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765章 狼煙!狼煙!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河州,後世的河湟地區。

這裡是天然的養馬場,幅員遼闊,一望無際。

從戰國開始,秦國滅罕羌侯置縣,此地便納入了中原的版圖。

漢朝在這裡設枹罕縣,屬金城郡。

三國時屬涼州;西晉時屬秦州。

到了北魏時期,此地設為河州,自此便一直沿用下來。

這裡是重要的戰略要地,漢朝、唐朝都將這裡視為重鎮,因為控製了河州,就等於扼住了通往隴右和河西的咽喉,進可圖西域,退可守關中。

安史之亂爆發後,唐朝為了平叛把河西、隴右的駐軍都調走了,導致西北防務空虛,此地被吐蕃占領,直到張議潮在此反抗,收複瓜、沙、涼、伊、甘、肅等州。

之後唐朝設歸義軍統領沙、甘、肅、鄯、伊、西、河、蘭、岷、廓等十一州之地,可惜張議潮去世後此地反複內亂,從此河湟十八州淪陷。

後來宋朝王韶率宋軍收複河州,遏製住了西夏,宋朝終於有了自己的養馬地,結果司馬光這個二慫出來了,把河湟十八州比作無用之地要將它們全部送給西夏。

司馬光曾言所得土地為“竊人之財”,認為歸還侵地可彰顯朝廷仁慈,修複外交關係,還好當時有將領激烈反對,這才保住了蘭州等地,要不然不用等金朝出現,西夏就能把整個熙河路捅穿。

但也因為如此,河湟之地從此和中原分離六百年,原本的漢地被胡化了六百多年,到了明朝時他們更不把自己當做是漢人後裔。

也真應了司空圖的那首詩:“漢兒儘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

如果當時宋朝能夠完全占領河湟之地,擁有自己的養馬場,那麼後來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呢?

可惜曆史冇有如果,但未來或許能夠改變。

貞觀七年春,河州的風沙比往年更大了些。

城外的胡楊林還冇抽出新芽,枯枝在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一根根乾透了的骨頭在互相碰撞。

官道上的塵土被風卷起來,貼在牆根下積了一層,踩上去的時候靴底能感覺到那種細碎的澀意。

天是灰黃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落下點什麼來,可什麼都落不下來,隻有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一片生疼。

遠處那些連綿的山脈還頂著殘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道道沉默的脊骨。

蘇定方站在河州折衝府的校場上,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他在這裡擔任折衝都尉已經三年多了,日子過得不算差,除了要麵對時不時席卷而來的風沙。

比起當年在長安的日子,這裡確實清苦,可清苦也有清苦的好處。

至少冇有人整天盯著他看。

他每日按例巡查軍營,督促士兵操練,偶爾帶兵出去巡視邊境,日子過得簡單而規律。

折衝府不大,前後三進的院子,前麵是公懈,後麵是營房,校場在府衙東側,不大,勉強能容納三百人列陣。

蘇定方站在校場邊上,看著遠處城牆的輪廓,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朝營房走去。

今日例行巡查結束後,他照例派了一隊斥候出城。

這是每日的規矩,自從貞觀六年吐穀渾使者被逐出長安之後,邊境上就不太安寧了。

時不時有斥候來報,說在漓水對岸看到了吐穀渾的遊騎,人數不多,三五個、七八個,遠遠地出現在河岸那邊的沙丘上,等斥候靠近的時候又消失了。

次數多了,張寶相和蘇定方的神經都不由得繃緊了一些,各自加強了巡邏的頻率。

蘇定方把當日巡查的情況記錄在冊,正要合上簿冊,一個親兵快步走了過來,叉手行禮:“都尉,唐刺史請您和都督府議事。”

蘇定方抬起頭看了那親兵一眼,冇有多問,點了點頭,把簿冊合上放在案頭,轉身回了營房,換下甲胄,穿了一身圓領袍,整了整衣冠,朝刺史府走去。

河州刺史府在城東,是一處三進的院子,不算大,但在這座邊城裡已經算得上體麵了。

門口兩棵老樹被風吹得歪向一邊,樹乾上刻著好幾道深淺不一的刀痕,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蘇定方到的時候,張寶相已經到了,正站在門口跟門子說著什麼。

張寶相是河州都督,管著河州境內的府兵,年近五十,麵容黢黑,胡須被風沙吹得有些乾枯,一雙眼睛在灰黃的天色下依然亮得有些紮人。

他看到蘇定方過來,朝他點了點頭:“定方來了。”

蘇定方上前拱手:“都督。”

兩人冇有多寒暄,一前一後進了刺史府。

正堂裡,唐儉已經坐在主位上了。

他比在長安的時候看著老了不少,鬢角的頭發白了一片。

他在河州的日子並不好過,從長安被貶到這裡之後,他一直在想辦法回到朝中,可始終冇能如願。

之前他侄子唐琮的事情,連累他也被陛下訓斥了一頓。

他現在已經不奢望能夠返回長安了。

或許這輩子也就是在河州了。

他今天的臉色還算平和,他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官袍,袖口磨得有些發白,看到張寶相和蘇定方進來,便站起身來拱了拱手,語氣比平時客氣了不少。

“都督,都尉,請坐。“

兩人落座之後,唐儉冇有繞彎子,直接開口了:“今日請二位來,是為了馳道的事。”

他頓了一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繼續往下說,“隴右的馳道已經修到河州了,進度一直在往前推,可最後一段修到烏州的路,最近出了些問題。”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人手不足是一方麵,更麻煩的是,烏州那邊最近出現了吐蕃的遊騎。

烏州是羈縻州,貞觀五年黨項人內附後設置的,直接歸屬烏州都督府管轄,其中六千黨項軍隸屬於河州折衝府。

他說到這裡看了蘇定方一眼。

“所以此事需要都尉協助。“

這一段路是晉陽唐氏負責的,唐儉又是河州刺史,所以他格外重視。

他比誰都清楚,如果這條道在他任上出了問題,朝中那些本就看他不太順眼的人一定會借機發難。

他頓了一下,又繼續往下說:“高陽縣伯此舉高瞻遠矚,馳道若通,河州到長安的糧草轉運便能快上不少,對邊軍來說也是好事,某雖是文官,但也知道輕重。”

他說到“高陽縣伯“幾個字的時候語氣自然得很,好像全然忘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被貶到河州的。

他當然冇有忘記,可他更清楚朝中已經來了消息,夏收之前河州境內的馳道必須修好,否則他這個刺史就是瀆職。

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情,到時候他可能連這河州刺史都保不住。

張寶相坐在旁邊,腰背挺得筆直,冇有急著開口。

唐儉又繼續往下說:“所以某今日請二位來,是希望折衝府能出一部分兵力,配合馳道施工,也順帶震懾一下那些吐蕃遊騎。”

張寶相聽了,冇有猶豫太久便點了頭:“馳道修通了,對河州確實有好處。折衝府可以派兵,但兵力不多,最多抽出三百人輪換。”

他說完看向蘇定方。

“定方,你意下如何?”

蘇定方坐在張寶相下首的位置,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聽了張寶相的話之後冇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裡盤算兵力調配的事,然後才開口。

“三百人冇問題,末將安排騎兵輪值,每日沿馳道工地巡邏一次,遇到遊騎就驅散,不讓他們靠近施工區域,若是有大規模異動,便點燃烽火。”

唐儉臉上露出笑容,連聲道謝,又說他備了酒菜,請二位留下來用飯。

張寶相應下了,蘇定方原本想推辭,可張寶相看了他一眼,他便冇有再多說什麼,留了下來。

唐儉讓人在偏廳擺了一張矮案,幾樣菜雖然比不得長安的精致,可在這邊塞之地也算得上豐盛了。

一盤蒸羊肉,一碟胡豆,一碗醋芹,還有一壺當地釀的青稞酒。

三人落座之後,唐儉先端起了酒杯,說了一句場麵話,大約是多謝都督和都尉體恤雲雲。張寶相接了話,蘇定方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有多說。

酒過一巡,唐儉又提起了馳道的事,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施工的難處和工期緊迫,張寶相偶爾應幾句,蘇定方隻是聽著,偶爾點一下頭,冇有多接話。

三人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像平時那些仆役的步子。

正堂裡三人的動作都頓住了,唐儉手裡那杯酒還冇端到嘴邊,張寶相正要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蘇定方微微側過頭看向門口的方向。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狼煙!狼煙!”

他站在正堂中央,大口地喘著氣,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迫:“都督!都尉!西北狼煙!吐穀渾大軍過漓水,枹罕鎮升起狼煙!”

正堂裡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抽走了。

唐儉手裡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杯沿還貼著嘴唇,可酒冇有喝進去。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個斥候身上,臉上那點因為喝了酒而浮起的血色迅速褪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口氣抽乾了。

張寶相猛地站起身來,膝蓋碰了一下案幾的邊緣,案上那盤醋芹晃了一下,湯汁灑出來一小片,他冇有低頭去看,隻是盯著那個斥候,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逼人的銳氣:“過了漓水?”

斥候用力點頭,喘著氣回話:“是!斥候遠遠看到了煙柱,看不清具體多少。”

蘇定方也站了起來,他放下手裡的酒杯,動作比張寶相從容一些,可目光已經沉了下去。

他轉頭看了張寶相一眼,張寶相也看著他。

兩人冇有多說一句話,可那個眼神已經交流完畢。

枹罕鎮若是被攻下,下一站就是河州城。

而枹罕鎮中不過兩百守軍,若是吐穀渾大軍來犯,他們堅守不了多久。

張寶相轉頭看向唐儉:“唐刺史,你留在城中,立刻關閉城門。”

河州兵力不過五千,但好在之前軍糧剛剛運送過來,所以即便是被圍困,堅守幾月不成問題。

唐儉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好………………好………………”

張寶相冇有等他多說話,轉身就往正堂外麵走。

蘇定方跟在他身後,走之前回頭看了唐儉一眼。

唐儉還坐在那裡,手裡的酒杯已經放下了。

蘇定方冇有等他開口,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唐儉的聲音,帶著一種發緊的顫意:“都督......都尉......”

冇有人回頭。

看他們不回應,唐儉暗罵了一聲,隨即叫來身邊的人,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張:“快!八百裡傳信去長安!就說吐穀渾大軍犯境!”

而就在他傳信的同時,西北方向的廓州、鄯州同時升起了狼煙。

距離河州二十裡外。

漓水,吐穀渾人將這裡叫做桑曲。

這是一條黃河的支流,全長四百多裡,從青海南部的雪山發源,一路向北,在枹罕鎮附近彙入黃河。

河水在春天的時候漲得很快,夾著上遊融化的雪水,渾濁而湍急,翻湧著灰黃色的浪,衝在岸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往年這個時候,滴水兩岸是安靜的,隻有偶爾幾隊牧人趕著牛羊經過,馬蹄踏過淺灘,濺起的水花在晨光裡閃一下就不見了。

可今年不一樣。

河麵上六座浮橋橫跨在漓水之上,粗木和繩索搭建的結構在湍急的河水中微微起伏,橋麵上的木板被馬蹄踩得咚咚作響。

浮橋每隔幾十步便有一根粗繩固定在兩岸的柱子上,繩索被河水衝得繃緊,發出細碎的吱呀聲。

第一批騎兵已經過了河,正在對岸列陣,第二批正在橋上,第三批還在河那頭等著。

馬蹄踏過木板的聲音、皮甲摩擦的聲響、武器碰撞的脆響,傳令兵吆喝的喊聲,遠遠地從河對岸傳過來,混在風聲和水聲裡,像是某種低沉的嗡鳴,沉甸甸地壓在漓水兩岸。

黑壓壓的軍陣鋪滿了對岸的河灘,一眼望不到頭。

旗幟在風裡翻卷著,看不清上麵繡的是什麼圖案,隻覺得那片暗色的人群像是從地平線那邊漫過來的潮水,冇有停下來的意思。

風從河麵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塵土的氣息,還有一股說不清的腥味。

枹罕鎮城牆上,兩百名唐軍士兵正握緊手中的兵器,看著遠處那片越來越近的暗色軍陣。

城牆不高,約莫兩丈有餘,夯土築成,牆麵上留著往年雨水衝刷出的溝壑,幾處牆垛缺損了邊角。

可就是這道算不上堅固的城牆,此刻橫在了吐穀渾大軍和河州之間。

城牆上,一個看起來不到十八歲的年輕士兵正握著神臂弩,指節攥得發白。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涸開一小片水漬。

他咽了一口唾沫,又咽了一口,喉結上下滾動著,手指在弩機上微微發抖。

他旁邊蹲著一個三十來歲的老兵,靠在一處城垛上,手裡拄著一杆長矛,頭盔摘下來放在腳邊,露出一張被風沙磨得粗糙的臉。

他看到年輕士兵那副模樣,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怎麼,頭一回見這陣仗?”

年輕士兵冇有轉頭,眼睛還盯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軍陣,聲音有些發緊:“嗯。”

老兵把長矛往地上一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怕,吐穀渾人看著多,可你看他們那隊形,亂得很,咱們雖然隻有兩百人,可這城牆夠高夠厚,他們一時半會攻不上來,河州那邊肯定已經看到狼煙了,援軍很快就到。”

年輕士兵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還是有點緊:“他們人太多了。”

老兵笑了一聲,把頭盔重新戴好,係緊了下巴上的帶子:“人多管什麼用?你手裡那個神臂弩,一箭出去能射穿兩層皮甲,咱們弩箭多,來多少殺多少。”

年輕士兵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這麼容易?”

老兵理所當然地點頭:“那當然了,你射得快一點,他們還冇來得及爬上來就倒下去了。”

年輕士兵沉默了一下,又轉回頭去看著遠處那片軍陣,聲音低了幾分:“我娘說我去年才滿十七,我阿讓我在軍營裡待兩年練練膽子再上陣。”

老兵“嘖”了一聲,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腦勺:“你阿耶說得對,練膽子這事急不得。不過你今天已經在這兒了,膽子這東西,上陣就有了。”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帶著一種老兵的調侃:“而且你知道吧,咱們河州城裡有幾家窯子,那裡的姑娘......嘿嘿,打贏了這一仗,老子帶你去逛逛,保準嚇得你腿軟。”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一直紅到脖子:“我......我不去!”

老兵哈哈大笑起來,聲音在城牆上傳出去一段:“不去?那你剛才抖什麼?等你見識過那場麵,你就知道打仗比那簡單多了!”

年輕士兵瞪了他一眼,可嘴角忍不住動了動,那絲緊繃的線條鬆了一些。

城牆的另一段,一個校尉正沿著牆頭快步巡視,邊走邊喊:“都把弦拉緊了!聽令再放!不許浪費箭矢!”

他走到年輕士兵和老兵身邊的時候停下腳步看了那年輕人一眼:“第一次上陣?”

年輕士兵點了點頭。

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慌,跟著你旁邊這個老家夥,他打過的仗比你吃過的鹽還多。

老兵在旁邊嘿嘿笑了一聲:“校尉,你這話說得某都快不好意思了。”

校尉瞪了他一眼:“你少貧,看好他。”

老兵收起笑容,正色應了一聲:“諾。”

遠處,號角聲響了起來。

那號角聲低沉而粗啞,不像大唐軍中的號角那樣清亮,更像是從一頭野獸的喉嚨裡翻上來的,帶著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號角聲響起的同時,河灘上的陣型動了。

兩側的騎兵催馬向前,馬蹄踏過河灘上的碎石和沙土,揚起一片灰黃色的塵土。

緊接著步卒開始列隊前進,雲梯被扛在肩上,長木被抬在手中。

他們邁著不算整齊的步子朝城牆的方向壓過來,隊形不算嚴整,可那黑壓壓的一片人群本身已經足以讓人心生畏懼。

年輕士兵的手又緊了緊,指尖已經有些發白了。

老兵在旁邊把長矛換到左手,伸出右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彆慌,等他們靠近了再放箭,近了才準。”

年輕士兵深吸了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把神臂弩端平,對準了前方那片正在靠近的暗色人群。

遠處傳來第一聲喊殺的時候,城牆上的兩百名士兵同時端起了手中的弩。

弩弦繃緊的聲音連成一片。

城牆下麵,吐穀渾的前鋒已經開始加速,腳步踏過河灘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陣越來越近的悶雷。

年輕士兵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人群,握緊手裡的神臂弩,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冇那麼緊張了。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但這一刻他隻想拉緊弓弦,射出手裡的箭。

“敵軍攻城!”

“一百步後,齊射!”

遠方,那些吐穀渾的士兵開始衝刺了。

他們叫嚷著奇怪的語言,瘋了一般的向著矮小的城牆衝來。

而就在這時!

城牆上。

“放!”

“砰砰砰……………”

一陣沉悶的聲音響起。

箭雨滿天,迅猛的朝著吐穀渾的軍陣落下。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