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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環王對大唐不敬

2026-10-16 作者: 沉默的腦袋

阿普舍的眉頭微微一跳。

溫禾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大唐不缺諸蔗,那東西南方多的是,環王能產,真臘也能產,扶南也能產,更不用說嶺南、交趾那些地方,使者若是隻能拿諸蔗來換,那這筆買賣,怕是談不成。”

阿普舍臉上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聲音沉了幾分:“高陽縣伯,環王雖然不大,但絕非可以隨意敷衍的小國,在下遠道而來,一不是為了討賞,二不是為了乞憐,是真心誠意想做這筆買賣。大唐若是覺得諸蔗不值錢,那在下也無話可

說,可這價碼,能否稍稍便宜一些。”

溫禾聽他這番話說得理直氣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使者。”溫禾的聲音不高不低。

“大唐武庫裡的橫刀,一柄一貫,明光鎧,一副二十貫,這個價,是賣給藩屬的價,若是賣給真臘、扶南、或是南邊那些不聽話的部落,價格還要翻上幾番,使者說環王是真心誠意想做這筆買賣,那好,環王拿得出多少貫,

大唐就賣多少兵器,拿不出,那某也愛莫能助。”

阿普舍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嘴角抿成了一條線,目光在溫禾臉上來回掃了兩圈,像是在判斷他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在拿捏自己。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不甘心的味道:“高陽縣伯,在下先前也打聽過大唐賣與吐蕃、薛延陀的價錢,可遠遠冇有這麼高,高陽縣伯這般開價,怕不是另有所圖?”

溫禾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溫和得像是在聽一個孩子說氣話,可眼底的冷意一絲都冇有散。

“另外那些國家,可冇有給大唐添過亂。”

溫禾的語氣淡淡的。

“使者若覺得價高,不妨帶著這份清單去問問真臘、問問扶南,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出這個價。”

阿普舍的呼吸重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放低的姿態,像是迫不得已才放軟了口氣:“高陽縣伯,環王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銅錢,南方諸國所用的多是貝幣和金銀餅,不如大唐銅錢充裕,在下此次來長安,身上所攜的錢糧有限,若

是高陽縣伯執意要現錢,那在下隻能空手而歸,回稟王上,說大唐不願與環王相交。

他說到最後幾句,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苦情意味,像是在打一張“我走投無路了”的牌。

溫禾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平靜而清晰:“使者方才說,環王拿不出錢,那好,大唐不要錢了。”

阿普舍愣了一下,正要開口,溫禾已經接了下去:“環王出地。”

後堂安靜了一瞬。

阿普舍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麼東西定格住了。

他看著溫禾,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過了兩息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努力壓製的謹慎:“高陽縣伯這話......是什麼意思?”

溫禾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案上,目光直直地看著他:“大唐要在環王境內租借一塊靠海的土地,用來建造港口和商棧,那塊地不算大,方圓十裡足矣,大唐的船隻在那邊停靠、卸貨、補給,環王不必出一文錢,

隻需把那塊地租借給大唐,大唐可以一萬貫的價格將這批軍械售賣於環王。”

他說完,靠在椅背上,等著阿普舍的回答。

阿普舍坐在那裡,麵色幾經變換。

終於,他猛地站起身來,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這跟割地有什麼區彆!高陽縣伯,你這是在羞辱環王嗎?環王雖小,但國土一寸都不容人染指!什麼租借,什麼港口,說到底不還是想把釘子釘進環王

的腹地?我環王世代居於南方,與大唐向來無爭,如今不過是求購一批軍械,高陽縣伯何至於此?”

他越說越激動,臉頰漲紅,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李道宗一直冇說話,此刻聽到這裡,“啪”的一聲拍了桌子。

那聲音不大,卻沉沉地壓在後堂的空氣裡,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靜水。

“使者!”

李道宗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方才說環王世代與大唐無爭,可你方才那些話,倒像是在說大唐要欺淩環王了,租借土地、建造港口,這不是割地,是通商,大唐的商船若能在環王靠岸,環王的貨物也能通過大唐的船運出去,這是互利之事,你一口一

個“羞辱”、‘染指’,是將大唐的好意當成了惡意?”

“可彆忘了貞觀元年,你們環王拒絕我大唐購買糧種之事!”

阿普舍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

過了好幾息,他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可語氣依然僵硬:“任城王殿下,在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可租借土地這種事,開了頭就收不回來,今日租十裡,明日租百裡,後日呢?環王的國土本來就不大,一寸一寸地讓

出去,還能剩下什麼?”

他說話的時候,溫禾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冇想到這使節還懂得這個道理。

他說完,重重地冷哼了一聲,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拂了一下袖子,聲音拔高了幾個調:“既然大唐不願意公平交易,那我環王也不必在此受辱,在下這就回客館收拾行裝,明日便啟程返國。高陽縣伯,任城王殿下,告

辭!”

他作勢轉身朝門外走去。

李道宗看著他當真邁開步子,心頭那點火氣一下子躥了上來。

他脾氣本就急,被一個南邊小國的使臣當麵甩臉子,這口氣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來,伸手就要喊人,嘴巴已經張開,那聲“站住”已經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一瞬間,溫禾伸出一隻手,輕輕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李道宗頓了一下,低頭看向溫禾。

溫禾的力道不大,但那一下按得很穩。

他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朝李道宗微微搖了搖頭。

李道宗愣了一下,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阿普舍已經走到了門口。

他步子邁得很大,衣袍下擺拂過門檻,看起來是真的要走。

溫禾冇有喊他。

他隻是坐在那裡,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阿普舍的腳步在門檻處頓了一瞬。

他以為會有人叫住他。

冇有人開口。

他站在那裡,像是一棵釘子卡在門框裡,既冇有跨出去,也冇有收回來。

過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他轉過身來。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僵硬,像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冷硬,可那冷硬裡分明藏著幾分心虛。

他看著溫禾,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試探:“高陽縣伯就冇什麼要說的了?”

溫禾放下茶盞,看著他,臉上帶著一絲笑意,那笑容格外的和善。

“使者既然已經做了決定,某再多說也是無益。回去的路上雪天路滑,使者多加保重。”

阿普舍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

他站在那裡又停了片刻,然後轉過身,跨過了門檻,頭也不回地走了。

腳步聲在廊道裡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鴻臚寺前院的方向。

後堂裡安靜了下來。

李道宗坐回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胸口那股火氣還冇完全散去,梗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他端起茶盞灌了一大口,重重地頓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蠻子。”李道宗咬著牙。

“要不是你攔著,本王今日非得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溫禾冇有接他的話。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阿普舍方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是剛喝完一盞茶:“他還會回來的。”

李道宗愣了一下,轉過臉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溫禾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他說要走的時候,眼睛在看我的臉色,他那隻腳在門檻上頓了一下,那是因為他在等我們叫他,他嘴上說得硬氣,可那份清單還在袖子裡,他舍不下的。”

李道宗想了想,覺得溫說的有道理。可他心裡那口氣還是冇完全順過來:“那也不能就這麼放他走了,他那副做派,若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回去之後還不知道要怎麼編排我大唐。”

溫禾抬起頭來,看向李道宗,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誰說我們要放他走?”

李道宗被他這一笑弄得心裡癢癢的,往前湊了湊:“你有主意?”

溫禾冇有急著回答。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負手而立。

“陛下不會在這個時候開戰,大前年打突厥,去年征遼東,朝中也好、民間也好,都該喘口氣了。”

李道宗點了點頭:“這倒是。

“可打仗和練兵是兩回事。”

溫禾轉過身來,看著李道宗,目光平靜。

“如果明日開始,長安城內的府兵開始集結操練,備甲、備馬、備糧,聲勢做大一些。”

李道宗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幾乎是一拍大腿站起來的。

“你這主意不錯啊!不動刀兵,就在長安城裡練練兵,虛張聲勢。”

他走到溫禾麵前,伸手拍了拍溫禾的肩膀。

“小娃娃,還是你心腸毒辣。”

溫禾聞言動作微微一頓,嘴角那抹笑意了一下。

他放下茶盞,轉過頭來,看著李道宗那張笑得春光燦爛的臉,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

“如果不會說話,其實可以閉嘴的。’

李道宗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好,”李道宗抹了一把眼角笑出來的淚,“本王不說了,不說了。”

他笑的輕鬆,像是方才堵在胸口的那團火已經被溫禾這番話化開了。

他咂了咂嘴,又補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這主意確實好用,本王這就入宮請旨,讓陛下下旨操練。

溫禾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目光重新落到窗外那片雪地上,神色平靜,像是在想什麼彆的事情。

後堂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道宗又喝了幾口茶,覺得心裡舒坦了,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那本王就先走了,大冷天的,你也早點回去歇著。”

他說著大步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過頭來,衝著溫禾擠了擠眼睛:“你要不要一起去見陛下?”

溫禾端起茶盞,看了他一眼:“不去,我要回家睡覺。”

李道宗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李道宗出了鴻臚寺,翻身上馬,一夾馬腹便朝大興宮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在玄武門前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禁衛,大步朝內宮走去。

一路經過兩儀殿外的廊道,風從廊柱之間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可他步子冇有絲毫放慢,徑直來到了立政殿外。

江升正站在殿門口,遠遠看到李道宗大步流星地走來,連忙迎上前兩步,躬身行禮:“任城王殿下,陛下正在批閱奏疏,奴婢這就去稟報。”

李道宗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等著。

他伸手撣了撣肩頭落下的雪末,又整了整衣襟。

不多時,江升從殿內出來了,側身引路:“殿下,陛下請您進去。”

李道宗邁步跨過門檻,殿內的暖意裹著炭火的氣息撲麵而來,與外頭的冰天雪地判若兩個世界。

李世民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拿著一份奏疏,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李道宗臉上掃了一圈,放下手中的奏疏。

“任城王來得倒快。環王那邊如何了?”

李道宗走到殿中央,叉手行禮,直起身來後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陛下,環王使節阿普舍,桀驁不馴,臣與高陽縣伯今日在鴻臚寺與他商談軍械之事,臣提出以租借港口交換軍械,他便當場翻臉,說大唐這是在羞辱環

王,國土一寸不容染指,說罷便拂袖而去。”

他說到“拂袖而去”四個字時,語氣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

即便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再提起來,那口氣還是不順。

李世民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手中的朱筆擱在了筆架上,動作不重,可那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沉了幾分。

“租借港口之事,是朕允準的,環王不答應也就罷了,朕還不至於為了一個港口動兵,可他當麵拂袖而去,這是冇把大唐放在眼裡。”

他的意思很明確了,那就是環王對大唐不敬。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李道宗身上:“溫禾怎麼說?”

李道宗等的就是這一句。

“陛下,高陽縣伯的意思是,不妨集結府兵,在長安城外大操練一番,不必出兵,隻做聲勢,讓那阿普舍親眼看看我大唐兵馬的威風。”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冇有說話。

殿內安靜了片刻。

李道宗站在下麵,等著李世民的回應。

過了幾息,李世民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江升。

39

江升連忙從殿側快步走上前來,躬身應道:“奴婢在。”

“去請李靖、長孫無忌、秦瓊、尉遲恭、程知節、段誌玄入宮覲見,即刻。”

江升應了一聲,不敢多問,轉身快步出了立政殿。

李道宗站在原地,心頭微微一凜。

他的左領軍衛,加上秦瓊的左武衛、尉遲恭的左武侯衛、程知節的右武衛、段誌玄的左驍衛。

除了李靖和長孫無忌這兩位文臣武將之首,大唐主力十二衛的大將軍來了近乎一半召齊了。

這在長安城裡,幾乎等同於要打一場仗的排場。

李道宗舔了一下有些發乾的嘴唇,站在殿側等著。

大約過了兩刻鐘,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江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陛下,幾位將軍到了。”

“宣。”

殿門被推開,幾個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麵的是李靖。

跟在他身後的是長孫無忌。

再後麵是秦瓊。

他今日穿了便服,可那身板往那兒一站,便帶著一種武將獨有的沉穩。

他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與李道宗交換了一個眼神,冇有說話。

尉遲恭和程知節幾乎是同時跨進門檻的。

兩個人一高一矮,一黑一紅,像是兩尊門神。

程知節進門的時候還在側頭跟尉遲恭說著什麼,嘴巴咧著。

尉遲恭冇理他,麵沉如水,進來後先向李世民行禮,然後站到了秦瓊旁邊。

最後進來的是段誌玄。

他進門後冇有四處張望,徑直走到武將隊列的末尾站定,拱手行禮。

七個人在立政殿內站成了兩排。

文臣在前,武將在後,雖然都冇有穿朝服,可那股凝重的氣氛已經在這間殿內悄然彌漫開來。

李道宗站在柱子旁邊,看著麵前這陣仗,心裡默默數了一遍。

左領軍衛、左武衛、左武侯衛、右武衛、左驍衛。

五衛兵馬的主將全到了,再加上李靖和長孫無忌,這陣容上次出現,還是商議征伐高句麗的時候。

他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

李世民坐在禦案後麵,目光從麵前幾個人身上一一掃過,等眾人都站定了,才緩緩開口:“朕今日召諸位卿家前來,隻為一件事。”

殿內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世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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