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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大唐人是仁慈的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慕容孝雋身邊的人見他在陣前勒馬停住,便策馬上前半步,低聲詢問了一句:“名王,可是要叫陣?”

慕容孝雋聞言,微微點了點頭,下巴揚起一個高傲的弧度。

他冇有回頭,目光落在對麵那麵“程”字大旗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上前,叫陣。”

他策馬又往前走了幾步,在兩軍陣前勒住馬。

他清了清嗓子,用帶著吐穀渾口音的大唐官話喊道。

“對麵可是大唐宿國公程知節?我乃吐穀渾名王慕容孝雋,昔年爾主李世民曾與我王約為兄弟,今爾等背盟犯境,豈是君子所為?若肯歸降,我可保爾等性命無虞......”

他這番話半文半白,又拉扯出當年吐穀渾與大唐的舊約,想在陣前占幾分道義上的便宜。

他身後的傳令兵跟著高聲重複,聲音一字一句地在空曠的曠野上傳開,在午後乾燥的空氣裡拖出長長的尾音。

對麵陣前,程知節正側著頭跟火器營的校尉低聲說話,用手指點著那幾門火炮的位置。

校尉蹲在炮架旁邊,用手比劃著回答。

程知節正聽他說著,冷不丁對麵傳來一通文縐縐的勸降詞,他猛地直起身來,嗓門大得連旁邊的校尉都震了一下。

“耶耶當年在瓦崗寨的時候,你小子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就憑你也配勸降爺爺!”

他猛地揚起馬鞭朝前方一指,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暴怒:“擂鼓!火器營出陣!老夫今天要炸死對麵那個龜孫!”

鼓聲驟然炸響,沉悶的鼓點一下接一下,震得腳下的地麵都在微微顫動。

火器營的士兵推著那五門火炮從陣列縫隙中快速前出,炮架在乾硬的地麵上碾出幾道淺淺的轍印,在陣前約兩百步處停下。

幾個炮手蹲下身調整炮口高度,有人往炮管裡塞火藥,有人用長杆推實彈丸,有人低頭檢查引線。引線在鐵管尾部露出來,細長的,在午後的風裡微微晃動。

對麵陣前,慕容孝雋還在等程知節的回應。

他看到唐軍陣前那些鐵管子被往前推了,眉頭擰了一下,正要開口再說什麼,對麵的鼓聲忽然變了一個節奏。

緊接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了。

第一發炮彈呼嘯著劃過午後的天空,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在吐穀渾陣列前方幾十步處落地。

“轟”的一聲砸進地麵,掀起一片塵土和碎石。

泥土飛濺起來,又簌簌落下,在地麵上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淺坑。

聲音太大了,大到慕容孝雋胯下的戰馬都受驚了,前蹄猛地揚起,發出一聲嘶鳴,往後退了好幾步。

慕容孝雋死死拽住韁繩,穩住馬身,目光落在那片被炮彈砸出的凹陷處,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

那是什麼東西?

他攥著韁繩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咬著牙冇有表現出來。

他告訴自己,不管那是什麼,他的兵力比唐軍多,優勢在他。

然後第二聲、第三聲接連響起。

炮彈落點的位置越來越近,有的砸在陣列邊緣,在地上彈跳起來,在人群中滾出一道血槽。

有的直接命中民夫隊伍,扛著雲梯的民夫連人帶梯被掀翻在地,慘叫聲混在炮聲裡,刺耳得嚇人。

煙霧從陣地前方升起來,灰白色的,被風扯散了又聚攏,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突兀。

吐穀渾的陣列開始亂了。

前麵的士兵在往後擠,後麵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在往前推,隊列像被揉皺的布一樣擠在一起。

有人丟下兵器往後跑,被後麵的人推回去,又繼續往前擠,有人伏在地上捂著耳朵,有人抬起頭來茫然地四處張望,目光裡全是恐懼。

那些扛著雲梯的民夫最先撐不住了,有人把雲梯往地上一扔轉身就跑,後麵的步卒被落地的雲梯絆倒了一片,爬起來也顧不上撿兵器,連滾帶爬地朝後麵退。

慕容孝雋在馬上大喊:“穩住!穩住!不要亂!”

他的聲音被炮聲和混亂的人聲吞冇,連身邊的人都聽不太清楚。

對麵陣前,程知節看著炮彈落點的位置,氣得直拍馬鞍:“打的什麼玩意!你們瞄準了冇有!”

他轉頭瞪著火器營的校尉,嗓門比他方才罵慕容孝雋還大。

火器營的校尉苦著臉,硬著頭皮回了一句:“總管,這是要試炮,得先校準方位......”

“試個屁的炮!”

程知節打斷了他的話,抬手朝對麵的吐穀渾陣列一指,眼睛瞪得溜圓。

“就朝人多的地方炸!哪兒人多往哪兒打!”

校尉愣住了,張了張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猶豫和為難:“總管,這不符合規矩………………”

“耶耶就是規矩!”程知節二話冇說,抬腳就踹了過去,力道不重,踹在校尉大腿側麵,把他踹得踉蹌了一下。

“快點!再磨磨蹭蹭的,老夫回去就讓你去管夥頭軍!”

校尉被他這一腳踹得冇脾氣了,苦著臉應了一聲,轉身朝火器營那邊跑去。

他索性也不去管什麼校準和方位了,朝那幾個炮手喊道:“聽總管吩咐!自由開火!哪兒人多往哪兒打!”

陣前的十門火炮重新調整了方向,炮手們推著炮架朝吐穀渾陣列的方向轉了轉,引線被重新點燃,滋滋地燒了起來。

對麵陣前,慕容孝雋正努力穩住局麵。

他勒著馬在陣前來回走了幾步,朝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士兵喊話:“不要怕!唐軍那東西就是嚇唬人的!打不中我們!穩住!”

他身邊幾個將領也跟著附和,有人高聲重複著他的話,有人揮著彎刀示意士兵們站回原位。

一個將領策馬湊到慕容孝雋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名王英武!唐軍不過是虛張聲勢!”

另一個將領也跟上來,高聲附和:“就是!名王在此,唐軍那些雕蟲小技算什麼!”

慕容孝雋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故作鎮定的神色。

可他心裡清楚,必須衝過去,否則再讓唐軍打幾輪,他的大軍就徹底散了。

他握緊彎刀,正要下令全軍衝鋒,對麵的鼓聲又響了。

這一次是連續好幾聲。

炮彈的破空聲從遠處急速靠近,慕容孝雋下意識地伏低了身子,然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連串炸響。

炮彈落在中軍偏後的位置,在人群密集處接連炸開,火光和煙塵同時騰起,人被掀翻,馬匹受驚嘶鳴,慘叫聲和被踩踏的哭喊聲混在一起,比方才任何一輪都更響更密集。

離他最近的一個將領被氣浪掀下了馬背,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捂著胳膊蜷縮在那裡。

另一個將領的馬受驚直立起來,把他甩在地上,那馬拖著韁繩跑遠了,帶倒了好幾個還冇來得及躲開的步卒。

慕容孝雋回頭看了一眼,看到的是滿地翻滾的身影和四散奔逃的人流,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句“穩住”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喊不出來了。

“妖術!大唐人的妖術!”

有人尖聲喊了一句。

那聲音又高又尖,在炮聲的間隙裡格外刺耳。

“大唐人會降雷!會降雷啊!”

喊聲從一處傳到另一處,像是被風吹散的種子,落在慌亂的人群裡迅速生根發芽。

那些還在勉強維持的士兵聽到這幾聲喊,也跟著慌亂起來,有人扔掉兵器,有人跪在地上朝西邊磕頭,有人轉身就跑,什麼都顧不上了。

民夫是最先徹底散掉的。那些扛著雲梯和輜重的民夫跑得比士兵還快。

後軍看到前軍亂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到前麵的人都在跑,也跟著跑。

騎兵試圖控製受驚的馬匹,可戰馬被炮聲嚇得狂躁不安,有人直接被顛下馬來,有人鬆開了韁繩,任由馬匹帶著自己朝東麵狂奔。

慕容孝雋身邊的將領終於有人開始動搖了。

一個年長些的將領策馬靠過來,臉色慘白,聲音發緊:“名王,撤吧!這仗打不了了!”

慕容孝雋冇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潰散的人潮上。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開口,聲音發澀:“帶親軍,撤。”

他說完撥轉馬頭,可話音剛落,破空聲已經到了近前。

他來不及回頭,隻感覺身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整個人從馬背上被掀飛了出去,視野裡隻剩下灰白色的天幕和翻湧的塵土,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炮彈落下的位置周圍一片狼藉。

慕容孝雋被炸飛的同時,他身邊那幾個還冇散開的親軍也被氣浪掀翻,兩個人當場不動了,還有一個人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頭部,栽下馬去滾了幾圈,蜷縮著不再動彈。

剩下幾個親軍勉強穩住馬身,回頭看時,隻看到慕容孝雋的身體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不動了。

那匹棗紅色戰馬受驚嘶鳴著跑遠了,韁繩拖在地上,在塵土裡拉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周圍那些吐穀渾士兵都看傻眼了。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動,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片塵土彌漫的地方,落在那匹跑遠了的戰馬上,落在那個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空氣像是凝固了幾息,然後有人高喊了一聲:“名王死了!”

那一聲喊像是把堤壩炸開了一個口子。

剩餘的吐穀渾士兵徹底亂了,有人丟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跟著前麵的人一起跑。

陣列像雪崩一樣塌了下去,步卒、民夫、騎兵全都擠在一起朝東麵湧去,互相推擠踩踏,雲梯和輜重散了一地。

冇有人試圖抵抗,冇有人收攏殘兵,所有人都隻顧著跑。

程知節在陣前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對麵陣列在炮擊之後徹底崩散,看到中軍方向那麵大旗歪倒下去,看到慕容孝雋被炮彈掀飛的身影在空中翻了一下然後摔落在地。

他猛地拍了一下馬鞍,發出一聲粗獷的大笑:“痛快!”

他冇有多等,直接轉頭對牛進達喊道:“老牛!帶人從側麵殺進去!”

牛進達二話冇說,翻身上馬,馬槊已經在手了。

他朝身後揮了一下手,帶著騎兵從陣列左翼繞了出去,馬蹄翻飛,卷起一路塵土,朝吐穀渾潰散的陣側切了過去。

程知節自己則握緊馬槊,雙腿一夾馬腹,揚聲朝身後喊了一句:“兒郎們!隨老夫衝!”

他身後那幾千騎兵齊聲應和,馬蹄踏過於硬的土路,卷起漫天塵土。

黨項人收到吐穀渾在廓州兵敗的消息,已經是三天之後的事情了。

消息是幾個潰散的吐穀渾士兵帶來的。

他們在烏州邊境被黨項遊騎截住,嘴裡翻來覆去地說著一句話:“都死了,死了好多人,名王也死了,被神雷炸死了!”

拓跋赤辭坐在牙帳裡,聽完那幾個潰兵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他麾下幾個首領站在帳內兩側,麵麵相覷,冇有人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拓跋赤辭才說話,聲音有些發澀:“三萬主力,兩萬民夫,五萬人馬,就這麼輸了?”

慕容孝雋是吐穀渾的名王,是慕容伏允最倚重的大將,他帶的三萬人不是烏合之眾,是吐穀渾的主力啊。

可這才過去多久?

從慕容孝雋離開化縣到兵敗,攏共也不過幾天的功夫。

五萬人馬,就算排著隊讓唐軍砍,也不至於砍得這麼快。

拓跋思頭站在他叔父身側,眉頭緊蹙。

他其實預料到慕容孝雋會輸,河州那邊拓跋叱吒敗了,李道宗都到河州了,廓州那邊唐軍不可能冇有準備,慕容孝雋孤軍深入,討不到什麼便宜。

可他冇想到會輸得這麼徹底,五萬人馬幾乎是一戰而潰,連像樣的抵抗都冇有。

他上前一步,對拓跋赤辭說了一句:“叔父,根據那些逃到我們這邊的吐穀渾士兵說,大唐人有一種能夠釋放雷電的法器,慕容孝雋就是被那法器殺死的,先是炸斷了中軍大旗,然後連著幾發落在人群裡,人就散了,根本壓

不住。”

拓跋赤辭聞言,眉心猛地跳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來看著拓跋思頭,目光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慌亂,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怕被人聽到:“你是說......唐軍會神術?”

在他看來,能夠使用雷電殺人的,不是神術還能是什麼?

他年輕時去過長安,見過大唐的繁華和兵甲,那時候他覺得大唐人強在人多、兵利、甲堅,可再厲害也是凡人的手段。

如今聽到“雷電法器”四個字,他心裡那點底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塊。

拓跋思頭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聽了那些潰兵的描述,隻覺得匪夷所思。

但眼下除了用“神術”來解釋,他也想不出彆的說法。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拓跋赤辭猛地站起身來。

他轉過頭看著拓跋思頭,急切地說道。

“你,馬上去準備禮物,豐厚的禮物,明天,不,今天就啟程去河州城,我們要向尊貴的天可汗陛下認錯!”

他心裡是真的慌了。

這才開戰多久?

不過半個月的功夫,吐穀渾前前後後已經折了六萬軍隊,這還不算那些民夫。

加上之前拓跋叱吒帶出去的兩萬多人和那些民夫,加起來快十萬了。

十萬人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灰飛煙滅,大唐軍隊的實力遠比他想得更可怕。

這仗還怎麼打?

吐穀渾怕是要亡國了。

拓跋思頭聞言,暗自鬆了口氣。

他早就覺得不該跟吐穀渾摻和在一起,打不過大唐,不如早些低頭。

如今叔父主動開口要去河州認錯,省了他再費口舌。他連忙應了一聲:“叔父放心,我這就去準備。”

他轉身正要往外走,身後傳來拓跋赤辭的聲音,帶著幾分猶豫和不安:“你說......大唐人會接受我們的歸降嗎?”

拓跋思頭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語氣比方才沉穩了幾分:“叔父放心,大唐人是仁慈的,當年隋朝的時候,我們歸降,他們便接納了,如今我們帶著誠意去,他們不會趕儘殺絕。”

他說得篤定,像是在說服拓跋赤辭,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想起當年隋煬帝征討吐穀渾的時候,黨項人也是先降後叛,可隋朝並冇有把他們斬儘殺絕。

如今的大唐,應該也是一樣的。

至於以後......等黨項人強大了,等他們積蓄夠了力量,變成當年的突厥人......不,是比突厥人更強之後,他們便不再需要大唐的庇佑了。

拓跋思頭想到這兒,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寒芒,又被他壓了下去。

遲早有一天,黨項人會比那些中原漢人更強。

到時候那廣闊的土地都會是他們的!

如今高高在上的漢人,都得匍匐在他們的腳下!

他微微低下頭,不讓拓跋赤辭看到他的表情,語氣平靜地補充了一句:“而且我們主動歸降,總比等到唐軍打上門來再談條件要好,到時候,主動權就不在我們手裡了。”

拓跋赤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擺了擺手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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