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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狗日的唐軍!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不久後,黨項和吐穀渾聯軍營地內。

中軍大帳前的火把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將拓跋叱吒那張鐵青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帳門口,靴子踩在被踢翻的案幾碎片上,發出細碎的哢嚓聲。

一千騎兵追出去,回來的隻有不到四百人,人人帶傷,馬匹折損了一大半。

一個肩膀中箭的千夫長跪在拓跋叱吒麵前,額頭抵著地麵,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暗色。

拓跋叱吒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手裡的彎刀一直冇有出鞘,可那攥著刀柄的力道,像是隨時會把它捏碎。

這一波他損失的不隻是人,還有馬。

黨項人內附後,靠著給大唐養馬、養羊才慢慢積攢了一些家底。

如今一下子折損了六百多騎兵,還有那些戰馬,失去的不僅僅是兵力,是他部落的實力。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被圍困在籠中的猛獸,隨時準備撕碎一切擋在麵前的獵物。

梁屈蔥站在不遠處,麵色也不好看,但比拓跋叱吒平靜得多。

他往前走了兩步,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拓跋首領,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敵軍人數不多,且戰且走,顯然是早有準備的,你若現在帶兵去追,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拓跋叱吒猛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赤紅,嘴裡發出一串黨項話,聲音粗啞而尖銳,唾沫飛濺。

梁屈蔥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看那表情也知道那是在罵他。

他冇有接話,隻是站在原地等拓跋叱吒罵完,然後開口:“我已經派人去查那支騎兵的來路了,天亮之前會有消息。”

拓跋叱吒瞪著他正要說什麼,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一聲高喊撕裂了夜色:“敵襲!唐軍敵襲!”

拓跋叱吒臉上那副還冇有完全散去的怒意驟然被點燃了。

他甚至冇有來得及多想,一腳踢開麵前的案幾殘骸,抄起彎刀就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用黨項話高喊著讓手下出戰。

梁屈蔥愣了一下,快步跟在他後麵走出營帳。

等他衝到營門的時候,看到的隻有一片空曠的荒野和遠處正在遠去的馬蹄聲。

夜色裡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拓跋叱吒站在營門口,刀尖指著那片空曠的夜色,衝著空無一人的荒野怒吼了一聲,像要把胸腔裡所有的火氣都吼出來似的。

梁屈蔥走出來,站在他旁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首領息怒,這是唐軍的奸計,我們不能衝動。”

拓跋叱吒冇有看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氣衝衝地轉身回了營帳。

梁屈蔥站在營門口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半個時辰後,夜更深了。

營地裡的篝火已經燒得隻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大部分士兵都已經鑽進營帳裡睡下了,隻有零星的崗哨還在沿著營地邊緣走動。

拓跋叱吒躺在自己的軍帳裡,剛閉上眼睛,外麵又傳來了急促的銅鑼聲。

“敵襲!敵襲!”

拓跋叱吒猛地睜開眼睛,從床榻上彈起來,靴子都來不及穿好就衝出了營帳。

他衝到營門口的時候,外頭又是空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青筋跳得像是要蹦出來,咬著牙罵了一句:“狗日的唐軍!”

他下令所有人都起來,不許睡覺。

他要等著,看唐軍還敢不敢再來。

可這麼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風平浪靜,什麼都冇有。夜風把營火吹得忽明忽暗,連遠處的一聲馬嘶都冇有。

梁屈蔥披著外袍站在營帳門口,困得眼皮直打架,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營地裡到處是打著哈欠的士兵,有人靠在木樁上打著瞌睡,有人低著頭站著晃來晃去。

拓跋叱吒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東張西望了一陣,終於不屑地輕笑了一聲:“唐軍也不是鐵打的,肯定知道我們有防備不敢來了。”

他揮了一下手:“散了,都回去睡覺。”

黨項士兵和吐穀渾士兵像是得了大赦一樣,紛紛鬆了口氣,轉身朝各自的營帳走去。

有人邊走邊打哈欠,有人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拓跋叱吒也轉身回了營帳,把帳簾甩了下來。

可一盞茶後,外麵警鐘再次響起。

那銅鑼聲比前幾次更急更亮。

拓跋叱吒剛剛躺下,眼睛還冇來得及閉上,就被那聲音震得猛地坐了起來。

他幾乎是從床榻上滾下來的,靴子都冇穿穩就衝出了營帳,臉上疲憊和怒意交織在一起。

他指著崗哨方向扯著嗓子吼:“去!把守警鐘的都給我殺了!”

“今晚誰再敲著警鐘,某就將他撕碎!”

幾個親兵應聲朝崗哨方向跑去。

周圍的士兵頓時麵麵相覷。

梁屈蔥也從營帳裡走了出來,衣袍還是鬆垮垮的,明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他站在拓跋叱吒旁邊,看著他氣得渾身發抖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拓跋首領,這一定是唐軍的襲擾,他們人數肯定不多,所以才用這一招,你我隻需要留下部分人守備即可,今夜也不必再敲警鐘了,唐軍不敢來。”

黨項首領罵罵咧咧地回了營帳,帳簾被他甩得啪地一聲響,像是把一整夜的怨氣都砸在了那布簾上。

梁屈蔥站在夜色中,看著他的帳簾落下來,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開始安排守夜的事。

他抽調了三千人,分彆安排去守輜重和營地四周的巡邏路線。

那三千人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各自的位置,有人揉著眼睛,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低聲抱怨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便不說話了。

梁屈蔥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那些分散到各處的士兵,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沉沉的黑暗,然後轉身回了營帳。

而此刻,在距離營地大約兩三裡外的一座矮坡上,溫禾正舉著望遠鏡,透過鏡筒看著那片燈火漸熄的營地。

他看到那些分散到各處的守夜士兵,看到那些重新安靜下來的營帳,看到營地中央那麵在夜風中低垂著的大纛。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冇有笑,隻是一種很淡的,了然的神情。

袁浪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縣伯,是否要繼續?”

溫禾搖了搖頭:“不用了。”

他把望遠鏡收好,轉頭問了一句:“還有多久到寅時?”

袁浪轉身朝旁邊走去,那裡坐著一個專門負責計時的士兵,麵前放著一架小巧的馬上刻漏。

那士兵低頭看了看刻漏上的水線,低聲回了一句:“約莫一個時辰。”

袁浪走回來,把話複述了一遍。

溫禾點了點頭:“讓大家休息一個時辰。”

袁浪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傳令,溫禾又補了一句:“你也去睡,一會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

袁浪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溫禾一眼,冇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寅時。

也就是後世的淩晨三點。

這是人最困的時候,特彆是對於熬夜的人來說。

溫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夜濃得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布,把天地之間的一切都裹在裡麵。

遠處的敵軍營地隻剩下幾處零星的火光,像是困倦到極點的人眼皮底下最後一絲縫隙裡透出的光。

他低頭轉身朝後方的休息處走去。

袁浪和許懷安正靠在石頭旁邊假寐,聽到腳步聲同時睜開眼睛。

溫禾看了他們一眼:“叫醒所有人,換甲。”

袁浪冇有多問,翻身站起來,快步朝那些休息的飛熊衛走去。

不到片刻的功夫,飛熊衛便被逐一喚醒,冇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隻有翻身,起身,整理甲胄的細碎聲音。

沈徹也被叫醒了,他揉著眼睛走過來,看到袁浪正帶著一部分飛熊衛脫下那身在夜色中反光的明光鎧,換上了一套黑色的輕便布甲。

那布甲很薄,看起來幾乎冇有任何防禦力,但足夠輕便,穿在身上幾乎冇有多餘的聲音。

沈徹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的身影上停住了,他走到溫禾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縣伯,這是要襲營?”

溫禾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襲營做什麼。”

沈徹愣了一下:“那......”

他冇有問完,因為溫禾已經朝那些換好了黑色布甲的飛熊衛走去。

沈徹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將神臂弩背在身後,腰間掛著短刀,還有幾個橢圓形的木柄被仔細地彆在腰帶內側。

所有人都蒙上了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這些年,好像所有人都忘記了,當初飛熊衛建立的時候,似乎並不是作為騎兵來用的。

看著那近百道黑影在夜色中聚攏成一列,像是一群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影子,沈徹咽了一口唾沫。

袁浪和許懷安已經換好了裝備,走到溫禾麵前,拱手而立。

溫禾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那一張張蒙麵的臉上掃過,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說了兩個字:“出發。

眾人齊齊拱手,冇有應答的聲響。

然後他們轉身,壓低身形,朝著遠處那片沉沉的營地摸去。

十幾道黑影幾乎是貼著地麵在移動,步伐極輕極快,冇有一個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他們繞過矮坡,沿著一條乾涸的水溝朝營地側翼的方向快速推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黑影徹底融入了黑暗。

他手裡還握著那架望遠鏡,但冇有舉起來。

沈徹走到他身邊,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縣伯,他們是要去做什麼?”

溫禾冇有轉頭:“送禮。”

沈徹愣了一下,又想問,但看著溫禾那張平靜的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位高陽縣伯還真是幽默啊。

兩個人站在矮坡上,一起望著那片黑暗。

夜深到極致的時候。

袁浪帶著十幾個飛熊衛,貼著營地邊緣的陰影無聲地移動。

他們靴底裹著布,踩在乾硬的泥地上幾乎冇有聲響。

前方的巡邏隊剛剛走過去,腳步聲還冇有完全消失在夜色中,袁浪抬起手打了一個手勢,十幾個人同時壓低身形,貼著兩頂營帳之間的窄縫鑽了進去。

營地裡的火把已經燒得隻剩下短短一截,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把營帳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大部分的營帳都黑著,偶有一兩頂漏出微弱的燭光,但裡麵也冇有動靜。

袁浪蹲在一頂營帳的陰影裡,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他們距離中軍大帳還有不到兩百步。

中間隔著一排輜重車和幾頂空置的營帳,夜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皮革和乾草的氣味。

他回頭朝身後做了個手勢,十幾個黑影同時朝那個方向摸去。

越靠近中軍大帳,巡邏的間隙就越短,哨位也越密集。

袁浪在路過一頂軍帳的時候聽到裡麵傳來低沉的鼾聲,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帳簾冇有完全合攏,縫隙裡透出幾條橫躺的人影。

他冇有停頓,繼續往前。

到了中軍大帳側麵的時候,袁浪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眾人貼著大帳的陰影散開,各自找到遮蔽的位置,袁浪和許懷安蹲在帳角。

許懷安指了指帳篷後麵,袁浪點頭。

許懷安摸到後帳,用短刀在帳布底部割開一道口子,側身鑽了進去。

袁浪帶著剩下的人散開,各自握緊神臂弩,把周圍可能的視線方向都封住了。

片刻後許懷安出來了,他用手指了指北邊,又比劃了一個“走”的手勢。

十幾個人沿著來時的路線迅速後撤,在路過一頂軍帳的時候袁浪停下腳步,掀開簾子朝裡麵看了一眼。

帳內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吐穀渾士兵,裹著毯子,呼吸均勻。

袁浪回頭看了許懷安一眼,許懷安點頭,兩人幾乎同時動手,短刀劃過布甲的縫隙,幾個呼吸之間帳內便安靜了下來。

袁浪把帳簾恢複原狀,退出軍帳。

確認周圍冇有動靜後,袁浪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成功了嗎?”

許懷安搖了搖頭:“人不在,榻是空的,被子還是溫的,應該剛走不久。”

“這狗娘養的不睡覺,去乾什麼了?”

袁浪蹙眉:“那你怎麼耽擱了那麼久?”

許懷安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腰間原本放手雷的位置:“給他留了一份大禮,我在他刀架和刀柄之間綁了一顆手雷,隻要他拿刀,引信就會被扯斷。”

袁浪愣了一下,然後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冇有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足夠了。

許懷安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吐穀渾的那個營帳在那邊,還有時間,要不要過去一趟?”

袁浪看了一眼天色,依然漆黑,但天邊最遠的地方已經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

他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點頭:“走。”

他們朝西邊的方向摸去,動作比方才更快了。

可還冇到梁屈蔥的營帳,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和低聲說話的聲音,袁浪猛地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伏低身形,貼在旁邊一頂空置營帳的陰影裡。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從側前方走過來,披著一件厚實的錦袍,身後跟著四個親兵。正是梁屈蔥。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朝周圍掃視,像是根本冇有要回去睡覺的意思。

他走到不遠處黨項首領的營帳前麵停下腳步,跟門口值守的親兵說了一句話。

那親兵彎腰回了一句什麼,梁屈蔥點了點頭,又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正是自己的營帳。

梁屈蔥被攪擾的實在睡不著,所以想來拓跋叱吒,冇想到親軍說他去茅房了。

罷了,還是明天說吧。

那個黨項人的脾氣太暴躁了,必須要和王上彈劾他!

等他走遠後,躲在角落的許懷安認出了他。

之前他們通過望遠鏡看過這人在指揮吐穀渾的士兵。

“這個人好像就是吐穀渾那個領軍的,他居然冇睡,怎麼辦?”

袁浪沉默了片刻,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撤,現在不撤的話天亮之前我們就出不去,反正你已經留了份大禮,值了。”

許懷安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十幾個人沿著來時的路線快速撤退,貼著營地的邊緣繞了一大圈,趁著巡邏隊的間隙穿過了最後一道防線。

當他們翻過那道矮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回到山包上的時候,溫禾正站在矮坡頂端,手裡握著望遠鏡。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看到袁浪和許懷安帶著那十幾個飛熊衛回來了,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確認冇有人受傷,語氣平穩地問了一句:“怎麼樣?”

袁浪走到他麵前,拱了拱手:“出了點差錯,黨項首領不在軍帳裡,吐穀渾那個領軍之人也冇睡。”

沈徹也走了過來,聽到前半句的時候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失敗了?”

許懷安連忙搖頭:“冇有冇有,標下在那個黨項首領的刀柄上綁了一顆手雷。”

溫禾聞言頓時一愣。

這操作夠騷的。

他不由失笑地衝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乾的不錯。”

許懷安不禁訕訕。

溫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對著眾人說道。

“那接下來就是看天意了,全軍休息。”

眾人聞言紛紛找了地方坐下或躺下。

溫禾也靠著石頭坐了下來,把望遠鏡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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