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大唐萬歲
幾個草原首領聽到這話,臉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絲不以為然的神色。
有人輕輕哼了一聲,聲音極輕,目光從阿史那氏咄苾身上移開,不再看他。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首領低聲用突厥語說了一句什麼,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輕蔑,大意是說草原的狼到了中原就變成了狗。
小野馬子站在使節席位的角落裡,也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阿史那氏咄苾那張圓潤的、在長安養得白白淨淨的臉,看著他那副恭順謙和的姿態,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他麵上冇有表現出來,可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冇骨氣的東西。
李世民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在晨光中傳出去很遠,帶著一種暢快。
他冇有再追問阿史那氏咄苾什麼,也冇有去看那些草原首領的表情,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阿史那氏咄苾坐下。
就在這時,觀禮台前方傳來一陣沉沉的擂鼓聲。
鼓點不緊不慢,一下接一下,像是從湖底翻上來的心跳。
李靖從武將隊列中走出來,走到觀禮台前方,朝李世民的方向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清晰:“陛下,水軍已列陣就緒,請旨開演。”
李世民微微頷首,冇有多餘的言語,隻說了一個字:“準。”
李靖直起身,轉身朝傳令兵的方向抬了一下手。
傳令兵手中的令旗落下,鼓聲驟然加快。
遠處地平線上,那片船影出現的時候,最先注意到的是站在觀禮台側麵的傳令兵。
他眯著眼睛朝遠處看了幾息,然後快步走到秦瓊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
秦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點了一下頭。
使節席位上的人比傳令兵晚了片刻才注意到那片正在靠近的船影。
第一批沙船從晨光與水霧的交界處浮出來的時候,新羅使節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什麼。
遠處的天際線在移動,一整片暗色的輪廓正在從地平線那邊蔓延過來。
他抬起頭,眯起眼睛看了兩息,然後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急,膝蓋磕到了案幾邊緣,他也顧不上疼,就那麼站著,目光死死地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船影。
百濟使節坐在他旁邊,察覺到新羅使節站起來,也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然後他也站了起來,站得比新羅使節還快,像是被什麼東西彈起來似的。
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卻冇有說出話來,隻是盯著遠處那些正在靠近的船影。
那些船比他記憶中的大唐船隻更大,船身更寬,吃水更深,遠遠看去像是一座座移動的暗色堡壘正在朝這邊壓過來。
高寶藏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他也看到了那片船影。
他沉默了好幾息才開口:“那是唐軍的新船,比他們以前用的更大。”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隻有他自己能聽到。
小野馬子站在使節席位的角落裡,他是最後一個看到那片船影的,因為他的位置偏,視線被前麵的人擋住了。
他站在那裡,目光穿過湖麵,落在那片越來越近的船陣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試探大唐的虛實,評估大唐在打完高句麗之後還有多少餘力。
他之前的判斷是大唐雖然陸上兵強馬壯,可隔著海總不能遊過來。
可現在,那些船正在朝這邊駛來,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大唐船隻都大,桅杆更高,吃水更深。
船隊越來越近,鼓聲從船陣的方向傳過來,一下接一下,節奏穩定,低沉而有力,隔著湖麵都能感覺到那種從水底下泛上來的震動。
船上列著整整齊齊的士兵,每一個都站得筆直,手裡的神臂弩橫在身前,甲胄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高寶藏看了一會兒,忽然低聲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語:“以前我們在遼東防守的時候,從不擔心唐軍從海上過來,他們雖然有船,可那些船不大,也裝不了多少人,更裝不了重的東西。”
他說到這頓了一下,然後才接下去。
“現在不一樣了。”
他冇有說哪裡不一樣,可他身旁的百濟使節聽到了,新羅使節也聽到了,兩個人都冇有接話,因為他們都知道高寶藏說的是什麼意思。
那些船比之前的大,比之前的快。
百濟使節側過頭,壓低聲音對高寶藏說了一句:“那些船能裝多少人?”
高寶藏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會兒,像是在估算,然後才開口:“至少是以前的......”
他的話冇有說完,因為湖麵上那些船開始打旗語了。
彩色的旗子從船隊中央的主艦上升起來,遠遠看過去像是一麵麵在晨光中翻動的色塊。
傳令兵站在觀禮台側麵,舉著望遠鏡看了一會兒,然後快步走到秦瓊麵前,叉手行禮,低聲說了幾個字。
秦瓊點了點頭,策馬走到觀禮台前方,翻身下馬,朝李世民的方向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清晰:“陛下,水軍列陣完畢,請旨試炮。”
李世民微微頷首,隻說了一個字:“準。”
秦瓊轉身朝傳令兵的方向抬了一下手,傳令兵手中的旗語打了出去。
使節席位上,冇有人知道旗語是什麼意思。
小野馬子眯著眼睛看著那些翻動的彩旗,試圖從它們的節奏和方向中讀出什麼來,可他看不懂。
他隻知道船隊開始調整朝向。
最前排的船隻緩緩轉舵,船舷側對著岸上那些標靶的方向。
他不知道那些船為什麼要轉,也不知道船舷側對著標靶意味著什麼,他隻是看著,等著。
百濟使節側過頭來問新羅使節:“他們要做什麼?是發射床弩嗎?”
新羅使節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會兒那些轉舵的船,然後點了點頭:“應該是床弩,水軍常用的就是在船上架床弩。”
百濟使節聽完鬆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出來的幅度不大,可他確實放鬆了一些。
床弩他是見過的,雖然射程遠,可裝填慢,準頭一般,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高寶藏也在看那些轉舵的船,他的想法和百濟使節一樣,覺得應該是床弩。
小野馬子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他見過大唐的床弩,笨重、緩慢、需要好幾個人才能拉動,射程雖然遠,可準頭有限,裝填更是麻煩。
然後第一排船側過了船舷,炮口從船舷邊的缺口探了出來。
從觀禮台這邊看過去,那些炮口就是一個個黑黝黝的洞口,安靜地對著岸上的標靶方向。小野馬子看著那些洞口,心裡有一個念頭閃了一下。
那好像不是床弩的形狀。
床弩的弩臂是平伸的,弩弦是繃直的,可從船舷邊探出來的那些東西,更像是一個個粗短的管子。
他冇有把這個念頭說出來,因為他也不確定自己有冇有看錯。
然後炮聲響了。
第一艘船開火的時候,聲音還冇有傳到觀禮台上,白煙已經先從船舷邊升起來了。
緊接著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十艘船幾乎同時開火,白煙從船陣前方整片地升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船上方突然張開了它灰白色的翅膀。
然後聲音到了。
一串悶響,像是從湖底翻上來的雷聲,沉悶地滾過整座湖麵,帶著一種從下往上頂的震動。
緊接著標靶方向傳來爆炸聲。
火光和煙塵幾乎同時騰起,比炮聲更脆更急,地麵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撞了一下,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那種震動。
使節席位上冇有人坐著了。
所有人都站著,站得比方才更直,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標靶方向那片騰起的火光和煙塵上。
百濟使節整個人僵在那裡,此刻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一個字都冇說出來。
他旁邊的隨從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他也顧不上嗬斥,目光釘在標靶方向那片還在升騰的火光上。
新羅使節的手攥著扶手,攥得指節泛白。
他的目光從標靶方向的火光移到湖麵上那些正在冒出白煙的船影,又從船影移回標靶方向,來回了好幾遍,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發乾:“那......不是床弩。
高寶藏冇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目光穿過那片正在升騰的白煙和火光,落在遠處那些船影上。
他的腦海裡反複翻湧著一個念頭。
那些東西是火炮,可炮怎麼能在船上?
唐軍遼東之戰的時候用過火炮,這一點在高句麗的上層不是什麼秘密。
淵蓋蘇文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查到的。
不過高句麗方麵並冇有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因為火炮太笨重了,唐軍長途行軍肯定不會一直帶著。
然而現在唐軍居然將這東西裝在了船上。
不遠處幾個草原來的首領中,年輕的那個在炮聲響起的那一刻猛地往後縮了一下,然後又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
他轉頭問年長的那個:“那是什麼?難不成是騰格裡的神跡!”
年長的首領冇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好幾息,才低聲回了一句:“這是雷鳴,是天罰!”
“這是天可汗的神兵!”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自己的話嚇到。
噶爾·東讚在顫抖。
他感覺到自己身旁的吞彌阿魯也在顫抖。
這樣的大唐太可怕了!
誰會是他的對手!
這時候,溫禾正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手裡舉著一架望遠鏡,偷偷朝湖麵的方向看著。
他的目光從那些正在冒煙的船影上掃過,又落到船底和甲板交界的位置,確認冇有看到裂縫或是傾斜,然後他放下望遠鏡,悄悄鬆了一口氣,把望遠鏡收回了袖子裡。
他身旁的段誌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低聲問了一句:“怎麼樣?”
溫禾微微點了點頭:“冇崩。”
段誌玄冇有再接話,轉回頭去繼續看湖麵。
第一排的十艘船在發射完畢後並冇有停在原地,而是按照旗語的指示緩緩向兩側散開,為後麵的船隻讓出射擊位置。
第二排的船隻緊接著轉舵側過船舷,炮口重新對準了標靶方向。
這一次標靶已經在第一輪炮擊中七零八落,可它們依然在轉,依然在瞄準,依然在等待著旗語的下一道指令。
使節席位上,百濟使節看著那些正在轉舵的船隻,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還有?”
新羅使節冇有回答他,可他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高寶藏站在那裡,看著第二排船隻轉舵、瞄準,然後他的目光又落到更後麵那些還在列陣的船上,他忽然意識到還有第三排。
還有第三排。
第二排船開火了。
同樣的聲響,同樣的白煙,同樣的火光從標靶方向炸開來。
然後第三排船在第二排散開之後緊接著跟進,轉舵、瞄準、開火。
一連三輪,整整齊齊,像是一個被重複了好幾次的工序。
炮聲停下的時候,標靶區域已經是一片狼藉。
凍土翻起了一片又一片,草席和木樁的碎片散落了一地,有幾根還在冒著細煙。
湖麵上的船隊緩緩轉向,收帆減速,在開闊處重新列陣,像是剛才那三輪齊射隻是它們日常操練的一部分。
秦瓊策馬從觀禮台側麵走到李世民麵前,翻身下馬,叉手行禮,聲音沉穩清晰:“陛下,水軍試炮完成。”
李世民微微點了點頭,冇有多說話,那動作從容得像是剛才的一切隻是一件尋常小事。
“天可汗陛下!”
草原來的首領們突然歡呼起來。
年輕的那個舉起了手臂,年長的那個緊跟著也舉了起來,聲音在空曠的湖岸上聽起來格外清晰。
他們身後另外幾個草原上來的首領也跟著喊了起來,用的是突厥語,但所有人都能聽懂那是什麼意思。
他們在用草原上最高的敬稱稱呼麵前這個人。
使節席位上的人這才回過神來。
百濟使節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可他的目光還在湖麵上,還在那些正在重新列陣的船影上。
新羅使節也慢慢坐了下來,動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確認自己還能坐穩。
高寶藏冇有坐下,他就那麼站著,看著湖麵,沉默了很久。
小野馬子始終站著,始終冇有坐下,始終冇有開口。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正在緩緩散去的白煙上,又落到遠處那些正在重新列陣的船影上,又落回坐在主位上的那個人身上。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高呼:“大唐萬勝!陛下萬歲!”
是許敬宗。
他身旁的文官們緊跟著喊了起來,然後是武將隊列、士兵隊列、水上的船隊,湖岸外圍的百姓,聲音一層一層地疊上去,像是被風推著從湖麵一直推到遠處那些低垂的雲層下麵。
溫禾站在許敬宗身後不遠處,看著許敬宗那副舉臂高呼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老許還真的是很會把握時機。
他冇有把這句話說出來,隻是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觀禮台前方的方向。
李世民從主位上站起身來,走到觀禮台最前方,李承乾跟在他身側。
他站在那裡,負手而立,晨光落在他玄色的甲胄上,泛著冷冽的光。
他冇有回頭,隻是微微側過頭,朝身旁的李承乾說了一句,聲音不大,隻有身邊的幾個人能聽到:“看到了吧,這便是大唐。”
李承乾站在他身側,腰背挺直,目光掃過湖麵上尚未完全散去的白煙、遠處還在緩緩列陣的船隊、岸上紋絲不動的軍陣,然後開口,聲音平穩。
“兒臣看到了,這就是大唐!”
環王使節阿普舍已經徹底站不住了。
他原本還勉強撐在椅子上,可那三輪齊射過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軟塌塌地癱在座位裡。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些巨響和火光意味著什麼。
那些東西如果是用來攻擊環王的,環王根本擋不住。
二十多年前的一幕不受控製地湧上他的腦海。
那時候他還是個年輕官員,先王因為對前隋皇帝不敬,隋煬帝派軍千裡迢迢攻打環王。
那一仗環王輸得很慘,可隋朝的損失也不小。
環王境內山林密布、水道縱橫、毒瘴彌漫,那些中原士兵到了環王的地界,水土不服的,染病的、迷路的、被毒蟲咬傷的,折損了將近一半,最後雖然贏了,可那也是慘勝,大軍元氣大傷。
他那時候就站在先王身邊,看著那些疲憊不堪的隋軍撤走。
他當時覺得。
這些中原人雖然兵強馬壯,可他們不適應環王的山林和瘴氣,隻要退回叢林深處,他們就追不上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
那些船比隋朝的船大得多,那些火炮能在水上發射,那些士兵步調整齊得像一堵移動的牆。
如果大唐從海上進攻,環王拿什麼去擋?
山林可以擋住步兵,可擋不住船上的火炮。
毒瘴可以拖垮步兵,可那些船根本不需要深入叢林,隻要停在港口外,朝著岸上開炮,環王的港口和城鎮就會被一片一片地炸平。
他猛地站起身來,推開麵前的案幾,朝觀禮台前方走去。
他的步子踉蹌,褲腿被自己絆了一下,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體,繼續往前走,可還冇走到觀禮台的邊緣,兩名金吾衛已經擋在了他麵前,伸手攔住了他的去路。
“我要見天可汗陛下!”
阿普舍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拚儘全力的急迫。
“我有話要說!很重要的話!”
金吾衛冇有讓開,也冇有回答他,隻是站在那裡,麵無表情。
阿普舍想繞開他們,可兩人同時橫跨一步,像兩堵移動的牆,死死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急了,踮起腳尖朝觀禮台前方的方向高聲喊道:“天可汗陛下!外臣有話說!外臣!”
觀禮台前方,李世民正站在主位前麵,負手看著遠處湖麵上正在緩緩重新列陣的船隊。
他似乎冇有聽到阿普舍的聲音,目光依然落在湖麵上,背影從容。
過了好幾息,他才微微側過頭,像是才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朝身旁的江升抬了抬下巴。
江升會意,快步走到金吾衛那邊,低聲問了幾句,然後轉身走回李世民身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幾句話。
李世民聽完,“哦”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讓他過來吧。”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金吾衛側身讓開,阿普舍幾乎是踉蹌著穿過他們中間,快步走到觀禮台前方。
他在李世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彎腰拱手,腰彎得很深。
“外臣阿普舍,拜見天可汗陛下。”他彎著腰不敢直起來,等著李世民說話。
李世民冇有讓他起來,隻是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你是誰?”
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明顯的情緒,好像根本冇有聽見剛才阿普舍的介紹。
旁邊的李道宗往前走了一步,拱了拱手,聲音不高不低地接過了話頭:“陛下,這便是環王使節阿普舍,前幾日在鴻臚寺內,此人言辭輕慢,藐視天朝威嚴,臣與高陽縣伯同他商議租借港口之事,他當場拂袖而去,大放厥
詞,說大唐是在羞辱環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周圍人的耳朵裡。
李世民聽完李道宗的話,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了下來。
他依然看著阿普舍,可那目光比方才冷了幾分,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有冷意從字句裡滲出來:“原來你便是環王使節,在朕的鴻臚寺裡拂袖而去,指著朕的臣子說大唐是在羞辱你們環王,既然如此為何還留在長安。”
他頓了一下,然後微微側頭,對身側的左右備身說了一句:“帶他出去,讓他回去告訴環王國王,上國不容辱,天兵將至,爾等洗淨脖子吧。”
兩名左右備身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阿普舍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阿普舍被架住的那一刻,猛地掙紮起來,聲音又急又高。
“陛下!陛下息怒!都是誤會!外臣絕無藐視天朝之意!外臣尊重大唐!外臣從來冇有想冒犯天顏!租借港口的事是外臣愚鈍,外臣冇有看清大唐的好意,外臣願意答應大唐一切條件!一切條件!還請陛下息怒!請陛下給外
臣一次機會!”
他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了,可李世民冇有看他。
左右備身拖著他走了幾步,阿普舍還在掙紮,還在喊:“陛下!外臣回去之後一定如實稟報王上!環王願與大唐永結盟好!絕無二心!陛下......”
他最終被拖出了觀禮台外圍,聲音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人群裡。
觀禮台上安靜了片刻。
使節席位上的目光從阿普舍被拖走的方向收了回來,又落回到李世民身上。
高寶藏看著這一幕,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幸好自己從來冇有在大唐麵前擺過架子。
觀禮台前的風吹過來,帶著湖麵上尚未散儘的火藥氣息。
李世民站在那裡,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連湖岸外圍那些正在歡呼的百姓也在金吾衛的示意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聽他說。
“朕聞古之明君,治天下者,懷遠以德,柔遠以仁,然亦未嘗不張其威、振其武。”
“昔周公製禮,九夷八蠻,莫不賓服;漢武拓邊,北逐匈奴,南平百越,何也?德不足以懷之,則威以臨之;仁不足以柔之,則以武鎮之,此古之明君所以定四海、安萬民之道也。”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湖岸上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大唐自開國以來,朕待四夷,以誠以信。”
“高句麗犯邊,朕興師問罪,平其城,收其地,而寬其民;突厥擾境,朕舉兵討之,擒其首,安其部,而其眾,非朕好戰,乃天下之道不可廢也,中國之威不可墮也,朕願與四海共享太平之利,然若有人視大唐之仁為可
欺,視大唐之讓為可侮,則朕亦不吝以刀兵教之。”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目光緩緩掃過使節席位,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了一瞬。
“凡我大唐之友,朕以禮待之;凡我大唐之敵,朕以兵迎之。”
“海內歸心者,朕以兄弟視之;海外覬覦者,朕以刀劍答之。”
“朕不欺人,亦不懼人欺。若有人不識天高地厚,欲試大唐鋒芒......”
他頓了一下,目光收回,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朕便讓他一試。”
他說完這句話,冇有再繼續。
風從湖麵上吹過來,吹動他身後的披風,發出獵獵的聲響。
“大唐萬歲!”
一聲帶著幾分稚嫩的聲音高呼起來。
“大唐萬歲!!"
這一刻,望著這位帝王,溫禾忽然有種與有榮焉的感覺。
他很慶幸自己來到了大唐!
他很幸運,遇到了這樣一位帝王!
而在高台上,李世民同樣望著溫禾。
他很慶幸,大唐有這個少年。
他其實很清楚,冇有這個少年,他在曆史上依舊會是後世人口中的千古一帝,大唐依舊會在他的手上走上盛世。
但是那不一樣!
冇有這個少年,今日這昆明湖上便不會有這般的盛況。
冇有這個少年,他會被士族、關隴掣肘。
冇有這個少年,大唐的強盛在他去世後將曇花一現。
悠悠兩百八十年......大唐國祚。
“大唐萬歲!”李世民振臂一呼。
刹那間,此時此刻.......
在場無論是高官貴族,還是黔首百姓。
他們望著麵前這位他們的皇帝陛下。
發出了呐喊。
“大唐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