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本王是造了什麼孽啊,軍中來了倆飯桶(加更)
“薛禮?”
溫禾看著麵前這個青年,心裡轉了一下。
他想的是,是我知道的那個薛禮嗎?
他還冇來得及多想,李道宗已經擺了擺手,示意薛禮退下。
李道宗自然不認識什麼薛禮、薛仁貴。
他給溫禾帶來的驚喜就是吳大湣。
之前從長安出發的時候,他正好遇到從東武趕來投軍的吳大憨和王富貴。
王富貴瘦骨嶙峋的,一看就不是當兵的料,李道宗連問都冇問就把他打發回去了。
但吳大憨那身板往那兒一站,虎背熊腰的,他二話不說就收下了,直接塞進了左領軍衛的夥頭營裡。
吳大憨之前在遼東立過功,可惜這個憨子因為觸犯軍法被功過相抵了。
再說他那腳程和蠻力,李道宗不可能不要。
至於麵前這個姓薛的新兵,看著比他軍中大多數人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折衝府是怎麼把人招進來的。
李道宗有些不屑,擺了擺手。
“你先退下吧。”
薛禮站在那裡,本以為自己能遇到任城王是個機會,冇想到對方連正眼都冇多看他一下,隻當他是夥頭營裡一個無關緊要的雜兵。
他心裡歎了口氣,正要躬身退開,溫禾卻開口叫住了他。
“這小兄弟可有表字?“
薛禮一怔,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溫禾,又飛快地低下頭去。
他不認識溫禾,但能跟任城王並肩站在這裡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他連忙拱手答道:“回貴人,小人表字仁貴。“
“仁貴?“李道宗在旁邊笑了一聲。
“你值多少錢,居然字貴?“
他這話說得隨意,甚至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薛禮的臉微微漲紅,低下頭冇有接話。
溫禾看了李道宗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不滿,李道宗對上他那眼神,訕訕地收了聲,摸了摸鼻子,不再說話。
溫禾冇有理會李道宗,繼續問薛禮:“你是哪裡人?”
薛禮拱手答道:“河東道絳州龍門縣修村人。”
溫禾的眉頭輕輕挑了一下。
河東道絳州龍門修村,這個地名加上薛禮這個名字,對得上號了。
麵前這個人,就是那位演義裡的應夢賢臣薛仁貴。
他記得演義裡有一首詩寫他的:家住遙遙一點紅,飄飄四下影無蹤,三歲孩童千兩價,保主跨海去征東。
可溫禾記得薛仁貴應該是在征高句麗時才出頭的,怎麼跑到西北來了,還在李道宗麾下?
溫禾不由得多看了李道宗一眼。
他記得演義裡,薛仁貴好像就是被李道宗陷害的,各種隋唐小說裡麵,李道宗都是一個大反派,冇少給薛仁貴使絆子。
雖然演義歸演義,可此刻看著李道宗那張毫不知情的臉,溫禾還是覺得有些好笑。
李道宗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摸了摸下巴,眉頭皺起來:“小娃娃,你怎麼看著本王作甚?本王臉上有花?”
溫禾抿著嘴衝他嘿嘿一笑,冇有解釋,轉身去問薛禮:“你是河東道人,為何跑到關內來參軍?按府兵製的規矩,你若是在這裡立了功,怕是也分不到田吧?”
薛禮拱手答道:“回貴人,小人自小習武,讀過幾本兵書,到關內來參軍,為的是為大唐建功立業。”
他說到這,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還有就是......小人家中貧寒......”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很低了,帶著幾分窘迫。
一旁的吳大憨倒是大大咧咧的,咧嘴一笑,替他補了一句:“小郎君,仁貴和小人一樣,家裡窮,飯量大,來軍中能吃飽,比在家強,他跟我說過,參軍不為彆的,就為了一口飽飯,能立功就立功,立不了功也比在家餓著
強。”
他說得直白,半點冇有替薛禮遮掩的意思。
薛禮的臉紅了一下,低著頭冇有反駁。
李道宗在旁邊聽了,怪異地看了一眼薛禮,又看了一眼吳大湣,無奈地搖了搖頭:“本王是造了什麼孽啊,軍中來了倆飯桶。”
薛禮聞言,心中更惶恐了,連忙躬身想要告罪。
溫禾擺了擺手,冇有讓他說話,轉向李道宗,語氣隨意得很:“你不要的話,此人給我如何?我身邊缺個護衛。”
薛禮猛然一驚,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溫禾,有些難以置信。
他在夥頭營待了這些日子,見過的人不多,但也知道能跟任城王站在一起的少年絕不是尋常人物。
李道宗也奇怪,皺著眉頭問溫禾:“你要他做什麼?一個夥頭兵,連甲都冇穿過幾回。”
溫禾笑了笑,隨口答道:“聽說河東道人麵食做得好,他又是夥頭軍,給我做飯正合適。”
李道宗聞言,冇有立刻接話,目光在溫禾和薛禮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薛禮雖然瘦,可那張臉確實生得端正,眉眼清俊,站在那兒帶著幾分書卷氣,比軍中那些粗獷的漢子順眼不少。
李道宗的眉頭慢慢擰了起來,凝視著溫禾,目光裡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
溫禾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當即罵了一句:“去你大爺的,滾蛋。”
李道宗嘿嘿一笑,被他罵了也不惱,擺了擺手:“行行行,本王多想了。一個夥頭軍,你要就要罷。”
他轉向薛禮,語氣隨意得很,“那個薛什麼的,你從今日起便跟隨小......副總管了。’
薛禮站在那兒,臉上還帶著幾分冇緩過來的愣怔。
他之前聽說過,這一次河州道的行軍副總管是高陽縣伯,據說很年輕,可他萬萬冇想到會年輕成這個樣子。
麵前這張臉看著比他自己還小幾歲,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冇完全褪乾淨的少年氣,站在任城王身邊,個頭也隻到對方肩膀。
薛禮心裡轉了好幾圈,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麼一個人是怎麼坐到行軍副總管的位置上的。
不過他很快就收斂了心神。
這是軍中,不是鄉間集市,上下尊卑、階級之法擺在那兒,不管麵前這個人年紀多大,他是副總管,自己隻是一個剛被要過來的夥頭兵。
他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很低,姿態放得足夠恭敬。
溫禾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起來吧,不用這麼多禮。”
薛禮直起身,退到一旁,站到了吳大憨旁邊。
吳大憨咧嘴衝他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薛禮身體微微一晃。
薛禮冇有躲,站定了,目光落在溫禾的背影上。
溫禾冇有回頭看他。
他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他倒是冇有想到自己居然這麼淡定。
薛仁貴這個名字在後世無人不知,單騎救主、三箭定天山、脫帽退萬敵,演義裡的故事傳了一代又一代。
溫禾小時候聽過,長大了也看過,那些故事裡的薛仁貴幾乎被塑造成了戰神一樣的人物。
可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隻是一個瘦削的年輕人,穿著夥頭軍的粗布短褐,袖口磨得發白,因為飯量大才跑來投軍,因為運氣不好才被分到夥頭營裡。
溫禾冇有那種“撿到寶”的興奮感。
他在大唐待了這些年,見過的曆史人物已經太多了。
如果是剛剛來大唐的時候,遇到這樣的猛人,他肯定會很亢奮,而現在嘛……………
大唐開國縣伯,去年李世民又封了他隴右道、關內道轉運使從四品上,現在又有這河東道行軍副總管……………
可以說他現在已經站在了大唐權力金字塔頂端的二三層了。
對他而言,麵前的薛禮不是什麼曆史著名人物,而隻是薛禮而已。
甚至他隨口的一句話,就能直接改變薛禮的命運。
薛仁貴確實是一張SSR,但現在大唐最不缺的就是將才。
而真正的曆史上,冇有什麼應夢賢臣,薛仁貴在遼東立了功後,回長安磋磨了幾年,就一直在玄武門看大門了。
直到龍朔二年,隨鄭仁泰率軍擊九姓鐵勒十餘萬人於天山,連發三箭,射殺鐵勒驍騎三人,使鐵勒軍驚潰。
他趁勢追擊,俘葉護兄弟三人而還。九姓自此衰弱。
這也就是後世傳的三箭定天山的由來。
他後隨李勣攻高麗,攻拔重鎮扶餘城,與唐軍主力合圍平壤。
高麗滅亡後,率軍留守平壤,進封平陽郡公。
可惜鹹亨元年,他任邏娑道行軍大總管,率軍擊吐蕃,但在大非川之戰中戰敗。
這一場大敗原因很多,但結果導致了大唐丟了吐穀渾,與吐蕃攻守易形。
薛仁貴回朝後被免官為民。
後一度被起複為雞林道總管,又因事獲罪。
晚年重新被起用為右領軍衛將軍、檢校代州都督。
溫禾不由想起剛才因為自己一句話,就有些局促的薛禮,不禁失笑。
等回長安後,推薦他到秦瓊那練練吧。
該扶持還是要扶持一把的。
畢竟如今……………
李承乾在軍中幾乎冇有一點人脈啊。
“小娃娃去哪啊,要不就在這吃算了,那個什麼的你會做飯嗎?”李道宗按著溫禾的肩膀,衝著薛禮喊了一聲。
薛禮連忙躬身:“小人會。”
“那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做,餓了咱的副總管,賞你軍棍!”李道宗咧著嘴大笑著。
溫禾看著躬身之後,快步去夥房的薛禮,腦海中一時間想起了不少人。
那些大唐未來的名臣名將。
或者說,未來曆史上,他應該也能算是一位名臣了吧。
溫禾不禁這麼想著。
明明剛剛來大唐的時候,他心裡還吐槽過,為什麼古人那麼喜歡名垂青史。
現在嘛……………
其實能夠名垂青史也不錯啊。
後世《唐書·溫公傳》七十七卷:
貞觀七年春,吐穀渾犯邊,河州危急。
高陽縣伯溫禾以隴右道轉運使兼河州道行軍副總管,率飛熊衛馳援,破敵於漓水,擒其名王梁屈蔥。
任城王李道宗率左領軍衛至,禾迎於城郊,同行營中。時有夥頭兵薛禮者,絳州龍門人,家貧,投軍求食,隸左領軍衛夥頭營,日削木為薪,無所知名。
禾見而奇之,問其姓名,答曰薛禮,字仁貴。禾曰:“字貴於名,非尋常人。”
遂問其鄉裡,知為龍門薛氏之後,乃召至帳前,問以兵法,禮對答有章。
禾益奇之,顧謂道宗曰:“此人可為吾親隨,請以自隨。”
道宗笑曰:“一夥頭兵耳,何足掛齒。”
禾曰:“英雄不問出身,韓信亦曾胯下,樊噲亦曾屠狗。”
道宗乃允。
遂以禮為親衛,使隨行,教以軍陣,授以兵法。
禮感其知遇,勤學苦練,每戰先登,未嘗退後。後從未征黨項,平吐穀渾,數有功,累遷至將軍,終為一代名將。
世謂禾有識人之明,非虛言也。
史臣曰:溫公以弱冠之年,位至副總管,其所過者,皆以人事為先。
於夥頭營中識薛禮,置之左右,使儘其才。
非獨識人之明,亦見其待士以誠、用人不疑之胸襟也。
識人於未遇,拔士於微時,此真宰輔之風度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