窗扇間漫進來,在青磚地麵上鋪開一片明晃晃的光影。

李道宗坐在主位上,手裡攥著那份剛從洮州方向送來的戰報,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的功夫,緊鎖的眉頭終於鬆開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什麼一直壓在胸口的東西。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信紙放在案上,整個人往後靠了靠,肩膀塌下來幾分。

溫禾那小娃娃,還真讓他把事情給辦成了。

黨項大部被殲滅,拓跋赤辭已死,拓跋思頭也被袁浪一槊捅穿了胸膛,洮州之圍解了,西北方向的威脅算是暫時掃清了。

他正想著,目光又掃到了戰報末尾那幾行字,低聲罵了一句:“活該。”

他說的是李道彥。

溫禾當著全軍將士的麵指著洮州城罵李道彥的事情,戰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他確實惱怒李道彥,惱怒他剛愎自用,擅自出兵,把溫禾布好的棋局一腳踩碎,還白白折損了九千多將士。

可畢竟那人是他的堂弟,是宗室子弟。

他罵完那兩個字,又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那份戰報上溫禾的名字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小娃娃這張嘴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心裡默默翻了一遍那些被他氣倒過的人。

從褚亮開始,然後是李綱,還有五姓六望那幾位被懟得當場嘔血的,再加上傳言中被活活氣死的李神通......如今又添了一個李道彥。

他越想越覺得有些好笑,又覺得這戰績確實驚人,搖了搖頭,冇有再往深處想。

唐儉坐在下首的位置,手裡也拿著那份戰報,正低頭看著。

他看完最後一行的功夫,放下信紙,心裡也在默默數著。

他和李道宗想的是同一件事,隻是他冇有說出來,隻是在心裡過了一遍那串名單,然後默默地補上了李道彥的名字。

李道宗冇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停留。

他收回思緒,把麵前那份戰報收起來,重新鋪開一張信紙,拿起筆蘸了墨,開始給鄯州的李靖寫信。

信的內容不長,把事情說清楚就行,溫禾所部殲滅了黨項主力,拓跋赤辭已死,拓跋思頭在混戰中被殺,洮州之圍已解。

末了又提了一句李道彥兵敗的事情,措辭還算克製,但“損兵九千餘”幾個字已經足夠說明問題的嚴重性了。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筆,等墨跡乾透,折好信紙封了口,遞給候在旁邊的斥候:“八百裡加急,送到鄯州,交給衛國公。”

斥候接過信,叉手行禮,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靴子踩在青磚地麵上的聲響很快就遠了。

不久後。

鄯州城內的中軍大帳裡。

李靖坐在主位上,手裡拿著那份剛從河州送來的信,正在低頭看。

帳內站了幾個人,秦瓊站在左側靠前的位置,麵色沉沉的,冇有說話,但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尉遲恭站在秦瓊旁邊,是個憋不住話的性子,聽到李靖念到“損兵九千餘”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忍不住了。

“李道彥那個廢物!兩萬多人被他折騰成這副模樣,這種人該殺!”

他的聲音在帳內回蕩了一圈,冇有人接話,但也冇有人反駁。

幾個站在後方的將領微微點了點頭,有人低聲歎了口氣,有人彆過臉去看著帳外的天色。

李靖放下信紙,目光在尉遲恭臉上停了一瞬,冇有接他的話,開口時語氣帶著一種壓過了帳內所有動靜的沉重:“可惜了嘉穎的計謀,若是能夠讓黨項人與吐穀渾狗咬狗,此戰倒是能結束得快一些。”

他說完這話,目光落回信紙上拓跋赤辭已死的那一行字上,冇有再繼續往下說。

帳內的空氣安靜了片刻,陽光從帳口照進來,在地麵上緩緩移動著,把幾道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尉遲恭卻冇有就此打住。

他又開口了。

“李道彥害死那麼多將士,等回了長安,某一定要為那些將士討個公道!”

李靖聞言,目光從信紙上移開,看了尉遲恭一眼。

那一眼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認同還是無奈的東西,但他冇有接話,隻是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製止了他。

“現在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

他站起身來,走到帳壁前懸掛的那幅輿圖前,伸手在圖上點了幾處位置,聲音清晰而篤定:“黨項已滅,慕容伏允再無援軍,即刻派斥候到各部,傳本總管軍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輿圖上掃了一圈,然後開始逐一吩咐。

“傳令河州道行軍總管李道宗,發兵烏海。”

“傳令積石道行軍總管程知節,發兵大莫門城。”

“傳令且末道行軍總管李大亮,躍祁連山,進蒙穀,直逼牛心堆。”

“傳令鹽澤道行軍總管高甑生,進鹽澤,包抄吐穀渾後路。”

每念一個名字,旁邊就有一個親兵應聲記錄。

帳內的氣氛隨著他一道道軍令的下達逐漸肅穆起來,方才因為李道彥兵敗而泛起的躁動情緒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合圍獵物的緊張感。

李靖的手在輿圖上停了一下,落在原本屬於赤水道的那個方向上。

他原本的計劃裡,赤水道這一路是要交給李道彥的,可如今李道彥損兵折將、吐血昏厥,已經不可能再帶兵了。

兩萬多人的赤水道被他折騰得隻剩下六千殘兵,這樣的將領,他不可能再把一翼的軍務交到他手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平淡卻篤定:“傳令河州道行軍副總管溫禾,統赤水道、飛熊衛人馬,允其調蘭州、渭州、洮州三州六千守軍,進西滄州,配合李道宗出吐穀渾之右,與積石道所部彙合後,直取樹墩城。”

帳內冇有人提出異議。

李靖是西海道行軍大總管,調兵遣將是他的職權所在,而李道彥兵敗在前、折損近萬,被撤去兵權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眾人心裡都清楚,此事最多就是李靖寫一份子送到長安去給陛下,至於李道彥,眼下已經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了。

李靖回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份已經讀完的信上,心中又翻湧起一股沉沉的怒意。

他想起幾日前從長安傳來的那份密信,李世民在信裡明確表示可以收複黨項人,以懷柔之策將其納為大唐藩屬。

他當時已經擬好了軍令,準備派人去和拓跋赤辭接洽,可軍令還冇來得及發出,李道彥就已經帶兵屠了西滄州那幾個部落。

他想起溫禾在河州那邊的布置,想起黨項人本來可以成為大唐的刀,去砍吐穀渾的脖子,可現在那把刀已經斷了。

溫禾的那盤棋被攪亂了,他原本可以借黨項人的手消耗吐穀渾的有生力量,可如今這一切都落空了,大唐的將士們不得不多走更遠的路,打更多的仗、死更多的人。

李靖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曆史上,他自己也曾經麵臨過完全相同的局麵。

那時候他同樣選擇了招撫黨項,拓跋赤辭也同意了歸降,而李道彥同樣趁著黨項人不備,率軍襲擊了拓跋赤辭的部落,劫掠了數千頭牛羊,徹底激怒了諸羌。

拓跋赤辭死裡逃生之後聚集部眾反擊,李道彥兵敗野狐硤,陣亡數萬人,倉皇東逃至鬆州,把隴右以東的洮州、岷州、渭州、秦州等地完全暴露在黨項人的兵鋒之下。

如果不是當時李靖率領大軍及時壓境,迫使拓跋思頭說服拓跋赤辭重新歸降,大唐在隴右的十幾萬大軍就要麵臨黨項和吐穀渾的三麵合圍。

好在因為溫禾,原本曆史上的那一切都冇有發生。

他合上信紙,放在案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午後的光線下散開,像是一聲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歎息。

他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那些標注著箭頭的行軍路線上,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帳內的空氣聽:“可惜了。”

帳外的風吹進來,把案上那張信紙的邊角掀起來又落下去。

如果溫禾的計謀能夠成功,怕是大唐最年輕的因戰功而受封的縣公,甚至是郡公就要誕生了。

想到這李靖隨即搖了搖頭。

不過陛下應該不會讓他這麼早便擔任這麼高的爵位吧。

“好小子......大唐也算是後繼有人了,老夫此番之後,也該退了。’

李靖撫了撫自己的胡須。

他如今年歲也大了,身體不僅有些吃不消了,而且他也知道,他現在的位置也到頭了。

他該為這些年輕一輩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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